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 再入冥渊
前方，是连神识都难以穿透的绝对黑暗。
周围的黑色雾气在海水中化作一丝丝实质的黑线，像是有生命般试图往他的光罩里钻。而在那黑暗的最深处，那股暗红色的血祭光芒正像一颗跳动的邪恶心脏，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等待着他的降临。
姜枫的眼神冷若冰霜，没有丝毫的畏惧。他体内的元婴后期灵力犹如长江大河般在经脉中奔涌，将下潜的速度再次硬生生拔高了一截。
随着不断深入海底，周围的水压已经达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地步，即便有避水诀和元婴灵力的双重保护，姜枫依然能听到光罩表面传来那种不堪重负的细微喀嚓声。
但这些都不足以让他分心。
终于，在这片漆黑如墨的海底深渊中，那座刻着“冥渊”二字的古老石门再次出现在了姜枫的视线里。
与上次来时那种威严死寂的感觉不同，此刻的石门已经被一股极其狂暴的力量强行撑开了一道三丈多宽的缝隙。无数猩红色的血气混杂着黑色冥气，正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顺着那道门缝向外疯狂喷涌。
姜枫没有片刻停留，身形化作一道暗银色的流光，顶着那股狂暴的冥气逆流直上，直接冲进了石门之中。
刚一踏入海底宫殿，眼前的景象便让姜枫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面目全非。
曾经那座虽然死寂但却透着上古威严的庞大宫殿，此刻已经彻底沦为了一片修罗炼狱。
原本支撑着穹顶的巨大石柱，有大半已经崩塌断裂。墙壁上那些曾经被造化灵液激活，散发着浩然正气和金色光芒的封印符文，此刻已经变得黯淡无光，表面更是被一层厚厚的、散发着刺鼻恶臭的暗红色污血所覆盖。
空气中弥漫的冥气浓度，甚至比外面还要恐怖数倍，呼吸一口都像是在吞咽着冰碴子，冻得肺腑生疼。
“呜呜呜……”
阵阵凄厉刺耳的鬼哭狼嚎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姜枫抬头看去，只见在那崩塌的废墟之间，无数道半透明的影子正在疯狂地游荡穿梭。
这些赫然是冥渊中特有的幽魂。
只是与上次相比，这些幽魂已经发生了极其可怕的变异。它们的躯体不再是灰白色，而是充斥着令人作呕的暗红色。每一只幽魂的双眼都闪烁着嗜血的红芒，体型更是庞大了整整一圈。
显然，冥使发动的这场残忍血祭，不仅用来侵蚀封印，更是成了这些幽魂的大补之物。
察觉到活人那鲜活的血肉气息，距离姜枫最近的几十头变异幽魂瞬间停止了游荡。它们齐刷刷地转过头，发出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啸，随后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群，铺天盖地地朝着姜枫扑杀过来。
“滚开。”
姜枫眼中杀机爆闪，脚步甚至都没有停顿半下。
他反手握住背后的寒星剑，随着一声清脆的剑鸣，长剑瞬间出鞘。
元婴后期的恐怖修为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姜枫连多余的剑诀都不需要施展，只是将体内那丝精纯的造化之力灌注于剑身之上，随后对着前方狠狠一挥。
一道长达数十丈、呈现出半月形的淡蓝色剑气匹练，犹如黎明前破开黑夜的第一缕晨曦，带着摧枯拉朽的毁灭气息横扫而出。
剑气所过之处，没有剧烈的爆炸，只有绝对的净化。
那些张牙舞爪扑上来的变异幽魂，在接触到造化剑气的瞬间，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那暗红色的躯体便如同被烈火点燃的棉絮，瞬间化为一缕缕青烟，彻底消散在冰冷的空气中。
仅仅只是一剑。
数十头实力堪比金丹初期的变异幽魂，便被秒杀得干干净净。这便是元婴后期配合造化之力的绝对碾压。
姜枫没有理会周围那些被剑气震慑得瑟瑟发抖、不敢再靠近的残余幽魂。他凭借着脑海中清晰的记忆，身形化作一道残影，沿着破败的通道，全速向着宫殿最深处的封印核心赶去。
一路上，但凡有敢于阻拦的幽魂和血煞怪物，统统被姜枫一剑斩碎。
短短半柱香的功夫，姜枫便硬生生在这片尸山血海中杀出了一条血路，来到了那座巨大空旷的祭坛前方。
当看清祭坛上的景象时，姜枫握剑的手指不由得猛地一紧，眼底闪过一抹极其沉痛的光芒。
那座高达数丈、原本被金色阵法牢牢锁死的黑色雕像，此刻正剧烈地颤抖着。
雕像表面布满了一条条如同血管般粗壮的暗红色阵纹，这些阵纹仿佛有生命一般，正在一下一下地蠕动跳跃，源源不断地将那污秽的血祭之力注入雕像内部。
而雕像下方那个八角形的玉质底座上，那层曾经耀眼无比的金色封印光罩，此刻已经变得千疮百孔，薄得就像是一层随时会破裂的窗户纸。
在这摇摇欲坠的光罩正中央。
天剑门大长老清玄，正安静地盘膝坐在那个阴阳鱼阵眼之上。
这位曾经在北疆修仙界叱咤风云、仙风道骨的顶尖大能，此刻的模样却凄惨得让人不忍直视。
清玄长老那一头银白色的长发已经变得枯黄如草，随意地披散在双肩。他身上那件一尘不染的天剑门道袍，早已经被暗红色的污血浸透。他的面容枯槁得只剩下一层皮包骨头，眼窝深陷，生机微弱到了极点。
最为惨烈的是，在他的头顶上方三寸处，悬浮着一个极其黯淡的元婴。
清玄长老竟然将自己的本源元婴直接祭出了体外。那元婴正燃烧着极其微弱的本源之火，化作一丝丝纯净的灵力，死死地注入下方的阵眼之中，强行维持着那层即将破碎的金色光罩。
哪怕是听到姜枫杀进来的巨大动静，清玄长老的双手依然死死地结着法印，连一丝一毫的颤抖都没有。
姜枫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了一样。
他立刻收起寒星剑，快步走到阵法边缘，声音因为压抑的情绪而变得有些沙哑。
“清玄长老，我来了。快停下，再这样烧下去，你的神魂会彻底灰飞烟灭的。”
听到姜枫的声音，阵法中那个形如枯木的老人终于有了动静。
清玄长老极其艰难地睁开双眼。那双原本深邃睿智的眼眸，此刻已经变得浑浊不堪，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
看到站在阵法外完好无损的姜枫，清玄长老的眼底闪过一丝由衷的欣慰。
他强忍着体内撕裂般的剧痛，嘴角微微抽动，勉强挤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几分的笑容。
“你来了。好，很好。”
清玄长老一张嘴，一股夹杂着破碎内脏的黑血便顺着嘴角流淌下来。但他根本不在乎，只是大口喘息着，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的残烛。
“老夫这把老骨头，活得够久了。若是能用这条命，替北疆换来一线生机，死得其所。别管我，我的元婴还能再撑半个时辰。你现在的任务，是去摧毁那个源头。”
姜枫顺着清玄长老那颤巍巍的目光看去。
在那个八角形玉质底座的边缘处，不知何时被那股恶毒的血祭之力强行腐蚀出了一道长达三尺的黑色裂缝。
那些蠕动在雕像表面的暗红色血管阵纹，所有的源头，全都汇聚在这条裂缝之中。裂缝里不断渗出极其浓稠的纯黑色冥气，这些冥气就像是跗骨之蛆，正一点一点地啃噬着底座上的上古封印符文。
姜枫目光一凝，立刻将自己元婴后期的神识凝聚成一束，小心翼翼地探入那条黑色的裂缝之中。
刚一接触，姜枫便感觉到一股极度阴冷、残暴、充满无尽毁灭欲望的意念，顺着神识疯狂地向他反扑过来。
那是一种高高在上、视万物如蝼蚁的绝对压迫感。
姜枫闷哼一声，立刻切断了那丝神识探查。但在收回神识的瞬间，他看清了裂缝深处的东西。
在那漆黑的裂缝底部，悬浮着一枚只有婴儿拳头大小的黑色晶石。
这枚晶石的表面并不光滑，而是布满了无数犹如眼球般的诡异凸起。它正如同心脏一般，有规律地跳动着。每一次跳动，都会释放出海量的纯粹冥气和血祭之力。
那种熟悉到令人作呕的恐怖气息，姜枫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那是属于冥主的气息。
“看清楚了吗。”清玄长老虚弱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极其沉重的警告，“那是冥主隔空降下的一枚意志碎片。那个冥使，就是利用这枚碎片作为阵法核心，调动了数十万生灵魂魄的怨气，将其强行植入了封印底座之中。”
清玄长老深吸了一口气，似乎连说话都在消耗着他仅剩的生命力。
“这枚碎片就是侵蚀封印的罪魁祸首。只要将其摧毁，血祭大阵不攻自破，封印就能重新稳固。但是，这碎片上附着着冥主的一丝神识护佑。任何靠近它的修士，都会遭受冥主神识的直接攻击。”
清玄长老死死盯着姜枫，眼中带着担忧。
“这种级别的神识攻击，足以瞬间抹杀任何元婴期修士的灵智。你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切不可莽撞。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老夫还能再撑一会。”
听到这番致命的警告，姜枫却没有任何的迟疑。
他很清楚，所谓的想别的办法，不过是清玄长老不想让他白白送死的推辞罢了。局势已经到了这一步，如果不拔掉这颗毒瘤，不仅清玄长老必死无疑，封印被破也只是时间问题。
既然造化仙瓶能克制冥主虚影，那就一定能压制这枚意志碎片。
“没有别的办法了。”
姜枫抬起头，那张年轻的脸庞上写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大步向前迈出，直接跨过了满地的碎石，来到了那道散发着恶臭的黑色裂缝前。
“清玄长老，你守住阵眼。剩下的，我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姜枫根本不给清玄长老再次劝阻的机会，他毫不犹豫地蹲下身，直接将没有任何法宝护持的右手，径直探入了那条漆黑的裂缝之中。
“姜枫。不可。”清玄长老急得目眦欲裂，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姜枫的手指刚刚触碰到那枚黑色晶石的刹那。
异变陡生。
那枚宛如心脏般跳动的晶石，仿佛被彻底激怒的绝世凶兽。它表面那些诡异的凸起瞬间裂开，喷涌出极其浓郁、犹如墨汁般实质化的上古冥气。
这些冥气在狭窄的裂缝中迅速凝聚，化作数十条拇指粗细的黑色毒蛇，带着凄厉的嘶鸣声，闪电般缠绕上了姜枫的手臂。
刺骨的极寒与难以想象的剧痛，在一瞬间同时爆发。
那些黑色毒蛇不仅附带着恐怖的腐蚀之力，更是蕴含着冥主那一丝霸道绝伦的神识攻击。
它们就像是一把把生锈的铁锯，顺着姜枫手臂上的毛孔，极其蛮横地钻入了他的经脉之中。它们疯狂地撕咬着姜枫的血肉，所过之处，经脉瞬间变成了一片死寂的漆黑色，甚至连骨骼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更为恐怖的是，那股带着毁灭意志的神识攻击，顺着经脉长驱直入，直逼姜枫的脑海灵台。
这是想要直接抹除他的灵魂，让他变成一具没有意识的行尸走肉。
“呃……”
即便是以姜枫那坚韧如铁的心性，此刻也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极其痛苦的闷哼。
他的额头上瞬间布满了黄豆大小的冷汗，整条右臂上的青筋犹如蚯蚓般根根暴起，原本古铜色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死灰般的颜色。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硬生生把他的灵魂抽出来，放在九幽冥火上疯狂地灼烧。
然而，姜枫的眼神中却没有半点退缩的恐惧。
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反而燃起了犹如孤狼般的疯狂与狠厉。
“想要我的命，你区区一块破石头，也配。”
姜枫在心中发出一声震天怒吼。
就在那股冥气和神识即将冲破丹田防线的生死一瞬，一直潜伏在姜枫丹田最深处的造化仙瓶，感受到了宿主面临的绝境，终于彻底暴动了。
仙瓶表面光芒大盛，瓶口犹如鲸吞海吸般猛地一震。
一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庞大、精纯到了极点的淡蓝色造化之力，犹如一道倒卷的银河，从仙瓶中轰然涌出。
这股造化之力带着天地初开般的无上威严，顺着姜枫的经脉，迎头撞上了那些肆虐的黑色冥气。
青蓝与漆黑。
代表着生机与毁灭的两股极端力量，以姜枫的右臂为战场，展开了极其惨烈的拉锯战。
造化之力所过之处，那些如同毒蛇般的黑色冥气发出一阵阵滋滋的惨叫声，被瞬间净化为虚无。而姜枫那受损的经脉和血肉，也在造化之力的滋润下以极快的速度愈合重生。
疼痛感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因为两种力量的剧烈冲突，变得更加令人发指。
但姜枫却硬生生地扛住了这足以让人发疯的剧痛。
他猛地咬破了嘴唇，任凭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借着那股狠劲，他那条原本被冥气冻结的手臂，猛地向前一探。
五指张开，犹如铁钳一般，死死地抓住了裂缝最深处的那枚黑色晶石。
晶石剧烈地挣扎着，释放出更加狂暴的冥气试图反抗。
“给我碎。”
姜枫双目圆睁，眼底泛起极其骇人的血丝。他将体内所有的元婴灵力和造化之力，全部集中在五指指尖，随后没有任何犹豫，狠狠地捏了下去。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在寂静的大殿中却宛如惊雷般的碎裂声骤然响起。
那枚坚不可摧、蕴含着冥主意志的黑色晶石，在造化之力的绝对压制下，表面瞬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紧接着，砰的一声轻响，整枚晶石在姜枫的掌心中轰然炸裂，化作一团漆黑的粉末。
随着晶石的碎裂，那些攀爬在雕像表面的暗红色血管阵纹瞬间失去了源头，如同枯死的藤蔓般寸寸断裂，化为黑灰飘散。
整个血祭大阵，在这一刻彻底瓦解。
然而，就在晶石粉碎的同一瞬间。
整个海底宫殿的空间突然发生了极其剧烈的扭曲，空气仿佛被抽干，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怒意，跨越了无尽的空间维度，直接降临在了这座祭坛的上空。
一道低沉、沙哑，却透着无尽毁灭与杀机的声音，犹如九天雷鸣般在虚空中隆隆回荡。
“小辈，你一而再再而三坏本座大计。你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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