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9章 黄雀再临
金色裂缝横亘在广州上空，像一把将夜幕劈开的天刀。
裂缝两侧的云层被仙光染成赤金色，黑雾在那股威压下翻滚后退。数艘刻满上清仙纹的灵舟缓缓驶出，舟身足有百丈长，船首悬着青铜古灯，灯焰垂下层层金幕。
清虚站在最前方的灵舟船首。
他依旧穿着紫金八卦道袍，左臂断处却缠着一圈漆黑的药布。显然冥渊一战中，异域君王留下的黑雾侵蚀，至今没有彻底化解。
可他身上的气息，却比之前更显阴沉。
真仙巅峰的威压缓缓下压，珠江南岸的壁垒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守军手中的灵能枪剧烈震动，不少人咬着牙，才没有让枪口垂下。
清虚身后，五道身影依次踏出灵舟。
五名上清域真仙。
他们分列半空，身上的仙袍颜色各异，气息却没有一个低于真仙中期。尤其是其中一名背负双剑的灰袍老者，周身剑气森森，显然是专为杀伐而来。
姜枫撑着造化剑，缓缓从地上站起。
肩头的血顺着衣袖滴落，体内仙元只剩不足三成。刚刚那一式造化归一，斩杀了异域亲卫，也几乎抽空了他的气海。
可他仍旧挺直脊背，抬眼望向清虚。
“姜枫。”
清虚俯视着他，嘴角带着冷意。
“你倒是比老夫想的更能折腾。两头化神巅峰统领，一头接近真仙的亲卫，连异域大军都被你打残了。”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下来。
“很好。现在，该算算我们之间的账了。”
下方的苏瑶猛地拔剑。
剑锋斜指天空，白色剑气冲开几缕黑雾。
“清虚！你们还有脸来？”
苏瑶身上剑袍破损，左肩伤口仍在渗血，眸子里却像压着两团火。
“地球各城都在遭受异域进攻，我们在这里拼命守城，你们上清域不去杀异域，反而带人堵在这里，想干什么？”
清虚淡淡看了她一眼。
“年轻人总是容易被一时的血气蒙蔽双眼。”
他手中拂尘轻轻一摆，语调不疾不徐。
“异域自然要杀，但造化神器同样不能落在下界之人手里。那是足以改变诸界格局的东西，理应由上清域掌控。”
“你们口口声声说掌控，实际就是抢！”
姜婷扛起高爆灵能炮，炮口抬起，对准半空一艘灵舟。
“趁我哥重伤，带着这么多人来抢东西，这就是上清域的规矩？”
清虚眼皮微抬，似乎连解释都觉得多余。
“弱者的愤怒，没有任何意义。”
他目光重新落回姜枫身上。
“姜枫，老夫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交出造化仙瓶和造化剑，至于造化鼎，老夫可以允你暂留体内。”
清虚抬手指了指下方血染的广州。
“交出神器，上清域可以替你清理地球上的异域生物，也可以让这些城市继续活下去。”
“否则，你的地球、你的宗门、你的朋友，都会为你的固执陪葬。”
这番话落下，南岸阵地一片死寂。
不少守军抬头看向姜枫，眼中有愤怒，也有绝境中的不安。
他们不知道造化神器是什么，却听懂了清虚的威胁。
姜枫握住剑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清虚。”
他开口时，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整个江面。
“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受了伤，就只能任你拿捏？”
清虚眯起眼。
姜枫缓缓拔出造化剑。
剑身上的金纹黯淡了不少，却仍在黑夜中亮起一线锋芒。
“我说过，造化神器不会交给你。现在是，以后也是。”
“绝无可能。”
清虚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冥顽不灵。”
他抬起右手，五根手指朝下轻轻一压。
“拿下他。留神魂，毁肉身。”
“是！”
五名真仙同时动了。
灰袍剑修最先出手，背后双剑化作两道交错的银色长虹，一道斩向姜枫的咽喉，一道绕至身后，封住他的退路。
左侧一名红脸老者双掌推出，漫天火云当头压下。火云中藏着数百枚细小的赤色火针，铺天盖地，连姜枫身后的防线都囊括其中。
另外三人也各自祭出法宝。
一座青色宝塔镇向姜枫头顶，一条金色锁链从虚空中钻出，缠向他的四肢，还有一道无声无息的黑色掌印，直取他的丹田。
五名真仙中期及以上的强者，联手围杀。
姜枫脚下造化剑一转，身形瞬间拔高。
他一剑挑飞灰袍剑修的银色飞剑，又反手劈出一道金色剑气，将从侧后袭来的黑色掌印斩得偏移半寸。
黑色掌印擦着他的腰侧掠过，轰在珠江岸边。
数十米长的江堤瞬间塌陷，泥水与碎石冲天而起。
可那座青色宝塔已经压到头顶。
塔底垂落的青光沉重无比，像一整座山砸在姜枫肩上。姜枫刚刚提起的仙元猛地一滞，脚下造化剑发出低沉嗡鸣，身形被压得向下坠去。
“锁！”
金色锁链趁势缠来。
链条如蛇，瞬间绕住姜枫的左腿与右腕。锁链上的符文亮起，疯狂抽取他体内残存的仙元。
红脸老者的火云也在此刻压落。
数百根火针穿透黑雾，密密麻麻射向姜枫周身。
“姜枫！”
苏瑶脸色一变，正要提剑冲出，三道流光已经从天而降，砸在她与姜婷、杨佳怡身前。
三名上清域真仙没有参与围杀姜枫，却封住了南岸阵地。
其中一名蓝袍中年人袖袍一卷，冰冷的仙元如同潮水扩散，直接将苏瑶斩出的剑气震碎。
“下界蝼蚁，也敢插手真仙之争？”
“滚开！”
苏瑶眼中血丝密布，长剑出鞘。
她明知不是对手，仍旧一步踏出，剑气直取蓝袍中年人眉心。
蓝袍中年人面露讥诮，正要抬手镇压，姜婷的高爆灵能炮已经轰鸣。
蓝白色光束撞在他护体灵光上，炸得他衣袍剧烈翻卷。
“谁是蝼蚁，试试就知道！”
姜婷咬着牙，肩上的炮管因超负荷射击泛起赤红。
杨佳怡没有说话。
她双掌按在地面，寒气顺着满是裂缝的柏油路飞速蔓延。几头趁机扑向守军的异域生物脚下结冰，动作顿时一滞。
“守住阵地！”
她朝身后喝道。
“星辰炮别停，先清怪物！”
南岸守军在短暂的惊惧后，重新扣紧了扳机。
他们或许无法伤到真仙，却能杀异域生物。
珠江北岸，黑潮再度涌动。失去亲卫压制的化神期怪物，像闻到血腥味的鬣狗般冲向南岸。枪火、阵雷、星辰炮的轰击再次连成一片，整条江岸都在震动。
半空中，姜枫被五人围在中央。
“还不肯低头？”
灰袍剑修手掐剑诀，被挑飞的双剑在空中划出两道弧线，再次逼近。
“以你现在的状态，撑不过十息。”
姜枫没有理会他。
他抬头看了一眼镇压下来的青色宝塔，手腕上金色锁链已经嵌入血肉。火针突破护体仙元，在他的肩、背、腿侧刺出数道血洞。
鲜血沿着青衫往下滴。
清虚站在灵舟之上，神色冷漠。
“姜枫，老夫惜才。”
“你若现在交出造化仙瓶，老夫仍能留你一条性命。”
姜枫忽然笑了。
“清虚，你是不是忘了。”
他右手握剑，剑尖缓缓抬起。
“造化神器，不止一件。”
清虚瞳孔骤缩。
下一刻，姜枫体内传出一声沉闷鼎鸣。
“嗡——”
造化鼎自他丹田飞出。
古朴的大鼎迎风暴涨，鼎身上那些原本暗淡的纹路逐一点亮。灰金色光芒从鼎口垂落，竟将压在姜枫头顶的青色宝塔硬生生托住。
“什么？！”
操控宝塔的真仙脸色大变，急忙催动仙元。
但造化鼎的力量并非纯粹对撞。
鼎口中涌出的造化之力，顺着宝塔表面的阵纹反向渗透。那座被祭炼数百年的法宝剧烈颤抖，塔身上的青光迅速暗淡，竟有失控的迹象。
姜枫趁机左手握拳。
“断！”
缠绕在他四肢上的金色锁链猛地绷直。
造化剑光一闪而过。
锁链寸寸断裂，碎裂的金色符文尚未消散，便被剑光吞没。
姜枫重获自由，脚下剑光骤然暴涨。
他没有冲向最弱的真仙，而是迎着灰袍剑修的双剑撞去。
“铛！铛！”
两声刺耳的金铁交鸣炸响。
灰袍剑修的两把仙剑，一把被姜枫劈得倒飞，另一把则被他徒手抓住剑刃。琉璃色仙元顺着掌心涌出，剑刃上立刻响起细密崩裂声。
灰袍剑修骇然变色，疯狂想要收剑。
姜枫五指一拧。
“咔！”
仙剑断成两截。
灰袍剑修神魂震荡，嘴角溢血，身形急退。
可姜枫已经追至他面前。
造化剑横斩而出，金色剑气擦着灰袍剑修的胸口掠过。那人护体灵光顷刻破碎，胸前爆出一团血花，惨叫着砸向珠江。
“退！”
红脸老者厉喝一声，火云全部收缩，化作一条赤焰火龙扑向姜枫。
另外两名真仙也不再保留，青色宝塔重新落下，黑色掌印在空中一分为九，从不同方位轰击姜枫。
姜枫持剑连退。
他每挡下一击，脸色便白上一分。
刚才强行催动造化鼎，几乎把气海最后的仙元榨干。真仙后期的境界尚未完全稳固，连续鏖战带来的反噬开始从经脉深处翻涌。
火龙撞在造化剑上，姜枫被震退百丈。
青色宝塔砸落，他抬剑格挡，脚下空间直接崩开大片裂纹。
黑色掌印接连轰在他护体仙元上，姜枫胸口一闷，一口鲜血喷出。
五名真仙围杀，即便少了一人，也不是如今的他能轻易抗衡。
下方，苏瑶被蓝袍真仙一掌逼退。
她撞碎一段高架桥护栏，落地时单膝跪下，左肩伤口彻底崩开。可她连喘息都没有，便将长剑插入地面，借力重新起身。
“苏瑶！”
姜婷刚要去扶她，一道仙元匹练已从天而降。
杨佳怡抬手撑开玄冰屏障。
冰墙仅仅坚持了一息便轰然碎裂，三人同时被震得后退。
蓝袍中年人踏空而立，眼神里带着不耐。
“既然不识相，那就先杀了你们。”
他抬起手掌，掌心寒潮汇聚。
南岸阵地上的守军纷纷抬起枪口，然而面对真仙，他们的动作显得如此微弱。
就在这时。
“星辰炮，锁定空中目标！”
阵地中央，那名满脸血污的军官猛地抢过发射权限。
“不要管炮管了，给老子开火！”
“长官，星辰炮冷却不足，再开会炸膛！”
“开火！”
三名炮手咬着牙，将最后几箱能量晶核全部推入炮膛。
一门星辰炮，三组副炮，同时亮起刺目的蓝白光芒。
下一瞬，三道粗大的能量光束冲天而起。
蓝袍中年人刚要落掌，神识便传来剧烈刺痛。他面色骤变，强行收招，护体灵光在身前叠出十余层。
轰！
第一道光束撞上护体灵光。
蓝袍中年人闷哼一声，身形被震退数十丈。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光束连续轰至。
他体表的仙光剧烈闪烁，十余层防御接连破碎。蓝袍中年人胸前衣袍炸裂，护体灵光上终于出现蛛网般的裂纹。
不远处，另一名正要压制姜婷的上清域真仙同样被星辰炮擦中，肩头爆出一片血雾，怒吼着退开。
“凡人兵器，也敢伤我？”
蓝袍中年人羞怒交加。
可还不等他再次出手，南岸阵地上的守军已经爆发出震天怒吼。
“再装填！”
“掩护姜宗师！”
“打！”
所有灵能枪、阵雷、重炮，全部朝天空倾泻。
这些攻击无法真正击杀真仙，却逼得几名上清域修士不得不闪避。苏瑶抓住空隙，带着血一剑刺出，白色剑芒穿过火力网，逼得蓝袍中年人狼狈横移。
而高空中。
姜枫被火龙与宝塔再次逼退，脚下造化剑光摇晃，气息已经紊乱到极点。
清虚终于失去了耐心。
“废物。”
他冷冷吐出两个字，一步从灵舟船首踏出。
真仙巅峰的威压轰然落下。
整片珠江上空仿佛凝固，连翻滚的黑雾都停在原地。姜枫周身的空间被彻底锁死，连造化剑都发出沉重低鸣。
清虚抬起仅剩的右手。
“既然你们拿不下，那就由老夫亲自来取。”
他的掌心浮现一枚紫金色八卦法印。
法印还未落下，珠江水面便开始向下凹陷，南岸壁垒上的晶金板材接连崩裂。守军脸色惨白，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姜枫抬头，握剑的手已经染满鲜血。
他准备燃烧最后的本源。
就在此刻，天穹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冷哼。
那声音并不响，却像一记重锤砸进每个人的识海。
“清虚。”
“你还敢欺我徒儿？”
一道血色长虹从天外贯穿而来。
它撞碎金色裂缝边缘的仙纹，撕开清虚布下的威压，重重落在姜枫身前。
轰！
珠江两岸掀起狂风。
尘烟散去，青云真人拄着一柄古旧拂尘站在江堤上。他身上的破旧道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脸色依旧苍白，周身却升起一层灼热血焰。
那股威压，赫然再度攀升至真仙巅峰。
清虚看着他，脸色终于变了。
“青云真人！”
青云真人抬起头，浑浊的眼里压着滔天怒火。
“上次在天外天，老夫让你逃了。”
“这次，你还想往哪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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