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清清白白
“这个世界上……还有比自己性命更重要的事儿吗?”
似云一屁股坐在脚蹬上,仰头看着自家姑娘。
案几上的烛台摇摇曳曳,晃着姑娘的脸,竟然没由来地显得有些遥远和陌生。
“姑娘……嫁人好可怕。他不愿休咱,那姑娘能把他休了,咱们回老家行不行?”
似云一瞬间失了往日的活泼,声音低下去。她想不了那么多……她只想平平安安地活下去,和姑娘一起,回姑苏,回那个有桂花树、有青石板路、有软糯弹牙青团的地方。
乌以灵看她眸子亮亮的,像水洗过的星辰,心下阴霾一扫而尽。
“似云乖,让姆妈带着你们回。我这事儿啊得在任府才能成呢!”
待小叔父的事儿一过,她得引着前世种种回归正常。那些还没发生的事,那些她一个人扛了两辈子的秘密,必须在这座府邸里,一件一件地了结。
“乐姐儿,不用说了。这几个皮猴儿一个犟似一个。你不走,没人会去做那逃兵。”
李妈妈歇了劝她走的心思,尽是无奈心疼。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没见过?
她话锋一转,当下要紧的就是要处理这姑爷:“眼下这事儿,乐姐儿还得尽快拿个章程出来。这人一会儿醒了,定是要发难的……”
任景舟歪在床柱上,脑袋耷拉着,麻绳勒进手腕,勒出一道青紫的痕迹。
“点上半指常清净,派个小丫头去任三郎以前的贴身丫头前漏几个字。”说罢,乌以灵又在如月耳边低喃几句,如月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垂下眼睫,点了点头。
李妈妈掐了小拇指长的一截香点了,青烟袅袅升起,带着一股清苦的药味。似云还在眼巴巴地候着指令,蹲在脚蹬上,像一只等投喂的猫。
如月快步去了小厨房。刚进门便招呼着海棠:“快给我来杯茶水……”一杯热茶进肚,她缓了口气,拉着她埋怨,“你想去姑娘房里做活不?”
海棠眸子闪了闪,“月姐姐怎么说?”
“咱们这位姑爷那方面实在是……还好我跑得快,不然……”如月说着,脸上恰到好处地浮起一丝后怕,声音压得更低了,“姑娘眼下歇在了西厢。你要是有心,我推了你上去,好过白便宜了她们……”
这话说得不真切,但懂得都懂。
海棠红着个脸,憋了半天才道:“月姐姐,我敬你是姑娘身边掌钥匙的姐姐,你怎好的……”
她实在是讲不出口——推她爬姑爷的床?这话她说不出来,可心里已经翻江倒海。如月姐姐平日里不是这样的人,今天怎么……
如月专门挑了海棠这小丫头,皆因她拎得清。虽性子跟似云一样毛毛躁躁,但心里头主意清明着呢。她不会去,但这话从她嘴里传出去,才最像真的。
海棠没这心思,但原先任景舟身边的丫头,可就不一定了。
如月是乌以灵贴身大丫头,她的一举一动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厨房里烧火的婆子、廊下扫雪的丫头、院子里喂鸟的嬷嬷……每一个人都是别人的眼睛,每一双眼睛都在等她。
桃红就正巧听到了这一耳朵。
她原是任三郎的书房伺候丫头,日常也就是些磨墨添香润毫的活计。郎君惜她有才情,时不时还与她吟诗作对几首。那时下人们之间都拿她当半个主子待……
“红姐姐,听说咱们小郎君婚期定了。待新夫人进了门……我们也就改口唤红姨娘了……”
“是呀,小郎君待姐姐这般贴心,与我等是大不同的。”
“姐姐到时要了我们几个去房里伺候吧,都是自家姐妹,也熟悉些不是?”
……
桃红那时面上笑颜如画,一一应答,心里只觉得好笑:要你们这些个狐媚子进房里好爬郎君的床吗?
可新夫人进了门,并没有将她抬为姨娘,反而把她赶到院子里跟那群粗使丫头一道儿干起了下人的活儿。洗衣、扫地、烧水,什么脏活累活都能往她身上堆……她心中不平,奈何一直没能上郎君前头诉苦。郎君新婚燕尔,哪有空见她?
时下这等好时机,她定要捅破了这层窗户纸!
为自己挣个前程!
桃红火速回了屋子,锁了门。趁与她同屋的两个还没回来,换了身水红衣衫——是之前小郎君最喜欢的那套,领口绣着并蒂莲,腰身收得极紧,衬得她腰肢盈盈一握。还有从前常用的帐中香,她从箱底翻出来,攥在手心,指节泛白。
她悄身往主屋那边摸了去。雪地上留下一串细碎的脚印,很快又被新雪覆盖。
“吱呀——”
夜里风雪仍未停,廊下一道倩影闪过,主屋灯光随即暗了三分。不是风吹的,是有人故意拨暗了灯芯。
“主人~~~”
桃红闪身进了屋,反手闩上门。她闻见室内这清心寡欲的熏香,心里一阵烦躁——这味道太淡了,淡得像尼姑庵里的香,哪来的情趣?
得亏她自己带了。
她伸手探进袖口,摸出那包帐中香,捻开纸包,将香粉洒进香炉。清心香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甜腻,像盛夏里熟透的果实崩裂溅出汁液,又像雨夜荷塘里沉浮的暗香……
“机会就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她暗自庆幸,嘴角浮起一丝得意的弧度。
换了催情香,屋内一下子燥热起来。干涸之意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让人口干舌燥,心痒难耐。
床上的任景舟也被热醒了。意识尚且混沌着,可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耳边传来女儿家的轻唤。
“主人……可曾有想念小桃?”
那声音又软又糯,像化开的芽糖,丝丝缕缕地往牙缝里钻。
桃红跪在床边,指尖轻轻搭上任景舟的手背,冰凉的指腹贴上滚烫的皮肤,激起一层细密的颤栗。
任景舟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一张娇艳欲滴的面庞——水红的衣衫,粉嫩的唇,连眼尾都晕染着一抹霞光。像一朵开在雪地里的罂粟,妖冶而危险。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
“小桃……”
“是奴婢。”
桃红低下头,睫毛颤了颤,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主人好久没来看奴婢了,奴婢想主人想得紧……”
她的手指顺着他的手背往上爬,爬过手腕,爬过小臂,指甲轻轻划过他的皮肤,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白痕。
任景舟的呼吸重了。
催情香在屋内弥漫,甜腻的气息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两个人越缠越紧。
“你……”他的声音沙哑,像含着一把沙子,“你怎么在这里?”
“奴婢来救主人呀。”
桃红凑近了些,近到他能看清她眼底的水光,能闻到她发间的桂花油香。她的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热气一阵阵地喷在他的皮肤上。
“主人被绑着,奴婢心疼……”
她说着,伸手去解他腕上的麻绳。可她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拆一件礼物。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他的手腕内侧。
任景舟的喉结上下滚了滚。
目光终还是落在老她身上,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白腻的脖颈。腰身紧束,曲线玲珑。她整个人像一株被雨打湿的花,娇艳欲滴,一掐就能出水。
“小桃……”
“小桃在。”
桃红终于解开了绳子。麻绳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可任景舟没有动,他就那么躺在床上,看着她,眼睛里的光越来越暗,呼吸越来越重。
桃红站起身,退后两步。裙摆在烛光下轻轻摇曳,旋着人心。
“主人,”她轻声说,“您受了委屈,奴婢知道。那个乌氏,她实属不该……”
任景舟眼神骤然一冷,可只是一瞬就被催情香烧成了灰。
“她该不该,你说了算?”
他的声音还是冷的,可手已经伸了出去。
桃红顺势握住他的手,顺势跪回床边,顺势将脸贴在他的掌心。
“奴婢不敢,”闷闷的声音从指缝间传出,“奴婢只想——伺候主子,心疼主子。”
任景舟没再说话。
他翻了个身,将她压在身下。
水红的衣衫被揉皱,像一朵被碾碎的花。烛火投墙,影子交缠,像一出无声的皮影戏。
窗外的风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屋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香炉里袅袅升起的青烟。
乌以灵站在西厢的窗前,看着主屋的方向。烛光从窗纸上透出来,暖融融的,像一盏灯笼。
可那盏灯照亮的,不是她的路。
“姑娘,”如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事成了。”
乌以灵没有回头。
“嗯。”
她应了一声,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一声叹息。
窗外的雪又下起来了。
细细密密纷纷扬扬,把一切都盖住了。
(https://www.lewenn.com/lw69202/47294955.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