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深夜找上门,白发人送黑发人?
陆野擦完了袖口,把那块已经变成暗红色的破布扔进盆里。
他把棉袄脱了,翻过来看了看。
前襟上几块血渍已经渗进棉布纤维里,干透了,硬邦邦的,跟铁片似的。
“这衣裳明天我洗。”苏婉凶巴巴的道
紧接着她站起来把那碗凉透的面片端起来,走到锅边,把碗搁进去温着。
陆野看着她忙前忙后,心里头那根一直绷着的弦慢慢松了下来。
他走到里屋门口,掀开帘子看了一眼。
念念缩成一小团,被子裹得只露出半张小脸,睡得死沉。
小山君趴在念念脚边,两只耳朵上的毛簇在昏暗中支棱着,听见动静,半睁了一下眼,又闭上了。
陆野放下帘子,回到饭桌前坐下。
苏婉把热好的面片端过来,筷子搁在碗沿上,推到他面前。
“吃。”
陆野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整个人从里到外暖了过来,他大口扒拉了几筷子面片,嚼都没怎么嚼就咽了下去。
苏婉坐在对面的马扎上,两手揣在棉袄袖筒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灶膛里的松木棒子烧得噼啪响,火光从灶门口漏出来,映在她侧脸上,一明一暗的。
陆野三口两口把面片吃完,把碗搁在桌上,拿袖子擦了擦嘴。
就在这时候,院门外的村道上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七八双脚踩在硬雪壳子上,咯吱咯吱,急促而杂乱,像是有人在跑。
陆野的动作一顿。
他侧过头,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初级敏锐听感】瞬间将外面的声音过滤得一清二楚。
五个人。不,六个。
“……快点快点……”
“村长你慢着点……”
脚步声到了自家院门口停了。
紧接着,院门被拍得咣咣响。
“陆野!陆野你在家吗!”
是刘德贵的声音。
嘶哑、颤抖,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慌乱。
苏婉猛地抬起头,脸上浮现出紧张的神色。
陆野放下碗,拍了拍苏婉的胳膊。
“你呆着,我出去看看。”
他再度套上脏棉袄,推开堂屋门。
走到院门前,伸手拨开了门闩。
打头的人是刘德贵。
身上那件中山装外面套了件军绿色棉大衣,扣子都没系好。
脚上穿着一双黑布棉鞋,鞋帮上沾满了雪碴子。
他的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发乌,两个眼珠子瞪得溜圆,布满了血丝。
头上那顶黑色的棉帽歪到了一边,露出了鬓角的白头发。
整个人像是一瞬间老了二十岁。
他身后站着五个人,王癞子、还有几个村里的闲汉。
王癞子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对襟棉袄,缩着脖子,两手插在袖筒里,站在刘德贵身后半步远的地方。
陆野打开门的一瞬间,刘德贵的目光死死钉在了他脸上。
准确地说,是钉在他身上那些没擦干净的深色的血渍上。
刘德贵的喉结猛地上下滚了一下。
他的脑子嗡了一下。
陆野活着回来了,他儿子呢?
刘德贵的身体晃了一晃,右手猛地抓住院门框。
“陆……陆野……”他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干涩得像拿砂纸磨铁皮。
“文武……”
他咽了一下唾沫,“我刚从赵守山那回来。他说……他说今天山上出了事,有人……有人没了。”
声音越来越碎,“他说你和协警进山找……找文武……”
刘德贵的眼珠子死死盯着陆野,瞳孔里全是翻涌的恐惧。
他不敢问,又不得不问。
陆野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刘德贵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几个人。
王癞子的目光躲闪,缩着脖子不敢正眼看他。
其他几个闲汉也都一脸的惶恐,大气不敢出。
陆野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没找到。”
三个字,干净利落。
刘德贵的身体僵在了原地。
然后,像是被人从后面猛推了一把,他整个人摇摇晃晃地往后退了半步。
“没……没找到?”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抠出来的。
“什么叫没找到?”
陆野站在门槛里面,两手垂在身侧。
“我带着四个协警,从事发地点往外围搜了两圈。”
他的语气很平淡,“东北方向的乱石坡也去了,雪太深,有的地方齐腰,灌木丛里也翻了,没有。”
“天太黑了,树林子里的能见度不到十步。再搜下去,协警的安全也没法保证。”
每一句话都是事实,每一个细节都经得起推敲。
刘德贵听完,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干净了。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一种像漏气的风箱一样的声音。
眼珠子慢慢失焦,两条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哆嗦。
“马……马科长呢……他怎么说……”
“马科长说等天亮了,会调人继续搜山。”陆野顿了一下,“后面的事,你可以亲自去问他。他现在人在瓦云村打谷场。”
刘德贵站在院门外的雪地里,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
风吹过来,他的身体晃了晃,又晃了晃。
王癞子瞅着不对劲,上前一步,伸手扶了一把。
“村长……村长你别……”
“我儿子……”
刘德贵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颤抖,而是一种很低很低的呻吟。
“我就这一个儿子啊……”
话音没落,他两眼一翻,膝盖一软,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后倒。
“哎!村长!”
“接住接住!”
王癞子手疾眼快,一把从背后搂住了刘德贵的腰。
另外两个闲汉也扑上来,一人架一条胳膊,七手八脚地把他托住了。
刘德贵昏死过去了。
脑袋歪在一边,嘴半张着,眼白翻出来一大半。
那顶歪了的棉帽从头上滑下来,掉在雪地里,滚了半圈。
“掐人中!掐人中!”
“先送回家去!快!”
陆野站在门槛里面,看着这一幕,没有动。
他的眼里没有幸灾乐祸,也没有同情,毫无波澜。
王癞子和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架起刘德贵,往村道上走。
两个人一边一个架着胳膊,一个在后面托着腰,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雪。
走出去七八步远的时候,王癞子回了一下头。
就一下。
院门口,陆野站在那里,只能看到个隐约的轮廓。
王癞子的脖子上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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