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5章 故人归来
紫金掌印尚未落下，后山禁地上方的空间便已发出刺耳的撕裂声。
清虚掌心凝聚的仙元骤然一滞。
他猛地抬头。
天边云层被二十道金色遁光穿透，像二十柄横空而来的利剑，带着凌厉至极的破空声，直奔长珠峰而来。
遁光速度快得惊人。
前一息还在千里之外，下一息，已横跨云海，出现在星罗宗山门上空。
为首之人一身青金道袍，长发以玉冠束起，面容清癯，眉眼间竟与早已陨落的青玄子有三分相似。
他脚下没有飞剑，只踏着一枚古朴铜钱。
铜钱转动间，四周翻滚的罡风被尽数压平。
真仙巅峰的气息，毫无遮掩地席卷而出。
紧随其后的十九名修士也同时停下，分列于长珠峰云海四周。他们身上道袍的袖口皆绣着一轮青阳纹，气息最低也是化神后期，其中更有六名真仙。
二十人结成阵势。
原本被上清域真仙压得摇摇欲坠的护宗大阵，竟在这股气息的支撑下重新稳住。破碎的灵纹一寸寸亮起，山门前那些伏倒在地的弟子也终于喘过一口气。
“什么人？”
那名背负双剑的上清域真仙脸色骤变，手中仙剑悬在云清头顶，却不敢再轻易斩下。
青金道袍的中年人没有理他。
他从半空落下，脚尖踩在后山碎裂的石阶上，抬手一挥。
一道青色仙光横跨长空，正面撞上清虚那只对准传送阵的紫金巨掌。
“轰！”
整座长珠峰猛地一颤。
紫金掌印在空中炸开，散落的仙元化作暴雨，砸得山门前石阶接连爆碎。
清虚站在灵舟船首，脸色阴沉。
“青阳？”
青阳真人抬起眼，目光从残破的山门、满地鲜血、被剑阵护在后方的弟子身上一一扫过。
最后，他看向清虚。
“清虚，上清域的手，伸得太长了。”
清虚眯起眼。
“你不是在玄天秘境闭关，冲击金仙之境？”
“异域入侵，诸界危在旦夕。”
青阳真人的语气平淡，脚下那枚铜钱却嗡嗡震动，青色光纹朝四方蔓延。
“这种时候，还闭什么关。”
“倒是你，清虚。”
他抬手指向下方的星罗宗。
“带着上清域的人跨界而来，不去镇压异域裂缝，不去救援受难诸界，却跑来抢掠一座下界宗门。”
“你真当没人能管你了？”
清虚的脸色青白交替。
他此前在广州被姜枫以三器合一之力压退，左臂险些废掉；如今虽借上清域秘药恢复，却远未回到巅峰状态。
而青阳真人，不但是真仙巅峰，更是青玄一脉中最擅长杀伐的存在。
若只是一对一，清虚未必惧他。
可青阳身后还有二十名青玄一脉修士，其中六尊真仙气息相连，分明早已结成合击道阵。
再加上没死透的青云真人。
今日再打下去，上清域就算能攻破星罗宗，也要付出惨重代价。
“说得好听。”
清虚冷笑一声。
“造化神器事关诸界安危，岂能放在姜枫一个下界小辈手中？老夫取星罗宗资源，是为了防止神器传承旁落。”
“防止旁落？”
一道虚弱却带着嘲意的声音从后山响起。
青云真人拄着断裂半截的拂尘，从碎石里缓缓走出。
他胸口的道袍塌陷了一大片，血水浸透衣襟，脸上也没有半点血色。可他依旧挺直腰背，抬手擦去嘴角血迹。
“清虚，你若真为了诸界安危，就该先把上清域的天门封死，别让那些只知掠夺的老家伙继续往下界伸手。”
“而不是趁着姜枫入异域，跑来断他的根。”
青阳真人快步上前，扶住青云真人手臂。
“师兄。”
他声音里压着怒意和自责。
“我来晚了。”
青云真人看了他一眼，咧了咧嘴。
“不晚。”
“再晚半刻钟，老夫这把骨头才真要被清虚拆了。”
两人相视一眼。
青阳真人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重新落向半空。
“清虚。”
“你伤我师兄，屠我同门，今日总该给个交代。”
“交代？”
清虚脸色彻底冷了。
“青阳，你以为带这几个人来，就能留下老夫？”
“留不留得下，打过才知道。”
青阳真人抬手。
身后十九名青玄一脉修士同时结印。
“青玄镇天阵！”
二十道青色光柱冲天而起，彼此交错，瞬间封住长珠峰方圆百里的天地。
云海停止流动。
上清域六艘灵舟表面的仙纹接连闪烁，仿佛被无形锁链束缚。五名上清域真仙脸色一变，纷纷祭出法宝抵抗。
一名红袍真仙厉喝：“清虚大人，此阵能封空间，不能久留！”
清虚没有回答。
他盯着青阳真人，眼底杀意翻涌。
“你真要为了一个姜枫，与上清域撕破脸？”
青阳真人站在后山石阶上，袖袍无风自动。
“不是为了姜枫。”
“是为了这片天地，还能有一条活路。”
他五指一握。
“动手！”
六名青玄一脉的真仙率先冲出。
有人祭出青铜古钟，钟声震得上清域灵舟剧烈摇晃；有人甩出千丈长的锁妖索，缠向那名背负双剑的真仙；还有两人联手结出雷印，青色神雷如暴雨般砸落。
山门前的战局，顷刻逆转。
“杀！”
云清撑着长剑站起。
她脸色苍白，虎口仍在流血，可眼见援军到来，眸中的寒意瞬间重新燃起。
“长珠峰弟子，随我反击！”
数百名弟子齐齐怒吼。
原本被压制的冰蓝剑阵再度亮起，弟子们踩着破碎石阶向前推进。沈墨言带着阵法师不断补齐残缺阵纹，护宗大阵也将上清域修士的退路封得更紧。
背负双剑的真仙被锁妖索拖住，怒喝着斩断锁链。
可他刚刚脱身，云清的剑气便从下方斜斩而来。
这一剑威力不算强。
却带着一股不死不休的决绝。
那真仙随手拍碎剑气，正要反击，十九名青玄一脉修士凝聚的第二道雷印已经轰到面前。
“轰！”
他护体仙光炸开，整个人被轰得横飞出去，撞在一艘灵舟侧壁上。
灵舟船身凹陷，仙纹接连熄灭。
清虚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原本是来收割残局的。
可青阳真人这一支人马突然杀到，彻底打乱了所有部署。
继续硬战，星罗宗未必守得住，但上清域这次降临的精锐，同样会折在这里大半。更何况，地球那边还有姜枫留下的威慑，异域裂缝也未平息。
他赌不起。
“清虚大人！”
一名上清域真仙被青色神雷劈得半边身子焦黑，急声喊道。
“撤吧！”
清虚咬紧牙关。
他看了一眼正在运转的古传送阵，又看向被青阳真人护在身后的青云真人，眼中怨毒几乎凝成实质。
“撤！”
这个字出口时，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
五名上清域真仙不敢迟疑，纷纷摆脱对手，化作流光掠回灵舟。
六艘灵舟的船首同时亮起紫金光芒。
“想走？”
青阳真人一步踏空，脚下铜钱陡然放大，化作一轮青色巨盘，狠狠撞向首舟。
清虚挥动拂尘。
万千紫金丝线缠住巨盘。
两股真仙巅峰的力量僵持刹那，灵舟四周的空间已被撕开大片裂缝。
清虚的断臂处再次渗出黑血，脸色更白。
他没有再恋战，直接燃烧一截本源，强行震碎青色巨盘的封锁。
“青阳，今日之事，上清域不会就这么算了！”
“我等着。”
青阳真人冷声道。
“下次再敢踏入星罗宗半步，留下的就不只是几艘破船。”
清虚眼角跳动。
可跨界通道已然开启，他带着五名真仙踏入船阵。六艘灵舟调转方向，化作紫金流光冲进天穹裂缝。
裂缝缓缓闭合。
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真仙威压，也终于散去。
长珠峰上，只剩残破的山门、碎裂的石阶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许多弟子还握着剑，久久没有松手。
直到云清确认上清域真的离去，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她脚下一软，险些栽倒。
沈墨言急忙扶住她。
“云师妹！”
“我没事。”
云清推开他，抬头望向后山。
古传送阵仍在运转。
白光一批批闪烁，最后一批重伤弟子和抱着传承典籍的长老已经踏入阵中。随着他们的身影消失，阵眼中最后几块极品灵石也咔嚓碎裂。
轰隆！
长珠峰深处传来一声闷响。
整条灵脉被抽空大半，山体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古传送阵的光芒闪烁数次，最终彻底暗了下去。
宗主在长老搀扶下走到后山。
他看着满地碎裂灵石，又看着那些空荡荡的传送石台，眼中有痛惜，却没有后悔。
“传承送出去了吗？”
“送出去了。”
负责阵法的长老哽咽着答。
“丹师、阵法师、重伤弟子，还有藏经阁最核心的典籍，都已送往地球华夏基地。”
宗主闭上眼，缓缓点头。
“好。”
另一边，青阳真人扶住青云真人。
青云真人此刻连站立都极为吃力，胸口的掌伤仍有紫金仙元残留，血焰早已熄灭。刚才若不是靠着一口气撑着，他甚至无法再迈出一步。
青阳真人皱紧眉头，掌心按在青云真人背后，探入一缕温和仙元。
片刻后，他的脸色越发凝重。
“师兄，你伤得不轻。”
“清虚的紫金法印伤了你的心脉，加上你数次燃烧本源，根基已经出现裂口。”
青云真人摆摆手。
“死不了。”
他望着天穹裂缝彻底消失的地方，声音低哑。
“姜枫还在异域。”
这句话一出，周围顿时安静。
青阳真人沉默片刻。
他自然知道姜枫入异域的事，也知道三器合一意味着什么。
那个年轻人背着的，不是一座宗门、一个世界，而是诸界最后的希望。
“师兄。”
青阳真人抬头看向暗下来的古传送阵。
“星罗宗去地球的通道，还能不能再开启一次？”
负责阵法的长老面露苦涩。
“灵脉本源已毁去七成，传送阵阵盘也有裂痕。若要再开，只能以真仙本源强行填补阵眼。”
青云真人抬起头。
“那就开。”
“师兄！”
青阳真人一把按住他肩膀。
“你现在不能再燃本源。”
青云真人看着他。
“不是老夫。”
青阳真人怔住。
随即，他看见青云真人伸出手，拍了拍自己的肩。
“你带人去。”
“去地球，接应姜枫。”
“若他能从异域回来，地球会是他最先踏足的地方。那里刚经历大战，清虚虽退，上清域未必没有后手。”
青阳真人目光微动。
“可星罗宗这边——”
“有云清，有宗主，有老夫。”
青云真人咳了一声，鲜血从嘴角渗出，却依旧笑了笑。
“再说了，清虚刚吃了亏，短时间内不敢再来。”
青阳真人看着自家师兄苍白的脸，沉默许久，终于重重点头。
“好。”
“姜枫是你的传人，也是能斩断异域本源的人。我带青玄一脉去地球。”
“无论如何，也要把他接回来。”
半个时辰后。
后山禁地重新被清空。
二十名青玄一脉修士站在古传送阵四周，各自取出一缕本源仙元，注入破损阵盘。青阳真人立于阵眼中央，掌中托着那枚古朴铜钱。
铜钱落入阵眼的瞬间，整座传送阵重新亮起。
只是这一次，光芒不再纯白，而是混着青色仙辉。
阵法师跪在阵外，双手飞快掐诀，额头不断滚下汗水。
“坐标锁定，地球华夏基地！”
“空间通道不稳，请诸位真人尽快通过！”
青阳真人回头。
青云真人拄着拂尘站在阵外，云清、宗主与一众弟子站在他身后。
“师兄，等我回来。”
“去吧。”
青云真人挥了挥手。
“别死在地球。”
青阳真人难得笑了一下。
“你也别死在这里。”
说完，他率先踏入阵中。
二十名青玄一脉修士紧随其后。
青色与白色交织的光芒冲天而起，空间通道缓缓展开。众人的身影在光中逐渐模糊，最后彻底消失。
后山重新安静下来。
而地球华夏西北基地外，一座早已停用的跨界阵台忽然震动。
下一刻，冲天光柱撕开黑雾。
青阳真人带着青云真人，以及二十名青玄一脉修士，自光芒中一步踏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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