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1章 修复之路（上）
通道封锁后的第三日。
京城地下深处，一座由军方临时改建的顶级炼器室。
炽热的地火被繁复的聚火阵法束缚在青铜鼎炉下方，火舌舔舐着炉底，将整个石室烘烤得如同熔炉。四周的墙壁上刻满了隔绝气息与高温的晶金阵纹，却依然挡不住那一波波令人窒息的热浪。
姜枫盘膝坐在鼎炉前，上身赤裸，肌肉虬结的背上布满了一道道尚未完全愈合的暗红伤疤。
他没有理会滑落的汗水，只是死死盯着悬浮在面前的造化剑。
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这把陪伴他一路杀伐、甚至承载了半步金仙之力的神器，此刻正发出极其微弱的悲鸣。
剑身上的裂痕比三日前更加密集了。原本只是蛛网般的细纹，如今却有几道深达剑脊，甚至能透过裂缝看到剑身另一侧的火光。剑刃边缘崩开了好几个缺口，每一次轻微的颤动，都会有极其细小的金色碎屑剥落。
每一次战斗，每一次强行催动造化法则，都在疯狂透支这把剑的本源。
如果不及时修复，在下一次面对强敌时，造化剑极有可能会在碰撞中彻底断裂，化为一堆废铁。
姜枫深吸一口气，抬手在身旁的一面阵盘上注入了一缕灵力。
“嗡——”
阵盘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这是结合了华夏军方量子通讯技术与星罗宗空间阵法临时搭建的通讯渠道。虽然界域通道被封锁，但这种消耗极大的单线虚影投射，还能勉强维持短暂的联系。
光芒闪烁间，一道略显模糊的虚影在炼器室内凝聚成型。
是星罗大陆铸剑谷的谷主，欧冶明。
“姜老弟，这时候找我，可是前线又……”
欧冶明的话还没说完，目光便被悬浮在姜枫面前的造化剑死死吸住了。
虚影中的老谷主猛地瞪大了眼睛，倒吸了一口凉气，连声音都变了调。
“这剑……怎么伤成了这副惨状？！”
欧冶明几乎是扑到了阵盘边缘，恨不得从虚影里钻出来仔细查看。
“剑心受损，法则断裂，连器魂都陷入了死寂！”欧冶明心痛得直拍大腿，“姜老弟，你到底是拿它去砍了什么怪物？这可是造化神器啊，你硬生生把它用到濒临崩溃的边缘了！”
姜枫苦笑了一声，没有去解释异域本源和天君投影的事。
“欧谷主，现在不是心疼的时候。您是这方面的行家，告诉我，这剑还能不能修？”
欧冶明眉头紧锁，在虚影中来回踱步，揪着自己花白的胡子。
“修倒是能修，但这绝不是普通的修补。剑身材质已经到了极限，必须要有极高品阶的材料重新熔炼，强行接续它的法则。”
他停下脚步，神色凝重地看着姜枫。
“你需要两样东西。”
“第一，天外陨铁。只有那种未经任何一界法则污染的原始星辰核心，才能承受住造化之力的重塑，填补剑身上的缺口。”
“第二，也是最要命的。”欧冶明竖起两根手指，“必须要有大量的造化灵液作为媒介。陨铁太硬，造化剑本身的法则又太霸道，如果没有造化灵液居中调和、重焕生机，强行熔炼只会让它当场炸碎。”
姜枫听完，默默地打开了腰间的储物袋。
天外陨铁，他倒是不缺。之前在星罗宗清剿各大秘境，以及华夏军方在灵气复苏后开采的几处特殊矿脉里，他积攒了不少高品质的陨铁。
“哐当。”
几块散发着深邃幽光的黑色陨铁被他扔在了地上，沉重的分量连地面都震了震。
“陨铁我有。”
姜枫看着欧冶明，声音却低沉了下去，“但是……造化灵液，我一滴都没有了。”
欧冶明愣住了。
“怎么可能？你手里不是有造化仙瓶吗？”
姜枫没有说话。
他内视气海，看着那尊悬浮在黑暗中、彻底失去光泽的造化仙瓶。
自从器灵燃烧本源消散后，仙瓶就陷入了绝对的死寂。瓶口再也没有凝聚出哪怕一滴灵液，那股生生不息的造化之力，就像是被彻底抽干了一样。
没有灵液，就无法融合陨铁。无法融合，造化剑就只能是一把随时会断裂的废剑。
炼器室内的气氛一时间陷入了死寂，只有地火燃烧的呼啸声在回荡。
“吱呀——”
就在这时，炼器室沉重的石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股清凉的灵气涌入，吹散了些许灼热。
青阳真人一袭青袍，迈步走了进来。他看了一眼阵盘上无奈叹息的欧冶明，又看了看满脸凝重的姜枫，最后将目光落在那把伤痕累累的造化剑上。
“欧谷主说的话，我在门外都听到了。”
青阳真人走到鼎炉前，挥手示意欧冶明切断了通讯。
虚影散去，炼器室里只剩下师叔侄二人。
“师叔。”姜枫站起身，神色有些疲惫。
“没有造化灵液，这剑修不了。天君只给了我们三天时间，现在通道封锁，我如果拿着这把快断的剑去上清域，连第一道天门都劈不开。”
青阳真人没有立刻接话。
他凝视着造化剑，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缅怀与决绝。
老人缓缓从袖口中摸出了一个被重重禁制包裹的小玉瓶。
玉瓶不过拇指大小，材质非金非玉，表面刻满了极其古老、用于封锁气息的符文。
“我青玄一脉，其实还存有一些造化灵液。”
青阳真人的声音在石室中回荡，显得异常平静。
姜枫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青阳真人手中的玉瓶。
“师叔，这是……”
“这是当年青玄师兄去往上清域之前，特意留在下界的。”
青阳真人轻轻抚摸着玉瓶，像是在抚摸一段极其珍贵的岁月。
“师兄说，这下界灵气枯竭，青玄一脉若是遇到灭顶之灾，这几滴灵液或许能保住一线生机。这么多年来，无论青玄一脉遭遇多大的危机，被清虚怎么打压，我都没舍得动用它。”
青阳真人抬起头，目光直视着姜枫。
“因为我知道，这东西不能用来苟活。它必须用在真正能斩断枷锁的刀刃上。”
姜枫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喉咙有些发涩。
“师叔，这是青玄一脉最后的底蕴，你愿意把它拿出来……”
“糊涂！”
青阳真人冷声打断了他，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
“造化之物本就是为了对抗大敌而存！如果这把剑断了，如果地球被上清域抹平，我要这底蕴还有什么用？”
他将玉瓶往前一递，直接塞进了姜枫的手里。
“现在用来修复造化剑，正是物尽其用。”
姜枫握着那枚冰凉的玉瓶，感觉它比地上的天外陨铁还要沉重千万倍。
透过半透明的瓶身，他能看到里面静静地躺着七滴晶莹剔透的液体。
每一滴都散发着浓郁到极点的生机与造化法则，那是青玄子留给后人最后的馈赠。
“多谢师叔。”
姜枫深吸了一口气，低下头，声音沙哑。
青阳真人摆了摆手，转身向石门外走去。
“别谢我。”
老人的背影在火光中显得有些佝偻，但步伐却异常坚定。
“要谢，就谢你师尊。这是他留给你的，也是他留给这片天地的。”
“修好这把剑，替他，也替我们，劈开那高高在上的凌霄宝殿。”
石门再次闭合。
姜枫独自一人留在炼器室中。
他看着手中的玉瓶，又看了看悬浮在炉火之上的造化剑。眼底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犹如实质的锋芒。
“师尊，器灵。”
姜枫低声呢喃，“你们都在看着，对吧。”
他单手捏碎了玉瓶表面的禁制，小心翼翼地拔开瓶塞。
一股磅礴的造化气息瞬间充斥了整个炼器室，连地火的颜色都隐隐泛起了一层青金色的光泽。
姜枫用灵力牵引出第一滴造化灵液。
晶莹剔透的水滴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玄妙的轨迹，准确无误地落在了造化剑最深的一道裂痕上。
“嗤——”
一缕白烟升腾而起。
造化剑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一个干渴到极致的旅人，疯狂地吞噬着这股久违的本源力量。
原本暗淡的剑身上，终于重新亮起了一点刺目的金光。
姜枫双手快速结印，将地上的天外陨铁抛入地火之中。在恐怖的高温下，陨铁开始缓慢融化，化作一缕缕黑色的铁水，在姜枫神识的牵引下，顺着造化灵液的引导，一丝丝地渗入剑身的裂缝中。
金光与黑气交织。
造化法则与原始星辰之力在灵液的调和下，开始了极其艰难的融合。
剑身上的裂痕开始愈合，但速度却极慢。
就像是老树生出新芽，需要跨越漫长的时间与法则的磨合。
姜枫死死盯着剑身，额头青筋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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