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9章 破界而出
那道白光迅速扩大，崩裂的异域天穹被撕开一道横贯万里的口子。
空间乱流从四面八方卷来，碎裂的山河、骨山与祭坛残片不断被吞入虚无。姜枫脚下的血色荒原已经塌陷大半，若再迟上片刻，连同整片异域都会彻底化作空间尘埃。
他踏上造化剑。
剑身发出一声低沉颤鸣，裂痕间透出的金光已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姜枫没有催动太多力量，只将最后一缕仙元灌入剑中。
“走。”
剑光冲天而起。
黑色与血色交织的异域在他身后飞速崩灭，一块大陆残片从侧面砸来，姜枫抬手一剑劈开。碎石还未落下，便被空间乱流绞得粉碎。
出口越来越近。
那道白色裂缝另一端，传来的灵气波动愈发清晰。
熟悉的山河气息。
熟悉的天地法则。
地球。
姜枫眼中终于有了一点暖意。
下一刻，他穿过裂缝。
……
京城上空。
原本已经闭合的异域裂缝，再次震动起来。
灰黑色云层被一股恐怖力量从中撑开，空间如同破碎的镜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裂缝内部不再是先前翻涌的黑雾，而是一片混乱的血色虚无。
“所有炮位锁定！”
城墙上，军方指挥官猛地握紧通讯器。
“星辰炮充能！灵能导弹准备拦截！”
一道道命令迅速传遍京城防线。
刚刚从异域生物余孽中喘过气来的战士，再次奔向炮位。灵能枪、重炮、阵雷同时对准天空，星辰炮的炮管缓缓抬起，蓝白色光芒在晶金阵纹中快速汇聚。
城内，无数人抬头望天。
有人抱紧孩子，有人从避难所入口探出身子，也有人攥紧了手里的手机，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裂缝中会出来什么？
是异域君王复生？
还是更多无法抵挡的怪物？
地下指挥中心外，苏瑶、姜婷、杨佳怡和云清并肩站在高台上。
苏瑶手中的剑没有入鞘，剑穗在风中轻轻摆动。姜婷肩上的高爆灵能炮已经重新装填完毕，炮口却微微发颤。
杨佳怡没有握枪。
她只是仰头看着那片不断扩张的裂缝，嘴唇抿得发白。
“是他。”
苏瑶忽然开口。
她腰间的剑形玉符剧烈震动，原本紊乱的血色阵纹里，竟浮现出一道熟悉至极的金色剑意。
云清眸光一震。
“姜枫？”
“是他。”
苏瑶的声音很轻，却无比笃定。
“他出来了。”
青阳真人踩着古朴铜钱，悬停在城墙上空。他掌心掐诀，神识穿透裂缝边缘翻滚的空间乱流，片刻后，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
“让炮位放下。”
青阳真人沉声道。
“回来的是自己人。”
赵局长接到命令，立刻吼道：“全体注意，解除锁定！重复一遍，解除锁定！”
星辰炮的光芒缓缓暗下。
可所有人的目光，仍死死盯着裂缝。
一道身影，从血色虚无中缓缓走出。
他走得不快。
每迈出一步，身后的空间便崩碎一片。
破烂的青色战袍早已被鲜血染成暗红，衣角和袖口多处撕裂，露出的手臂上布满纵横交错的伤口。鲜血有些已经干涸，凝成黑红色的痕迹，有些却还沿着指尖一滴滴落下。
他手中握着一把长剑。
剑身裂纹密布，剑尖甚至缺了一角。
在他身旁，古朴仙瓶与灰金色古鼎静静悬浮。仙瓶空荡，鼎身暗淡，像经历了千万年岁月侵蚀的古物，再没有半点曾经镇压天地的气势。
可那双眼睛，依旧明亮。
姜枫踏出裂缝，落在京城上空。
当他双脚重新踩到地球的天空，后方那片血色虚无猛然收缩。裂缝内传出最后一声沉闷巨响，仿佛有什么庞大世界彻底塌入了黑暗。
随后，裂缝闭合。
没有黑雾涌出。
没有异域生物追来。
天穹上的灰黑阴云开始散去，一缕阳光从云层缝隙里落下，照在姜枫满是血迹的肩头。
“姜枫！”
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喊穿透风声。
杨佳怡第一个冲上天空。
她甚至忘了御剑时该如何稳住身形，脚下剑光踉跄了一下，险些从半空跌落。可她很快稳住，朝姜枫飞去。
姜枫刚想开口，杨佳怡已经撞进他怀里。
她抱得很紧。
像是松手之后，眼前的人就会再一次消失在裂缝里。
泪水落在姜枫破碎的战袍上，迅速浸开一片深色。
“你这个混蛋……”
杨佳怡的声音发颤。
“你说过会回来，可你去了这么久，一点消息都没有……”
姜枫低头，看见她肩上还留着异域生物抓出的伤痕，灵能装甲也破损了不少。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我回来了。”
只有四个字。
杨佳怡却再也忍不住，埋在他胸前哭出了声。
姜枫站着没动。
他的手掌很轻，像怕弄疼她。
苏瑶、姜婷和云清随后赶来。
苏瑶站在几步外，握剑的手慢慢松开。她盯着姜枫看了很久，确认他真的站在自己面前，眼眶才一点点泛红。
“回来就好。”
她说完，偏过头，悄悄擦去眼角的湿意。
云清没有说话。
她只是朝姜枫点了点头，苍白脸上浮出一丝很浅的笑。星罗宗山门被围、师尊重伤、弟子死战时，她也没有落过泪。
可此刻，她握剑的手却在轻微发抖。
“哥！”
姜婷冲到姜枫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她原本想像往常一样抱怨几句，可目光落在那只血肉模糊的手上，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姜枫的掌心满是伤。
指骨处甚至能看见被冥气腐蚀后的焦黑痕迹。
“哥……”
姜婷吸了吸鼻子，目光又落在造化剑上。
那柄曾经锋锐无匹的长剑，此刻布满裂纹，剑尖缺损，仿佛再受一次撞击就会彻底断裂。
“你的剑……”
姜枫低头看了一眼。
造化剑安静躺在他掌中，感受不到仙瓶器灵的回应，也听不见鼎灵沉稳的声音。
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隐隐发疼。
可他还是抬起眼，对姜婷笑了笑。
“还能修。”
姜婷咬住嘴唇，重重点头。
“嗯，一定能修好。”
“姜枫。”
青云真人在青阳真人搀扶下，缓缓走到近前。
他伤势未愈，脸色苍白得厉害，胸口仍残留着清虚紫金法印留下的伤痕。但看着姜枫归来，老者浑浊的眼里亮起了光。
“异域本源……”
青云真人停顿了一下。
“灭了？”
京城上空瞬间安静。
城墙上的军民、指挥中心里的军方高层、赶来的修士与普通人，全都屏住呼吸，看向姜枫。
那是所有人最想知道的答案。
姜枫抬头，看了一眼彻底闭合的天穹。
“灭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京城内外。
“异域本源已经湮灭。”
“异域，不会再回来了。”
沉寂只持续了半息。
下一瞬，京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赢了！”
“我们赢了！”
“异域没了！”
有人把头盔扔向天空，有人抱住身边的战友痛哭，也有人瘫坐在满是硝烟的城墙上，捂着脸，肩膀不断颤抖。
他们守住了。
那些牺牲在京城、上海、广州和无数防线上的战士，没有白死。
远处的街道上，避难所大门陆续打开。老人牵着孩子走出来，年轻人扶着受伤的亲人，所有人都抬头望向久违的天空。
黑雾正在散尽。
云层裂开，大片澄澈的蓝色重新露出。阳光洒满被炮火犁过的城市，落在断裂的高架、焦黑的废车、飘扬的华夏旗帜上。
赵局长站在城墙最高处，摘下军帽，朝姜枫所在的方向郑重敬礼。
随后，所有军人同时抬手。
整齐的敬礼，像一片无声的钢铁森林。
姜枫看着这一幕，喉咙发紧。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英雄。
他只是一路走来，失去得太多，所以不想再让更多人失去。
青阳真人走到他身侧，看了一眼光芒黯淡的仙瓶与古鼎，神色变得沉重。
“仙瓶和古鼎的器灵……”
“都不在了。”
姜枫的回答很平静。
可握剑的手，指节缓缓收紧。
青阳真人沉默片刻，抬手按在姜枫肩上。
“它们没有白白消散。”
“异域本源已灭，诸界再不用受其侵蚀。它们等了百万年的事，被你做到了。”
姜枫没有回答。
风从京城上空吹过，拂动他破碎的衣摆，也吹得仙瓶与古鼎轻轻摇晃。
它们依旧在。
只是再也不会说话了。
苏瑶走近半步，伸手替他拂去肩头残留的一缕黑灰。她动作很轻，没有安慰，也没有追问异域中发生的细节。
因为姜枫身上的每一道伤，都已经说明了一切。
“先回去疗伤。”
苏瑶道。
“大家都在等你。”
姜枫点头。
可他的目光却越过京城城墙，越过渐渐恢复生机的街道，投向更远的方向。
龙城县。
那里有一座普通的小院。
有在他出门时总会念叨一句“早点回来”的母亲，也有嘴上不说，却会把热饭留到很晚的父亲。
大战至今，他们或许也一直躲在地下避难所里，等着一个不确定的消息。
姜枫忽然觉得，手里的剑再沉，也该回去了。
他低头看向杨佳怡和姜婷。
“走。”
姜婷愣了一下。
“去哪？”
姜枫望向远方，脸上终于有了几分真正放松的神色。
“回家看看爸妈。”
杨佳怡擦干眼泪，走到他身边。
姜婷用力点头。
“好，回家。”
天空湛蓝。
京城的欢呼仍在继续。
而姜枫踏着布满裂痕的长剑，带着身边的人，朝龙城县的方向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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