第802章 诸界相庆
银色本源归入丹田的刹那，整座祭坛忽然轻轻一震。
起初只是几粒碎石从祭坛边缘滚落。
紧接着，平原尽头传来一阵沉闷巨响。原本压在天空上的暗红雷云被银光从中撕开，一道道巨大的空间裂缝浮现出来，裂缝后面是暴乱的虚空乱流。
“异域空间要塌了！”
云清抬头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她手中的阵盘刚恢复些许光泽，便被上方落下的空间碎片砸出数道裂纹。银白色的土地正在飞快崩解，连那些刚冒出的灵泉也被裂缝吞没。
青阳真人一步掠到姜枫身边。
“还能走吗？”
姜枫靠在杨佳怡怀里，勉强抬起眼。他的脸上没有半点血色，丹田里新融入的银色本源虽然护住了生机，却让经脉仍处于修复中，连抬手都十分艰难。
“走不了也得走。”
他咳了一声，鲜血染红唇角。
“通知联军，立刻撤出。”
“我去。”
青阳真人转身，声如雷霆，传遍整片战场。
“所有人听令！异域空间崩塌，按原定阵位撤向入口，不许乱阵！天剑门断后，星罗宗居中，散修联盟护住伤员！”
远处还沉浸在胜利中的联军修士瞬间惊醒。
“撤！”
“带上伤者！”
“阵旗不要丢！”
原本刚刚平静下来的平原，再度响起急促脚步与呼喊。那些重伤的修士被同伴架起，灵力耗尽的人则被送入飞舟。剑修御剑在前方开路，阵修不断将残存阵旗插入地面，勉强稳住一条通往入口的安全通道。
杨佳怡将姜枫的一只手臂搭在肩上。
“我扶你。”
云清从另一边走来，扶住姜枫另一侧。
“祭坛下方的空间已经裂开，最多一炷香，这里就会彻底坍塌。”
姜枫看向不远处。
造化仙瓶、造化鼎与造化剑落在祭坛边缘，表面的光芒都暗得厉害。三件神器像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安静得没有半分反应。
他抬起手。
“回来。”
仙瓶轻轻一震，摇摇晃晃飞入他掌中。
古鼎发出一声低沉嗡鸣，缩小后没入储物戒。造化剑则在地上拖出一道细痕，最终落回姜枫背后。
做完这一切，姜枫的呼吸顿时急促起来。
杨佳怡心里一紧。
“别再动灵力了。”
姜枫点了点头，没有逞强。
三人刚走下祭坛，身后便传来轰的一声。祭坛中央那方承载本源的黑色石台彻底崩裂，化作无数碎片，坠入下方张开的虚空裂缝。
银白色光雨从天而降。
那不是黑潮，也不是雷霆，而是净化后的异域灵机回归天地时散开的余辉。
光雨落在修士身上，许多人经脉里残留的黑气迅速消散。落在那些异域生物的残骸上，则将其化为细碎尘埃，不再留下半点污染。
一名星罗宗弟子背着昏迷的同门，抬头望见这一幕，眼眶通红。
“它们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没人能够回答。
可所有人都知道，那根支撑异域黑潮的本源光柱已经消失。
没有本源，没有浊气，也没有了那些永无止尽的怪物。
青云真人带着姜婷守在队伍后方。
他手中的镇魂钉只剩最后一枚，钉在地面后，银色符文化作一面光墙，拦住从裂缝里卷出的空间风暴。
姜婷的肩头伤口早已被黑血染透。
她却不肯退，短剑始终指着后方。
直到看见姜枫被杨佳怡与云清扶着走来，她才猛地松了一口气。
“哥！”
“我没事。”
姜枫朝她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却让姜婷鼻子一酸。
她吸了吸鼻子，故作凶巴巴地说道：“你每次都说没事，可每次都伤成这样。”
“下次不会了。”
“你上次也这么说。”
姜枫一时无话可答。
青云真人在旁边摇头，抬手拍了拍姜婷后脑。
“少说两句，护住你哥。”
“我护着呢。”
姜婷立刻回道。
此时，前方入口方向传来一道浩瀚龙吟。
九道金色龙气贯穿天地，组成一座横跨平原的巨大龙门。龙门之后，便是上清域与下界联军驻扎的界门所在。
天君站在龙门前方，双手结印。
他的金袍在狂风中翻卷，九道龙气不断承受异域空间崩塌带来的冲击。每一次空间裂缝扑向入口，都会被金龙撕碎。
可天君的脸色并不好看。
维持这样一座跨界龙门，对他而言同样是极大的消耗。
“快！”
天君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厉。
“本座只能再撑半刻钟！”
联军撤离的速度顿时更快。
天剑门掌门带着最后一批剑修压在队尾。数十名剑修的衣袍已被黑血浸透，长剑却依旧鸣响不止。他们一边后退，一边斩碎不断从地缝中钻出的黑色触须。
“走！”
天剑门掌门一剑斩断半座骸骨山，剑气余波卷起漫天碎骨。
“老夫在最后！”
星罗宗宗主回头看了一眼，咬牙带着阵修跨过龙门。散修联盟的人马紧随其后，最后几艘载满伤员的飞舟摇摇晃晃穿过金光。
姜枫被扶到龙门前时，脚下的平原已经塌陷了大半。
一道漆黑裂缝从后方追来，所过之处，大地、尸骸、黑雾与空间碎片尽数坠入其中。
杨佳怡扶紧姜枫。
“再坚持一下。”
姜枫望向眼前的金色龙门，又回头看了一眼。
曾经无边无际的异域第二层，此刻像一块碎裂的黑色琉璃，在银光中一寸寸瓦解。那些堆积了不知多少年的怨念、杀伐与不甘，终于随着浊气散去。
“走吧。”
他轻声道。
三人踏入龙门。
穿过界壁的瞬间，姜枫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震彻天地的轰鸣。
龙门外，异域第二层彻底坍塌。
天君双手猛然合拢。
九道金龙同时长吟，将最后涌出的空间乱流封入裂缝。金色光芒骤然收缩，黑色裂缝也随之缓缓闭合。
最后，一点银光从裂缝深处飘出，落入姜枫胸前。
随后，裂缝消失。
天空恢复如常。
只剩上清域云海翻涌，以及界门前满身血污、却终于活下来的诸界联军。
许多人站在原地，像还没有从那场厮杀中回过神。
过了很久，才有人低声说了一句。
“结束了。”
紧接着，欢呼声轰然爆发。
天剑门的剑修举起长剑，星罗宗弟子抱着同伴又哭又笑。散修联盟中，有人直接躺在地上，望着久违的干净天空，笑着笑着便流下泪来。
姜枫站在龙门旁，身体晃了一下。
杨佳怡连忙扶住他。
他抬眼看向远处的天君。
天君也在看他。
两人隔着欢呼的人群与渐散的龙气，相对沉默。
青阳真人站到姜枫身前，目光冷冷落在天君身上。青云真人、云清与苏瑶也不动声色地靠近，将姜枫护在中间。
天君没有理会他们的戒备。
他只是看了一眼姜枫胸前微微泛光的玉佩，又看向姜枫丹田所在的位置。
那里，有净化后的混沌本源。
“你做到了。”
天君开口。
姜枫脸色苍白，声音却很稳。
“你答应的事，也该做到。”
天君沉默了片刻。
风吹过云海，金色龙气一缕缕散回他身后。
“青玄子的清白，本座会还。”
他说完，转过身。
上清域的通道在他前方缓缓打开，通道另一端，是恢弘却显得寂静的上清宫。
天君迈出一步，忽然停住。
“姜枫。”
姜枫没有回应。
天君背对着他，声音比方才低了些。
“但愿……你永远不需要再见到本座。”
话音落下，他踏入通道。
九道龙气随之没入云海，空间通道缓缓闭合。直到最后一点金光散去，天君的身影也消失不见。
青阳真人盯着通道消失的地方，冷哼一声。
“他说得倒轻巧。”
姜枫没有接话。
他知道，天君不是放下了野心。
只是异域被净化，天君暂时失去了插手下界最合适的理由。而那句承诺究竟会不会兑现，还要看上清宫接下来的动作。
但至少今日，他们赢了。
三日后，星罗宗。
主峰上下挂满了红色灯笼。
经历异域大战后，许多建筑尚未修复，山道旁的石栏上还留着剑痕与血迹。可弟子们将残破的地方挂上彩绸，广场上摆满灵果与灵酒，连灵兽园里最怕生的白鹿都被放了出来，在山间低头啃食新长出的灵草。
诸界修士陆续离开，又有许多人留下参加庆功宴。
天剑门的剑修坐在广场东侧，仍穿着未换下的战袍。散修联盟的人喝得满脸通红，正拉着星罗宗弟子比谁斩杀的异兽更多。
地球远征军的战舰停在云层外，舱门大开。一箱箱酒水被搬到广场上，引得不少修士围着那些泛着金属光泽的罐子研究半天。
“这东西真能喝？”
“我听说叫啤酒。”
“名字倒是奇怪。”
“你先喝，若没毒我再喝。”
笑骂声不断传开。
星罗宗宗主站在主殿前的高台上。
他换了一身崭新的青金长袍，手中捧着一块巴掌大小的黑金令牌。令牌正面刻着诸界山河，背面是一柄剑与一只古瓶。
广场渐渐安静。
姜枫坐在高台一侧，脸色仍旧苍白，肩上披着杨佳怡特意搭上的狐裘。三器沉寂后，他恢复得很慢，这几日大多时间都在疗伤。
宗主走到他面前，郑重抬起令牌。
“姜枫。”
“此次异域大劫，若非你深入本源，以造化之力洗尽浊气，诸界绝无今日。”
“经星罗宗、天剑门、散修联盟、地球远征军与各方宗门共同决议，授你诸界守护者之名。”
“此令所至，诸界宗门当共守盟约，不得相侵。若再有异域之祸，持令者可调诸方之力，共抗强敌。”
高台下方，所有人同时起身。
天剑门掌门率先抱拳。
“天剑门，认可。”
散修联盟盟主举起酒碗。
“散修联盟，认可！”
随后，是星罗宗众长老、远征军统领，以及来自各地宗门的修士。
“我等认可！”
声音直上云霄。
姜枫看着那枚令牌，沉默片刻，伸手接过。
令牌很沉。
可比起他曾背负的那些东西，这点重量已经算不得什么。
“我接下此令。”
姜枫站起身。
“不是为号令诸界，只为今日在场的人，往后不必再因异域黑潮流血。”
他举起令牌。
“诸界守护，不靠一人。”
“靠的是今日并肩而战的每一个人。”
广场安静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响亮的欢呼。
杨佳怡坐在下方，望着高台上的姜枫，眼睛弯了起来。
苏瑶端着酒杯，轻轻碰了碰云清的杯沿。
“这家伙说话越来越像个宗主了。”
云清淡淡道：“他不适合当宗主。”
“为什么？”
“太爱管事，会累死。”
苏瑶怔了一下，随即笑出声。
姜婷坐在青云真人身边，听着四周的欢呼，忍不住朝高台挥手。
“哥！”
姜枫看过去，冲她抬了抬令牌。
姜婷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庆功宴一直持续到深夜。
姜枫没有喝多少酒。
他体内伤势未愈，杨佳怡看得紧，只让他碰了一杯灵果酿。等人群散得差不多，他坐在主峰偏殿外的石阶上，望着夜空中缓慢流动的云。
杨佳怡端着一盏温热的药茶，坐到他身边。
“还在想天君？”
姜枫接过药茶，闻到里面浓重的苦味，皱了皱眉。
“想三件事。”
“哪三件？”
“第一，天君会不会兑现承诺。”
“第二，玄机真人如今如何。”
“第三……”
姜枫低头看向丹田。
造化仙瓶、造化鼎与造化剑安静悬在丹田深处。
它们的光芒很淡。
从异域归来后，仙瓶再没有吞吐灵气，古鼎也不再散出混沌气，就连最为锋锐的造化剑，都像蒙上了一层尘。
姜枫闭上眼，神识沉入丹田。
一片安静的识海中，三件神器漂浮在银色本源旁。
仙瓶器灵的身影缩在瓶口边，青衣已经变得模糊。古鼎器灵坐在鼎旁，灰袍低垂，像是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剑灵则靠着剑身，甲胄上的金光一寸寸熄灭。
“主人……”
仙瓶器灵先开了口。
她的声音轻得像风吹过树叶。
“我们……太累了……”
古鼎器灵抬起头，艰难笑了一下。
“镇压浊气，重塑本源，耗尽了积攒多年的力量。”
“需沉眠一段时间。”
剑灵看着姜枫。
“你也该休息。”
姜枫站在三器面前，心中微沉。
“要多久？”
仙瓶器灵想了想，小声道：“不知道。”
“可能几年。”
“也可能……更久。”
古鼎器灵补充道：“净化后的混沌本源会温养我们。主人修为越高，我们苏醒得越快。”
姜枫没有再问。
他伸出手，掌心轻轻落在仙瓶上。
“好好休息。”
仙瓶器灵抱着瓶口，眼睛慢慢闭上。
“主人也要……”
她的话没能说完，身影便化作一点青光，融回仙瓶之中。
古鼎器灵朝姜枫拱了拱手，身影随即淡去。
最后是剑灵。
她没有说告别，只将长剑横在胸前，朝姜枫行了一个古老的剑礼。
随后，金光熄灭。
三件神器彻底沉寂。
姜枫睁开眼，夜风吹得药茶表面荡起细小波纹。
杨佳怡看着他。
“三器怎么了？”
“睡着了。”
姜枫说。
“它们累了。”
杨佳怡静了一会儿，伸手覆在他手背上。
“那你呢？”
姜枫转头看她。
月光穿过云层，落在杨佳怡发间。她没有追问天君，没有问姜枫的伤势何时能好，只是安静地等着他的回答。
“你现在终于可以休息了。”
姜枫低头笑了笑。
那笑容带着疲惫，却是这些日子以来最轻松的一次。
他反手握住杨佳怡的手。
“嗯。”
“终于可以休息了。”
两人坐在石阶上，没有再说话。
远处的庆功宴仍未散尽，偶尔传来弟子们喝醉后的笑声与剑修的歌声。山风带着灵果和酒香，从主峰一路吹向更远的夜色。
姜枫抬头望向东方。
那里是地球所在的方向。
他想起庆丰镇清晨的炊烟，想起父母在院子里忙碌的身影，想起小时候姜婷总追在自己身后，手里攥着半块糖糕。
如今，姜婷已经能独当一面。
而那些原本以为再也守不住的人间烟火，终于还在。
“等伤好些，我们回庆丰镇吧。”
姜枫忽然说。
杨佳怡眼睛亮了亮。
“好。”
“你想吃什么？”
“我妈做的红烧肉。”
“就这个？”
“还有她做的面。”
杨佳怡笑道：“那我可得提前准备礼物，不能空着手去见伯父伯母。”
姜枫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唇角终于有了点暖意。
可笑意只停留片刻，他的目光又落向遥远天际。
上清域的方向，云层深处仍残留着一缕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金光。
天君退走了。
异域也被净化。
可青玄子的清白尚未昭雪，玄机真人的处境不明，上清宫那座看似平静的仙宫里，还藏着多少未曾揭开的旧账，谁也说不准。
姜枫握紧掌心的诸界守护令。
这场胜利，是结束。
也只是下一段路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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