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1章 残垣断壁
破冥剑化作一道疾如流星的暗银色光柱，以摧枯拉朽之势撕碎了前方最后一道黑雾屏障。
黑雾尽头，玉珠峰脚下那道蓝色的光芒终于由远及近，极其清晰地呈现在了两人的视线之中。
那不是一道完整的能量防护罩，而是一圈残破不堪、被打得千疮百孔的蓝色能量光膜。光膜的表面布满了触目惊心的裂隙，每一条裂隙都在不停地向外溢散着蓝色的粒子光点，就像是一个被密集弹孔打穿的玻璃罩子，随时都有彻底碎裂的危险。
光膜之内，便是远征军昆仑基地的最后轮廓。
姜枫猛地勒住剑身，在距离基地外围两百米处强行悬停。他死死盯着那片废墟，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这片刻的沉默，源自震撼。
三年前他离开时，这座基地是何等的雄伟壮阔。以玉珠峰的整个山体为骨架，远征军的工程兵将山腹掏空，在内部构建了一座足以容纳三万人生活作战的地下钢铁要塞。外部山体更是用苍莽晶金和特种合金双重加固，配备着四十八门"天虹炮"的对空炮阵，号称连神明都无法从正面破开。
但此刻，这座曾被誉为地球最强军事堡垒的昆仑基地，已经支离破碎。
山体外壁那极其厚重的苍莽晶金防护层，被打得坑坑洼洼，到处是被不知名的怪物酸液腐蚀出的巨大窟窿。
原本通过精密爆破开凿、直径宽达五十米的隐蔽式主入口，此刻已经完全暴露在外。那扇由三十层苍莽晶金叠加锻造、重达千吨的防爆大门，被某种极其恐怖的巨力从外侧活生生撕裂了半扇，残破的门体斜斜地悬挂在门框上，随时都有可能轰然坠落。
大门周围的地面上，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已经被冻成黑色冰坨的异域生物尸体，以及焦黑的弹坑和人类战士破碎的战甲残片。
那是无数次惨烈近身肉搏留下的痕迹。
"走。"姜枫深吸一口气，带着云清缓缓落向地面。
两人刚刚降落在那片积满黑色异域血液、早已经冻结成暗红色冰壳的地面上，那道已经残破不堪的蓝色能量光膜便极其敏锐地发出了一阵急促的报警嗡鸣。
"警告！发现未知接近目标！防御系统启动！"
机械合成的女声从基地残破的外壁上的扩音器里传来，苍莽晶金壁垒后方立刻传出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武器上膛声。
五道附着了灵力的天虹炮管，从壁垒上方的炮眼里极其霸道地伸了出来，炮口蓄积着极其刺目的蓝色能量，死死锁定了姜枫和云清。
但就在系统即将触发全自动炮击的最后一刻。
"停！！所有人停下！"
一道极其苍老、却依然充满力量的嘶吼声，从壁垒后方暴发而出。
伴随着这声怒吼，一个缠着厚厚染血绷带的身影，拼命拨开身边试图拦住他的战士，踉跄着冲到了壁垒边缘最高处的观察台上。
那是一个佝偻了许多的老人。他的将军帽早就不知道丢在了哪里，灰白的头发在凌冽的山风中凌乱地飞舞。脸上那道横贯半张脸的新鲜刀疤，还没有来得及缝合，正渗出殷红的血迹。
左臂缠着厚厚的染血绷带，挂在胸前，显然是废了。
"他来了！"
周振国用那双极其浑浊、却在此刻爆发出万丈光芒的老眼，死死盯着壁垒外那道气势磅礴的暗银色身影，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哽咽。
"所有防御系统立刻关闭！降下能量防护罩！快！"
在周振国命令下达的瞬间，壁垒后方的观察台上，另外几名守卫士兵也终于认清了那道身影。
"姜先生！是姜先生回来了！"
"姜统帅！是真的！他真的从星空回来了！"
那片撕心裂肺、带着三个月极限压抑的爆发式欢呼声，极其猛烈地在残破的昆仑基地外围炸响。
原本已经极度疲惫、充满了末日气息的守军们，就像是被人用滚烫的火炭猛地烫了一下，瞬间从那种行尸走肉的麻木状态中爆发出了极其澎湃的生命力。
随着残破的蓝色能量光膜在一阵剧烈的波动后缓缓向两侧收拢，厚重的壁垒大门极其沉重地向内打开。
周振国亲自走在最前面，迈过那扇满是弹孔的侧门，大步走向姜枫。
这位执掌地球远征军最高指挥权的老将军，此刻已经不再是那个永远笔挺整洁、将威压隐藏在深沉笑容之后的定海神针。
他的脚步有些踉跄，形销骨立，三个月间几乎老了十岁。
但当他走到距离姜枫五步远的地方停下，用仅剩的右手，极其费力却极其标准地举起了一个庄严的军礼时。
那个动作里，依然有着山岳般沉稳的军人尊严。
"姜先生，您终于回来了。"
周振国的声音低沉沙哑，没有哭，也没有嘶吼。只是极其平静的六个字，却让整个战场的风雪都似乎静止了片刻。
姜枫没有回礼，而是极其极其用力地握住了周振国那只仅剩的右手。
"让您久等了，周老。"姜枫低声道，声音中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沉重。
两人没有过多的寒暄。
周振国极其迅速地收敛了情绪，转身带着姜枫和云清快步走入了残破的基地入口。一边走，一边用那沙哑到极点的声音极其简洁地汇报着局势。
"异域入侵三个月，我们总共折损了三分之二的兵力。最精锐的三个特种化神旅，现在合并在一起，满打满算还有不到八百人。"
周振国带着两人穿过一条极其狭长的通道。通道的两侧墙壁上，到处都是被爪击和腐蚀留下的巨大豁口，修补的痕迹也极其明显。
"天虹炮的四十八门炮阵，现在能用的只剩下九门，其中两门还在带伤运转。对空拦截能力已经下降到了不足两成。"
"轨道卫星只剩下八颗还在维持运转，但因为被异域的磁暴持续干扰，侦察和通讯能力极其极其残缺，基本上已经沦为了摆设。"
每说出一组数字，周振国的声音就更加沉重一分。
姜枫一言不发地听着，脸色越来越凝重。
但当他真正走出通道、彻底进入基地内部核心区域时，耳边的汇报数字，彻底化成了触目惊心的现实。
这座庞大的地下要塞内，笼罩着一种极其压抑的死寂氛围。
通道沿线，密密麻麻地躺满了裹着简陋绷带、正在进行战地救治的伤员。由于医疗舱损毁严重，大量的重伤员只能靠着有限的地球药品和极其稀少的灵力丹药苦苦维持。
走廊里、设备间里、甚至连弹药库的角落里，都挤满了或坐或卧的战士。
这些人大多衣甲残破，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新旧交叠的伤口。但当他们看到姜枫走来时，那些原本因为极度疲惫而失去光泽的眼睛，竟然极其整齐地亮了起来。
有人想要站起来，却被姜枫极其果断地按了回去。
姜枫看着这些战士那眼眶泛红却极其极其用力地憋住泪水的脸庞，心脏里有什么东西，被狠狠地攥紧了。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急促的脚步声从侧面的岔道中冲了过来。
李博士的身影极其狼狈地出现在眼前。他那副原本就不太完整的眼镜，此刻镜片只剩下了单侧，另一侧的镜框上绑着一截金属丝凑合着。头发乱得像是三个月没有梳过，白大褂上沾满了各种颜色的污迹，但手里死死攥着的那个厚厚的数据文件夹，却被他保护得极其完好。
"姜统帅！"李博士差点一头撞上旁边的墙，他极其急迫地冲到姜枫面前，连气都顾不上喘一口，语速快得如同连珠炮。
"探测仪的数据我已经反复校验过二十七次，结果完全一致！昆仑主峰背后那条地下裂缝的最深处，第五块造化剑碎片的能量波动正在极其快速地增强！"
李博士将那个文件夹极其用力地拍在姜枫手里，颤声道。
"这说明异域的挖掘进度很可能已经极其极其接近碎片所在的位置了！他们调来了专门的掘地型异域生物，在地底以极其惊人的速度掘进！如果我们再不采取行动，碎片很可能在两天之内就会落入异域的手里！"
"两天。"
姜枫接过文件夹，沉声重复了这两个字。他的目光极其迅速地扫过里面密密麻麻的地质扫描图和能量波动曲线，脑海中已经极其快速地开始推演破局的路线。
他极其果断地合上文件夹，转头看向周振国。
"周老，我来之前在昆仑外围看到的那些怪物，大部分在金丹期和元婴期之间。指挥它们的高阶统帅在哪？有没有元婴期以上的大头目现身过？"
周振国极其沉重地点了点头。
"有。在最初的昆仑保卫战里，正面出现过一头四臂的元婴后期异域将军。就是这家伙撕开了天虹炮阵地的正面防御。雷会长……以金丹为代价，在它身上炸出了一个贯穿伤，但并没能杀死它。"
周振国的眼眶猛地红了一下，极其用力地压了下去。
"这一个月里，它没有再次正面进攻。我们估计，要么是在疗伤，要么是在坐镇昆仑地底的挖掘工作。"
姜枫听完，胸腔内一股极其凌厉的杀意骤然凝聚。
那头四臂元婴后期的异域将军，就是直接导致雷万钧以金丹殉道的罪魁祸首之一。
"好。"姜枫将文件夹极其稳当地递还给李博士，眼中的神色已经彻底冷静下来，如同一把出鞘即见血的利剑。
"周老，立刻将所有还能战斗的人员收缩回核心堡垒的最深层，封死所有次级通道，启动最高级别的防御协议。剩余的九门天虹炮，全部调转炮口，对准昆仑主峰的方向。"
姜枫的语气一字一句，极其极其沉稳有力。
"基地外围的事情，不需要你们来扛了。"
他转过头，看向一直站在身后的云清。
那双清冷的眼眸与他的目光交汇，没有任何言语，却传递出了极其清晰的意思。
"师姐，你留在基地这边。"姜枫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极其罕见的郑重。
"李博士给你最新的异域攻击方向预测图，万一那头四臂将军在我去拿碎片时趁机发动强攻，你的极寒剑域是现在基地能拿出的最强力的防御手段。"
云清没有任何迟疑，点了点头。
"去吧。"她只说了两个字，但眼神里藏着的东西，远不止这两个字。
周振国、李博士以及周围那些竭力撑着疲惫身躯站直的守军战士们，全都极其安静地看着姜枫。
没有人说话，但那一双双或期盼、或热切、或感激的眼神，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无声却极其沉重的力量。
姜枫环视了一圈这座已经满目疮痍、却依然屹立未倒的钢铁堡垒。
他看到了那些战士战甲上来不及擦去的血迹，看到了墙壁上那些记录着牺牲战友名字的粗糙字迹，也看到了那些坐在角落里、拿着早已断弦战弓的武道修士，在昏暗的灯光下用最后的灵力画符箓的背影。
这比他出发前最悲观的预估，还要极其极其惨烈。
姜枫低下头，极其极其用力地握紧了双拳，十根手指的指节在这一刻发出了一阵密集的清脆爆响。
欠下的血债，一笔一笔都要从异域身上极其完整地讨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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