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旧物寄情
晚上乌以灵去溪边洗衣裳,青溪的水凉,泡得她指尖发红,远处传来樵夫的山歌。
忽然一块手帕递到她面前,萧砚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干净的帕子,要给她擦手。
“水凉,别冻着,”他声音放得很轻,怕惊着她,“我帮你洗,你去边上坐着。”
乌以灵没接帕子,也没让开,蹲在那里搓衣服,后背绷得紧紧的,不理他。
萧砚就站在她身后陪着,也不说话,风卷着溪上的水汽吹过来,吹起她鬓边的碎发。
他伸手想帮她把碎发别到耳后,手伸到一半又收回来,怕惹她生气,只能看着。
洗好衣裳乌以灵拎着篮子要走,脚下的石板滑,她晃了一下,又撞进萧砚怀里。
还是熟悉的松烟墨香,还是熟悉的温度,他稳稳接住她,手揽着她的腰,不敢用力。
腰是她最敏感的地方,被他一碰,乌以灵整个人都酥了半边,脸一下子红透了。
她推开他,力气太大,自己退了一步,差点摔进溪里,亏得萧砚又拉住她。
“你能不能别跟着我!”乌以灵抬高声音,眼里带着泪,瞪着他,“萧砚你滚回京城去!”
萧砚站在那里,看着她哭红的眼睛,手还停在半空中,眼神暗得厉害:“我不回。”
“你长公主还在家等着你,你儿女双全,留在我这里做什么,不怕失了你的身份?”
乌以灵说出这话,心里像扎了刀一样疼,掉了一滴眼泪砸在青石板上,碎成八瓣。
萧砚听见这话,一下子愣住了,随即反应过来,原来她这么多年一直是这么想的。
他往前走一步,想解释,乌以灵却拎着篮子跑了,留下他一个人站在溪边,风一吹凉。
萧砚站了很久,直到月亮升起来,才慢慢往回走,隔着矮墙能看见前院的灯灭了。
他靠在自己院子的石榴树上,看着那黑了的窗,一夜没睡,心里又疼又悔,怪自己没早点说。
接下来几天萧砚没再凑上去惹她,只是每天帮她把院里的水挑满,把柴劈好堆在檐下。
乌以灵起来就能看见满满的水缸,整整齐齐的劈柴,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赶圩的日子到了,乌以灵要去圩上卖绣品,刚出门就碰到镇上开米铺的陈家小儿子。
陈阿明一直对乌以灵有意思,托了张阿婆来说过好几次亲,乌以灵都没答应。
今天陈阿明拎着一筐糖炒栗子,过来要帮乌以灵拎篮子,笑得一脸憨厚:“以灵,我帮你。”
乌以灵刚要道谢,就听见隔壁院门吱呀一声响,萧砚穿着青布长衫走出来,手搭在她篮子提手上。
“她篮子沉,我来就好,”萧砚笑得一脸温和,可眼底的冰碴子都快掉出来,盯着陈阿明。
陈阿明看着萧砚一表人才,气质不凡,比自己强太多,顿时就红了脸,讷讷站在那里。
乌以灵被两人夹在中间,手里还攥着帕子,脸一下子红了,又气又窘,挣开两个人的手。
“我自己能拎,不用你们帮,”说完拎着篮子就走,脚步迈得又快又急,后背都僵着。
萧砚赶紧跟上去,把陈阿明甩在后面,一路上帮她占位置,帮她看摊子,忙前忙后。
有人问乌以灵这是不是你夫君,长的真俊,乌以灵脸一阵红一阵白,半天说不出话。
萧砚在旁边笑着接话,说“还不是,正在追,”说的时候眼睛盯着乌以灵,带着笑。
乌以灵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低下头绣帕子,针一下子扎在手指上,冒出来一颗血珠。
萧砚看见了,赶紧抓过她的手,掏出随身携带的金疮药,要给她上药,动作急得不行。
他的大拇指擦过她指腹的伤口,带着薄茧的触感蹭得她心尖发颤,脸更红了。
乌以灵挣了两下没挣开,就由着他握住,周围人的笑声传过来,她头埋得更低了。
上了药萧砚还舍不得放,握着她的手揉了揉,才恋恋不舍松开,眼底满是笑意。
一上午卖了好多绣品,都是萧砚帮着吆喝,他会说话,又长的好看,好多姑娘都来买。
收摊的时候萧砚帮乌以灵拎着篮子,路过糖画摊,还停下来给她买了一个茉莉形状的。
乌以灵接过糖画,糖的甜香飘过来,是她小时候最喜欢的味道,她好久没吃过了。
萧砚看着她咬了一小口,嘴角沾了点糖霜,忍不住伸手,想去给她擦掉,伸到一半停住。
乌以灵看见他的动作,自己抬手擦掉了,耳尖又红了,心里像化了那块糖,甜得发慌。
回去的路上要过石桥,石桥被雨水冲坏了一块,乌以灵脚小,踩不稳,晃了一下。
萧砚下意识扶住她的腰,把她带过来,扶着她过桥,手一直没松开,直到上了岸。
那点温度透过布衫传过来,乌以灵浑身都发烫,低着头走,不敢看他,也没推开他。
一直走到家门口,乌以灵才挣开,转身开院门,声音小小的,说了一句“今天谢谢你。”
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可萧砚还是听见了,他站在那里,笑得眼睛都弯了,觉得一切都值。
晚上乌以灵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萧砚今天的样子,他的笑,他的温度。
她摸了摸自己的腰,那里好像还留着他的温度,脸又烫起来,捂着被子翻了个身。
她还是恨他,可她不得不承认,这三年她从来没忘了他,看见他,心还是会动。
只是那根刺还在,当年的赐婚,当年的误会,她过不去那个坎,不能就这么和好。
萧砚站在隔墙那边,也没睡着,看着天上的月亮,想着今天她红着脸的样子,心跳得厉害。
他知道不能急,她已经愿意跟他说话,愿意接受他的好,慢慢来,总有一天她会原谅他。
隔墙的草长得旺,风一吹就往两边倒,两个院子的气息混在一起,早就分不出你我。
转天乌以灵受了凉,早上起来就有点咳嗽,她没当回事,喝了碗姜茶就坐在窗边绣花。
萧砚过来送刚摘的新鲜桃子,是镇上桃园刚摘的,甜得很,他挑了最红的几个送过来。
刚进院子就听见她咳嗽,一声接一声,咳得肩膀都抖,他赶紧放下桃子走过去。
乌以灵听见脚步声,赶紧捂住嘴,停下咳嗽,抬头看他,脸颊因为咳嗽泛着粉。
她擦了擦嘴角,把手藏在身后,不想让他看见自己不舒服的样子。
萧砚还是看见了,她指缝里沾了点淡红的血,他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冲过去抓她的手。
“你怎么了?怎么会咳血?”他声音都抖了,抓着她的手,力气大得捏得她手腕疼。
乌以灵吓了一跳,想抽回手,抽不动,被他按着,看着他急红的眼,心里莫名发酸。
“老毛病了,当年落下的,不碍事,”她偏开脸,声音淡淡的,不想跟他多提当年。
萧砚看着她淡漠的样子,心疼得像被刀割,他知道,这老毛病肯定是当年跑的时候落下的。
他二话不说就要去镇上请大夫,乌以灵拉住他,说不用,老毛病看了也没用,就这样吧。
拉扯之间,乌以灵放在炕上的旧木箱被碰掉了,锁坏了,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地。
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肚兜掉出来,上面绣着两个小小的娃娃,是当年她怀着孩子的时候绣的。
还有一块小小的布包,打开来是一撮小小的胎发,还有一片干枯的茉莉花瓣,是当年的定情物。
萧砚看着那两样东西,脑子一下子轰的一声,站在那里,浑身都凉了,半天说不出话。
他抬头看着乌以灵,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当年……怀过我的孩子?”
乌以灵看着地上的东西,脸一下子白了,又慢慢红起来,蹲下来捡,手都在抖。
“早就没了,”她声音淡淡的,可尾音还是抖了,“当年半路上掉了,没留住。”
萧砚蹲下来,抓住她的手,眼泪一下子掉下来,掉在她手背上,烫得她一缩。
“对不起……以灵……对不起……”他一遍一遍说,抱着她的肩,哭得像个孩子。
乌以灵被他抱着,浑身都僵了,能感觉到他的眼泪落在她颈窝里,烫得她心都碎了。
她这么多年的委屈,这么多年的疼,一下子翻上来,也忍不住掉眼泪,肩膀抖个不停。
可她还是没推开他,也没靠过去,就僵在那里,任由他抱着,眼泪不停往下掉。
萧砚抱了她一会儿,才松开手,擦了擦她的眼泪,指尖蹭过她的脸颊,软得不像话。
她的脸哭的红扑扑的,像沾了露的桃子,眼睛水汪汪的,他看着,心都要化了,也疼碎了。
“当年的事,你听我解释,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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