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2章 旧友相逢
短暂的休整，结束了。
姜枫收起玉符，目光穿过老槐树的枝叶，望向京城的方向。原本温和的微风似乎在这一刻带上了几分肃杀的寒意，他没有惊动还在屋里欢声笑语的家人，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难以捕捉的流光，直冲云霄。
与此同时，华夏京城。
原本晴朗的天空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云层如同被一双无形的大手向两边蛮横地撕开，一道璀璨到极点的金色光柱从天外坠落，直直砸在京城临时议事殿前方的广场上。
轰！
沉闷的震动席卷了整个军方基地，外围的晶金防御阵纹在这股力量的压迫下，爆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一寸寸崩裂开来。
驻守在周围的华夏守军立刻举起了重型灵能枪，星辰炮的阵列在刺耳的警报声中快速调转炮口，锁定那道金色光柱。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威压，那是远超普通化神期，甚至比之前清虚降临时还要纯粹、还要庞大的真仙巅峰威压。
议事殿的大门被人从里面猛地推开。
青阳真人一袭青金道袍，快步走出大殿，手里紧紧捏着那枚古朴的铜钱法宝。跟在他身后的，是脸色依旧苍白、需要借助拂尘支撑身体的青云真人。
两人刚跨出殿门，那道贯穿天地的金色光柱便缓缓散去。
光芒退散之处，虚空中站着两道身影。
站在稍后半步位置的，正是前几日曾在星罗宗和广州上空吃过大亏的清虚。他那条新接上的断臂似乎还有些僵硬，但此刻他的脸上却挂着一丝有恃无恐的冷笑，仿佛有了天大的依仗。
而站在清虚身前的，是一名身披银色长袍的男子。
此人面容清癯，鬓角微霜，身上没有任何繁复的法宝配饰，甚至连一把飞剑都没有。但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周身的虚空便如同水波般自行荡漾，将所有靠近的探查神识不动声色地绞成虚无。
那股压得整个京城防线喘不过气来的真仙巅峰威压，正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
气度出尘，却又高高在上。
青阳真人的视线落在银袍男子身上，瞳孔骤然一缩，原本捏着铜钱的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青白。
“你是……”青阳真人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不可置信的颤抖，“玄机师兄？”
银袍男子垂下目光，看着站在大殿台阶上的青阳真人。他没有立刻说话，原本淡漠如水的面庞上，肌肉微微牵动了一下，似乎有一声叹息被他硬生生咽回了喉咙里。
“青阳师弟。”玄机真人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却透着几分岁月的沧桑，“多年不见了。”
这一声师弟，让后方的青云真人也皱起了眉头。
在上清域的漫长岁月里，青阳真人曾与玄机真人同出一门，两人曾在同一座剑峰上参悟大道，曾在冥渊的边缘并肩厮杀。在青玄一脉遭遇打压、处境艰难的时候，玄机真人也曾暗中出手相助。
那是一份过命的交情。
可如今，一个站在这片下界土地上，拼尽全力守护着地球和星罗大陆的最后一丝生机；另一个，却披着上清域使者的银袍，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从天而降。
立场之别，已成天堑。
青阳真人深吸了一口气，将心头翻涌的情绪强压下去。他松开握着铜钱的手，直视着半空中的银袍男子。
“师兄今日下界，也是为了来取我这颗项上人头，或是为了荡平这座下界城池？”青阳真人的语气冷了下来。
玄机真人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四周严阵以待的华夏守军，以及那些闪烁着危险光芒的星辰炮。
“师弟，你该知道我的性子。”玄机真人的声音在大广场上空回荡，“我也不想来这污浊的下界走这一遭。但天君降下了法旨，天君之命，整个上清域无人敢违，我也不得不从。”
“天君？”青阳真人脸色猛地一变。
不仅是他，就连一直沉默的青云真人，听到这个称呼时，浑浊的双眼里也爆发出极其凝重的光芒。
上清域虽然真仙众多，但能够被尊称为“天君”的，只有那几位早已不问世事、修为深不可测的半步金仙，甚至是真正的金仙大能。他们是上清域真正的掌控者，俯瞰诸界，视万物为刍狗。
为了地球上的东西，竟然惊动了天君？
清虚在玄机真人身后冷笑了一声，拂尘一甩，插话道：“青阳，别怪我没提醒你们。玄机大人此次可是带着天君的法旨来的，你们若还是执迷不悟，那便只有形神俱灭这一个下场。”
“闭嘴。”玄机真人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吐出两个字。
清虚脸色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怒意，但摄于玄机真人的地位和修为，最终还是咬了咬牙，不敢再多说半个字。
玄机真人重新看向青阳，语气放缓了一些，像是在劝说一个固执的旧友。
“师弟，我这次来，并非为了杀戮。奉天君之命，只要你们肯交出那三件造化之物——造化仙瓶、造化鼎、造化剑，上清域可以退兵。”
玄机真人伸出右手，掌心向上，仿佛在展示一种恩赐。
“天君说了，只要神器归位，之前你们斩杀上清域修士的事情，他可以既往不咎。不仅如此，天君还会亲自降下封赏，赏赐你们这些在抵御异域中立下大功的人。”
“至于这颗叫地球的星辰……”玄机真人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土地，“天君开恩，可以让这里的凡人也获赐无上机缘，传下仙法，让他们有机会踏上修仙之路，甚至位列仙班。”
广场上一片死寂。
既往不咎，封赏有功，甚至让凡人成仙。
听起来，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恩赐。换做任何一个下界宗门，面对这样的条件，恐怕早就感恩戴德地跪伏在地了。
但青阳真人没有跪，甚至没有笑。
他只是用一种极其悲凉的眼神看着玄机真人。
青阳真人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开口：“玄机师兄，你我相识上千年，你应该比谁都清楚，这三件造化神器，对我们、对这片天地到底意味着什么。”
那不仅是斩断异域本源的利刃，更是诸界不被上清域彻底奴役的最后底牌。一旦交出神器，地球和星罗大陆的命运，就将被永远捏在别人的手心里。
所谓的封赏，不过是戴上更加华丽的枷锁。
玄机真人迎着青阳的目光，没有躲闪。
“我知道。”玄机真人平静地回答，“我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但那又如何？师弟，你必须明白一件事。”
他的声音骤然转冷，带着一股高居云端的漠然：“天君要的东西，这诸天万界，没有任何人能够拒绝。不交，就是逆天而行。逆天者，死路一条。”
青阳真人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刺入掌心。
就在这时，玄机真人又往前迈了半步。他没有继续用威压逼迫，而是用一种只有青阳和青云两人能听懂的语气，缓缓抛出了最后的底牌。
“另外，天君在派我来之前，已经让人彻底摸清了姜枫的底细。”
这句话一出，青云真人猛地抬起头，握着拂尘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玄机真人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那名叫姜枫的年轻人，确实是个异数。三器合一，甚至能爆发出半步金仙的力量，确实让人惊艳。但他有致命的弱点。”
“他的父母，住在一个叫龙城县的地方。他的妹妹，还有他那个未婚妻……”玄机真人微微摇头，“他们都是凡人，哪怕沾染了一点灵气，也依旧脆弱得不堪一击。”
青阳真人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如刀，死死盯住玄机真人。
“你们敢动他家人？！”
玄机真人面无表情，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不是我们敢不敢，而是天君需不需要。对于天君而言，抹平一个凡人村镇，只需要一道法旨。天君希望，姜枫能好好考虑一下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是守着几件残破的神器，还是保全他一家老小的性命。”
用凡人亲眷的性命作为要挟。
这种手段，简直令人不齿。但从高高在上的上清域使者口中说出来，却显得如此理所当然。
玄机真人说完这番话，没有再给青阳真人反驳的机会。
他双手抱拳，对着曾经的师弟随意地拱了拱手，算是做最后的告辞。
“三日。”
玄机真人竖起三根手指，语气不容置疑。
“天君只给你们三日为限。三日之后，若姜枫肯交出三件造化神器，天君会派专使前来接收，之前的承诺一一兑现。”
他顿了顿，银色的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若是不交……”
玄机真人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未尽的话语里，却藏着足以让无数生灵涂炭的血海尸山。
话音落下，他转过身，身形化作一道银色流光，瞬间撕裂了虚空。清虚冷笑着看了青阳真人一眼，也紧随其后，消失在苍穹之上。
天空中那股压抑的威压渐渐散去，京城再度恢复了平静。
但议事殿前的空气，却仿佛凝固了一般冰冷。
青阳真人站在台阶上，望着故人离去的背影，神色凝重到了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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