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劝离
乌以灵把瓦片放回原处,用浮土盖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剪完了剩下那几根枝条。
她知道有人在高宅里留了一条暗线,而她正在被引向一个她还没法完全看清目的地的地方。
走到书房时,高素芸正站在书架前,手里拿着那本旧县志,翻到夹着地图的那一页。
像是自己发现的,像那页纸本来就是她放进去的。
“你找到了?”
“我找到了。”
“那你也应该知道,那不是完整的。还有一半,在另一个人手里。”她合上书,放回书架,“那个人,你应该已经见过了。”
“谁?”
“在巷口站过的人。”
窗台上的碎瓷在暮色中微微反光。
站着没有动,像在等待一道已经铺好的旧痕自己滑入最后一截缺口,好让她看清那幅地图的真正位置。
高素芸没有再多说,转身走出书房。
那夜她坐在灯下,把今天见到的每一件事重新叠放了一次。
瓦片上的字迹是新的,像是在她修剪花枝前不久才刻上去的。
高素芸手里的地图不止一份,而其中一份已经在她手里了。
那人不是跟着她来的,而是在她到达之前就已经站在巷口了。而她手里那截短绳,和她找到的第一根旧绳编法完全一致。
乌以灵走到窗前,风从廊道尽头穿过来。她在想,高素芸提到的那个人,就是她这些天来一直在巷口感觉到的那道目光。
而他手里那半张地图,或许正是她需要用来补全安渡岛位置的最后一段折角。
夜色更深了,她听见远处的河面上传来一声极轻的水响,像船桨刚刚入水,又被人握住了尾端,没有划出第二下。
站在窗前,等着那阵声音自己消失,或着自己浮上来。
那天黄昏,她按约到了旧港。
瓦片上的字没有落款,但刻痕新而清晰,像是算准了她会在这个时辰走过来。
旧港的石阶被暮色浸成暗灰色,她沿着石阶往下走了几级,在一处被水泡过的旧缆桩旁边停下来。
夕阳把水面染成一层薄薄的金色。
乌以灵等了片刻,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看见高素芸正从码头一侧的石墙后面走出来。
手里没有提灯,没有拿东西,像她习惯空手赴约。
“你来了。”高素芸走近几步,站在她身侧,“我把那半张地图带来了。可我不能白给你。”
“你想要什么?”
“我要你帮我查一个人。这个人曾在我娘的旧物里留过一根绳。我想知道那根绳是从哪来的。”
从袖中取出一只旧布包,解开,里面是一根编法一致的旧绳,“这根绳和高宅里其他人戴过的那些是同一批。我想知道编它的人是谁。查到了,地图就是你的。”
她接过那根绳,端详片刻,点了点头。握住那根绳正要开口,旧港对岸的树影里忽然晃过一道暗色的人影,动作很快,像在确认她与高素芸之间的距离是否合适。
乌以灵侧过身朝那个方向望去,人影已经不见了。把旧绳收进袖中,像在替那道尚未落定的暗线预留一段可以自行接续的间距。“好。”
回高宅后第三天,灶房出了一桩事。
吴管事娘子的银簪不见了,正是之前丢过的那根。
这次没有大张旗鼓地搜,但二太太让人传话,说谁拿了趁早放回去,不追究。
午饭后她正在书房裁纸,听见廊道那头有脚步声在门口停了片刻,又退开了。
乌以灵没有抬头,继续裁完手上那张纸,把裁好的纸码齐,拿镇纸压住。
晚饭后,她去后院倒水,经过花圃时听见两个婆子在低声说话,声音被压得很薄:
“……吴管事娘子亲眼看见的,那丫头手里有一根银簪,簪头嵌着米珠……”
“那也不一定就是她拿的啊,兴许是同款……”
“同款?那根簪是二太太当年嫁过来时从娘家带的,全城就这一根。你说谁家还能找到第二根?”
乌以灵把水倒进花圃根部的泥土里,提桶往回走,没有加快脚步。
走到书房门口时,二太太身边的大丫头正站在廊下等她,手里捧着一只托盘,盘沿搁着一根银簪。
“二太太让我来问你——这根簪,你见过吗?”
她看了一眼托盘上的簪子,簪头嵌着一颗米珠,“见过一次。在吴管事娘子的妆奁盒里。”
大丫头放下簪子,像在替一段早已量好的旧线,重新覆一道正在缓慢干透的墨迹。
走回书房,坐在桌边,把那根旧绳放在桌面上,看了很久。
第二天,乌以灵去了吴管事娘子的住处。
高宅东侧一间偏房里,院墙边堆着几只旧陶缸。
吴管事娘子站在门内,手里没有拿东西,“我知道不是你拿的。”
乌以灵站在门槛边,“你只是看见那根簪出现了,就以为是我放的。”
“那根簪不是你放的。是别人放的。可你看见了。”
“那你也看见了,放簪的人是谁?”
吴管事娘子没有回答,反而道:“你走吧。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乌以灵走回书房,经过花圃时,看见高素芸正站在那丛忍冬旁边,手里捏着一片已经干枯的旧叶。
“吴管事娘子不肯开口,是因为她怕连累到另一个人。那个人在她之前就发现簪子被动了。”
“那个人是谁?”
“是二太太。”
乌以灵站在忍冬丛边,把那片枯叶搁在花圃边缘,让风把它翻到另一面。
“有人想把这件事栽赃到你身上,然后顺藤摸瓜,把你赶出去。二太太没有点破,是在替吴管事娘子留一条退路。”
她顿了一下,“可你如果不把这个人找出来,下一次就不只是丢银簪了。”
乌以灵在花圃前站了一会儿,把枯叶翻了一面,让风慢慢吹走,沿着来路走回书房。
她开始重新回放这几天的每一个细节。
那根银簪第一次出现时,二太太没有深究;第二次出现时,她让人送到了她的面前。
吴管事娘子明知簪子不是她放的,却不肯说是谁放的,像在替一道尚未完全合拢的旧痕预留一截可以自行收缩的余量。
乌以灵翻开新的一页纸,在纸上画了几条线,标注了几个时间节点,没有抬头,没有署名,只留了一行字:“戌时三刻,东角门。”
入夜后,她换了件颜色更暗的旧衣,提前一盏茶走到了东角门。
她在门廊的阴影里背靠着墙站定,等着那扇门被推开,等着有人走进来,走入那道已经被她提前翻开的旧痕。
夜风从门缝里渗进来,吹动她袖口的线头,像在替她确认那道尚未落定的暗痕是否已经走到了她预留的位置。
那扇门还没有被推开,门轴已经微微松动了,像有人在门内侧等一个更深的时辰。
乌以灵站在暗处,等着那扇门自己打开。
(https://www.lewenn.com/lw69202/47294749.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