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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对弈


“你不用搬。”
  “我搬。”
  她说完就走了。走出前厅,穿过廊道,回到东厢。
  把门关上,背靠着门板。手指在袖口里攥着,攥得很紧。
  外面有脚步声跟过来,停在门口。他没有敲门。
  “你把门打开。”
  她没有动。
  “你听我说。”
  她还是没动。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会儿,然后走了。
  她站了很久,直到腿发麻。然后走到桌边坐下。
  把那本册子翻开,翻到最后一页。纸片还在。
  她看着那行字,“舟表哥,我在等你来找我。”
  她把册子合上。
  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把它放回原处。
  那天夜里她没有睡着。躺在东厢的床上,眼睛睁着。
  月光从窗缝漏进来,落在床脚,她把被角攥在手里。
  床板太硬,屋子太空。
  风声穿过廊道,像有人在低声说话。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什么都没有,可她知道那面墙的后面是廊道。
  廊道尽头是正院,正院再过去是书房。
  他没有再来敲门,她等到后半夜才听见前院方向有脚步声。
  很轻,很短,然后门响了一下。
  他回屋了。
  天亮之前她起来收拾东西,包袱还是那两只,旧木箱一只,旧志和铅笔搁在最上面。
  册子留在书架上,她没有带走。
  她把包袱放在床上,坐在桌边等天亮。窗台上的粗陶瓶里还插着那枝干透的腊梅。她看了它一会儿,没有拿走。
  晨光透进来的时候她站起来,推开门。
  廊道里没有人。
  她把包袱拎到后罩房。后罩房比东厢更小,窗子朝北,光线很暗。
  屋里只有一张窄榻和一只旧柜子。墙角有蜘蛛网,已经积了很久。她把包袱放在榻上,打开来铺好。
  被褥是旧的,有潮气。她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井台边打水。
  井台边没有人。她把水提回来,擦了擦柜子和桌面。
  桌面有一道很深的刻痕,像是被人反复划过。她用指尖碰了一下那道痕,凉的。
  正午她坐在后罩房门口晒了一会儿太阳。太阳很淡,照在身上没什么温度。张婆子从灶房出来,看见她坐在那里,脚步顿了一下。
  “姑娘,你搬到后罩房了?”
  “嗯。”
  “那间屋子好久没住人了。我给你拿床厚被子去。”
  她应了一声。
  张婆子转身走了。
  过了一会儿抱了一床被子来,搁在榻上。
  被面是深灰色的,打着几块补丁。
  她道了谢,把被子铺好。
  下午她去正院请安时顾清岚也在。坐在客座上,手里端着一只小瓷碗。碗里是银耳汤,吴氏坐在窗边,手里没有拿账册。
  她走进来时任景舟坐在主位上,他抬起头来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很短,她坐到末座,端起茶盏。
  顾清岚放下瓷碗,侧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乌姑娘今天来晚了。”
  “不晚。是你们来得早。”
  顾清岚笑了笑,没有接话。
  任景舟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前厅里安静了片刻。吴氏翻了一页桌上的旧册子,纸页响了一声。
  顾清岚站起来走到她面前,隔着半步的距离。她比她高一些,低头看着她。
  “后罩房那边潮气重。你晚上多盖一床被子。”
  “张婆子给了。”
  “那就好。”顾清岚的目光落在她袖口。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灰痕退了,绳也摘了。可顾清岚看了很久。
  “你手上的绳呢?”
  “摘了。”
  “什么时候摘的?”
  “有段时间了。”
  顾清岚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端起瓷碗把剩下的银耳汤喝完。然后站起来,说了一声告退,走了出去。
  她坐在末座。任景舟没有看她。
  吴氏也没有说话。
  前厅里只剩她一个人端着茶盏。
  那天傍晚她坐在后罩房门口,廊道尽头有脚步声。
  她没有抬头,脚步声走到她门口停住了。
  “你住这里不习惯。”
  是任景舟的声音。
  她没有接话。他站在门槛外,没有进来。
  “后罩房湿气重,你搬回东厢,让她住后罩房。”
  “不用。”
  “我说了不用,你搬回去。”
  她抬起头来看着他。他站在门槛外面,手里没有拿东西。
  脸色比前几天更沉,眼下有青黑。他应该也没有睡好。
  “东厢我住了很久,搬出来的时候东西不多,搬回去也是一样。”
  “那你为什么不搬?”
  “因为你让我搬我就搬了,现在我不想搬了。”
  他站在原处。风从廊道尽头穿过来,他没有再说话,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脚步声沿着廊道远去。
  她坐在原处,看着廊道尽头那盏没有点亮的灯。
  天暗下来,月亮从云层后面慢慢移出来,把廊道照得发白。
  她站起来走回屋里,关上门。
  把门闩插好,坐在榻沿上,手搁在膝上。
  掌心里什么都没有,灰痕退了,绳也摘了。
  可她觉得那里还有什么东西在发烫,不是皮肤表面,更深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里面往外长。
  她把手翻过来看了一眼。掌心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合眼躺在硬榻上,被子太薄,潮气从褥子底下渗上来。她蜷着身子,把被角拉上来盖住肩膀。
  月光落在窗台上,白得像一层霜,看着那道光,慢慢合上眼。
  第二天清早她去井台边打水时碰见了孙管事。
  他正从前院过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乌姑娘早,任大人让我把这封信送出去。”
  她看了一眼信封。上面写着一个京城的地名。
  收信人的名字她没有听说过。
  她点了点头,提着水桶走了。
  午后赵平来了,站在后罩房门口,没有进来。
  “温泉山庄的事查清楚了。管事说顾清岚没有泡过温泉。她只是每天坐在院子里喝茶。任景舟去过两次。两次都坐了半个时辰左右。但他们没有一起泡过温泉。”
  “他去看她的时候说了什么?”
  “管事没有凑近听,但他看见顾清岚出来送他的时候脸上有泪痕。”
  她站在门内,手里攥着那只空水桶。指尖捏着桶沿,捏得很紧。
  赵平走了。她提着水桶去井台边打水,水提上来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
  水面映出她的脸,瘦了,颧骨比以前高了一些。
  她把水倒进水缸里,水声很轻。然后她回屋把门关上,坐在榻上。把那本旧志从包袱里取出来翻开。最后一页那道弧线还在。她拿起铅笔在旁边又画了一道。两道弧线并排着,收尾处都微微上扬。她放下铅笔,合上旧志。
  那天夜里她睡得很早。天黑透了就躺下了。
  半夜里她听见廊道里有脚步声。走得很慢,停在她门口。
  她没有动。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会儿,然后走了。她没有开门去看是谁。
  可她闻到了一股很淡的皂角味,从门缝里渗进来。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被角拉上来盖住耳朵。
  第二天清早她去正院请安时,任景舟坐在主位上。
  他面前搁着一只小瓷瓶。她进来时他没有抬头,只是把瓷瓶推到桌子中央。
  “这是从温泉山庄带回来的,管事说那边有温泉泥,敷在旧痕上能淡一些。你拿回去用。”
  她站在前厅里,看着那只瓷瓶。
  瓶身是白色的,很小,瓶口用木塞封着,她没有伸手。
  “不用了,我的痕已经退了。”
  “那也拿着。”
  “我说了不用。”
  他抬起头来看她,目光很沉。
  吴氏坐在窗边翻账册,纸页翻得很慢。前厅里只有纸页的声音。
  “你拿着。”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之前低。
  她走到桌前把瓷瓶拿起来。
  瓶身寒凉,贴着掌心。她攥着那只瓷瓶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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