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番外042
“刚从挪威回来那阵，我不让他碰孩子，他没办法，提出和我结婚。后来安安病了，我们母子依赖于他，他倒是再也不提这回事了。”
江翊低声：“那还不简单，不让他见安安，他保准得急，还是得求着和您结婚。”
我摇了摇头，轻抿一口洋酒。
“现在不让他见孩子，痛苦的不是他，是孩子。”我想起那天安安没等到他一起过生日失落的样子，我就喉头发酸，“我没给孩子一个健康的身体，已经是对不起孩子，我不希望再让他承受分离焦虑。”
“纪总，”江翊劝道，“您不能一切都为孩子考虑，一点不为自己考虑……”
“习惯了。”我望着窗外的大海，悲从中来，“从小为纪云考虑，纪云走后，为我妈考虑，生了孩子后，为孩子考虑。我一辈子就这样了。”
江翊沉默了很久。
他也看向窗外那片大海，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好久，他才开口：“纪云生前和我说过，您从小照顾她，太辛苦了，她很感激您，也很爱您。”
我握着酒杯的手抖了一下。
“她说她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您，是她拖累了您，如果不是因为她的病，您便可以过您自己想过的生活。她每年的生日愿望，都是希望自己能早日毕业，撑起这个家，让您好好休息……”
江翊是第一次和我说这些。
纪云走得突然，睡梦中离去，没留下任何话。
“原来那丫头心里藏着那么多事，倒是一次没和我说起过，只和男朋友说了。”眼泪从我眼角滑落，“也是长大了……”
窗外的海浪声一下一下地传进来，像是这片海也在替谁叹着气。
江翊拿起茶几上的纸巾，放在我身旁的小圆几上：“酒伤胃，您少喝点。”
我闭上眼睛，点了点头：“你回去休息吧。”
“好的，您早点休息。”
江翊走了，我还坐在沙发上望着大海。
我想起纪云去世前那个冬天，从英国回来帮我准备婚礼，我们也是像这般，一起坐在浪琴湾的沙发上喝酒、看海。
纪云问我：“姐，你说夜海是开心的还是悲伤的呢？”
我想都没想：“悲伤的吧。”
“为什么呢？”
“因为晚上，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只有它孤零零地卷着海浪，看上去很寂寞。”
“可我觉得大海是开心的。”
“为什么？”
“因为夜里的海，不用再假装了。”
我有些意外，转头看她。
她仍然望着大海，嘴角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
“白天的时候，海要扮演很多人喜欢的样子——要蓝，要清澈，要有浪花，要好看。但晚上没人看它了，它就不用再扮演了。它可以只是它自己，黑黑的，沉沉的，想怎么卷就怎么卷，想怎么退就怎么退。没有人评价它今天好不好看，没有人说它浪太大了或者太平静了。”
她转过头来看我，眼睛在黑夜里亮亮的，像两颗安静的星星：“我觉得那样很自由！”
我喝着酒，不置可否。
她却放下酒杯，抱住我：“姐，你就像白天的海，总是把自己收拾得很好，总是把所有人都照顾得很好，总是扮演着别人需要你扮演的角色，但我觉得，你应该成为夜里的海，自由、随心、快乐……”
那是我最后一次和纪云一起喝酒。
几天后，她在睡梦中走了，没有留下任何话，但我常常想起她说的那句话——夜里的海，是自由的。
“安安，已经十二点多了，你快点睡吧……”
楼上传来周嫂压低的声音。
我回过神，抬头望向二楼儿童房方向。暖黄色的光线从门缝里透出来。
安安明明已经睡着了，怎么回事？
我放下酒杯，起身上楼，推开儿童房的门。
安安坐在床上，小手攥着拼图上那几片蓝色的太平洋。
听到开门声，他和周嫂都同时抬起头。
安安看到是我，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妈妈，秦叔叔是不是不会回来了？”
周嫂紧张道：“纪总，安安刚才好像做噩梦了，醒来后就闹着要玩拼图。”
我挥了挥手：“没事，今晚我陪他睡，周嫂你先回房休息。”
“好的纪总。”周嫂把门带上。
我在床边坐下，伸手把安安揽进怀里。
他安静地靠在我身上，小手还攥着那几片拼图：“秦叔叔不要安安了吗？”
“妈妈会让他回来的，”我轻轻说道，“安安放心。”
安安望向对面墙上用原木片拼起来的地图，看了很久，然后伸出小小的手指，指向那个小岛的位置：“秦叔叔是在那里吗？”
我从没告诉过他秦骁宇的老家在那个岛上，应该是秦骁宇自己告诉他的。
“是的，那是秦叔叔的老家，但他现在，就在妈妈之前的公寓隔壁，离咱们家，其实就几公里远。”
“那我们明天可以去找他吗？”
我的喉咙突然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低下头，吻了吻他的发顶：“儿子，现在不方便，我们不能去找他。”
“为什么呢？”
“因为他家里有客人。”
“那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去找他呢？”
“妈妈加油，尽快让你见到他，现在我们先睡觉，好不好？”
安安软软地说了声“好”，从我怀里挣出来，背过身躺到床上。
我为他掖被子的时候才发现，他手里还攥着那几片拼图，我试着取下拼图，他不让，紧紧攥着。
我关上灯，也一起躺下，将他搂进我怀里，手习惯性地探向他的额头感受体温，却在即将收回手时，掌心拂到了他眼下的湿意。
他偷偷哭了。
因为秦骁宇没有回来陪他。
我心如刀割，等他入睡后，起身回到主卧找出手机，拨出那个号码。
响了两声，那边接了起来。
“……喂？”秦骁宇的声音很低，似乎是怕身旁人听到他在接电话。
这个点，小心翼翼接电话，还能是因为什么？
我咬了咬牙，压低声音，冲动道：“你现在过来！如果你半小时后没有到我家，你就永远别来了！也别见儿子！儿子不需要你这种说话不算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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