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天作之合
孙莉——行,没跑了,这肯定是一对。
这邓超、孙莉也是一桩美谈。
江西、上海也都对的上。
陆诚点点头
“英雄救美,铁树开花,你说的那个词叫什么来着——”
“天作之合。”
赵德明在旁边适时地补了一句。
“对,天作之合。”陆诚大手一挥,“行了,放你半天假。去给人家帮忙也好,去陪人家说话也好,别在我这儿杵着了。”
邓超站在桌前,嘴巴张了张,想说他手头还有一大堆作战指令要处理,各师的防区兵力统计还没汇总完,陆诚的日程安排还没排出来。
陆诚没等他把话说完,直接摆了摆手
“你知道你活不少,还乱跑?装什么装,你那些活让赵德明干。他在参谋处坐着,也该动一动了。”
赵德明在旁边笑眯眯地点头,完全没有推辞的意思。
1937年的冬天是个寒冬。吴县的指挥部里,陆诚难得地给部下放了半天假,但往北几百公里,保定的气氛却像是上了冻一样,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卫立煌的指挥部设在保定城内一所老旧的中学里。教室里的课桌被扔进了仓库里。
黑板倒是实用,直接被卫历煌拿过来用来画作战地图。
教室里生着一个铁皮炉子,炉火烧得很旺,但屋子太大了,热气根本拢不住,坐在桌前说话的时候嘴里呼出来的还是一团团白雾。
卫立煌坐在黑板前面那张从校长室搬来的太师椅上,商震坐在窗边,手里夹着一根烟,郝梦龄站在黑板前,手里拿着教鞭,指着地图上高碑店的位置。
三个人开了个碰头会,但碰了头之后好一阵子没人开口。
炉子上坐着的水壶咕嘟咕嘟地冒着白汽,成了这间屋子里唯一还有活力的东西。
高碑店丢了。
十三军撤到了保定以南,伤亡数字已经统计上来了,全军伤亡超过四成,八十九师打得最惨,三个旅长一个阵亡一个重伤,一线连队的战斗力基本归零。
短时间内,这支部队是指望不上了。
“我给汤恩伯发了两次电报。”
卫立煌有些撇嘴,他向来珍惜士兵的命。
对于十三军如此大的伤亡,有很大的意见。
“第一次是五号晚上,我告诉他高碑店正面防线太突出,两翼缺乏掩护,建议他把部队撤到保定,依托既设阵地重新组织防御。他回电说不必,十三军可以守住。第二次是六号中午,阵地已经快顶不住了,我又发了一封电报,让他即刻后撤。他回电说十三军正在组织反冲锋,高碑店不能丢,丢了他没法向南京交代。”
卫立煌把手里那份电文底稿放在桌上,给商震和郝梦龄两人看看。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对谁都客气,对谁都留三分面子,哪怕是被人违抗了命令,也不会在嘴上说一个骂人的字。
商震就没有这么客气了。他把手里那根抽了大半截的烟往铁皮炉子里一弹,烟头撞在炉壁上溅出几颗火星,啪的一声掉进炉灰里。
“盲目自大。”
他说。
“他汤恩伯,一场像样的仗都没打过,就连您这前敌总指挥的命令都不听了,日军两个师团对他一个军,侧翼被迂回了他还钉在那里不退——那那时打仗啊,那是在跟南京那位表决心。完全没把您卫公放眼里啊,满心都是委员长啊。”
商震说完之后又摸出一根烟
“十三军的兵都是好兵。可惜了。”
这句话说完,屋子里又沉默了下来。
商震的态度比卫立煌激烈得多,但他说的话在场三个人心里都明白。
十三军是华北战场上少有的能打硬仗的部队,在密云防线上锻炼出来的老兵,被钉在阵地上挨了整整三天的炮轰,换回来的是高碑店仍然没有守住。
唯一的价值,大概就是给保定争取了三天的时间——但这三天的时间,本来可以用更少的伤亡换回来。
郝梦龄站在黑板前,一直没有说话。
他的身材不高,但站在那里有一种不动如山的沉稳感。
他完全没有议论汤恩伯的意思。
“第九军的阵地已经修到了保定城北十五公里处。日军如果继续南下,首当其冲的是我们。”
卫立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郝梦龄是江西系骨干。
十三军打残了之后,华北战场上最有战斗力的部队,就剩下第九军了。
第九军拿到了不少苏联装备,这也是陆镇明里暗里给他争取来的。
炉子上的水壶还在咕嘟咕嘟地响,窗外操场上刮过一阵北风,把一根枯树枝从树上吹断,啪的一声砸在窗玻璃上,弹了一下掉到地上。
卫立煌心里有一个判断。
这个判断他在高碑店失陷之前就有雏形了——上海的仗打完之后,日军的战略方向已经明确从华东转向华北。
寺内寿一在不断加码,仅仅两个师团的进攻,前线就连丢丰台和高碑店。
而自己手里的牌呢?
十三军被打残了,关麟徵的五十二军也后撤休整,商震手上的兵力也有限,真正还能打硬仗的,只剩下郝梦龄的第九军。
以现有的兵力和装备,要守住保定,很难。
或者说得更直白一些——守不住。
他把自己的茶杯端起来,在手里转了两圈,然后放下杯子,抬起头看着商震
“启予兄。”
商震听到这个称呼,抽烟的动作停了一下。卫立煌平时叫他“商指挥”,或者公事公办地叫“商司令”。
“高碑店一丢,保定的门户就开了。”
“从丰台到保定,平汉铁路一路南下,没有多少地方可守。我们现在的兵力,守住保定——我可以试一试,但我不能保证。“
这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
卫立煌看着商震。
“我需要一个可靠的后方留给郝军长,在石家庄,统筹一切能够在保定以南集结的兵力和物资,准备接应后续的作战。”
“你愿意去吗?”
商震明白了卫历煌的意思,这是要为撤退打好底子。
要是保定丢了,石家庄、邯郸一口气全都丢掉。
谁都不好过,这时候汤恩伯已经没什么作用了,可以向南京汇报自己已经尽力了。
到时候吃瓜落的只能是卫历煌和他。
到时候要是郝梦龄或者其他人接任还好。
要是汤恩伯接任华北总指挥,那可大发了。
卫历煌的十四军、商震的二十军,估计都是被填线的命。
想明白其中关节。
商震也不再犹豫开口说到
“我去。”
他答应的很干脆
“石家庄我来守。保定以南的兵力和物资我来统筹。你们在前面打多久,我在后面撑多久。”
第二天下午。
保定火车站的站台被北风吹得站不住人,旗杆上的军旗被风扯得猎猎作响。
卫立煌和郝梦龄并排站在站台上,送商震上火车。
这趟列车是向石家庄方向运送伤员和物资的军列,车头已经升了火,白色的蒸汽从车轮两侧嘶嘶地往外喷,站台上的士兵们正把最后一批担架抬进车厢。
商震的行李只有一口旧皮箱,由一个副官提着,先上了车。
商震站在站台上,回头看了一眼保定城墙的方向。
城墙上还插着南京政府的旗子。
城墙上的士兵正在加固沙袋掩体,冬日的阳光打在那些暗黄的麻袋上,泛着冷白色。
商震转回身,跟卫立煌和郝梦龄各握了握手。
他握着郝梦龄的手时停了一下,说了句
“郝军长,你在前面挡着,我在后面给你运弹药。有什么需要的,一个电报发来,不管有多难,我给你运上来。”
郝梦龄点了点头。
商震松开手,转身登上了火车。
车门在他身后关上了。汽笛响了,火车缓缓驶离站台,轮毂碾着铁轨发出有节奏的撞击声,车厢里的伤员们透过车窗往外看,他们也在看这座即将成为战场的城市。
火车走远了,连最后一声汽笛也消失在北风的呼啸里。
只剩下卫立煌和郝梦龄,还有几个警卫和参谋,站在空荡荡的站台上。
卫立煌把手插在军大衣的口袋里,哈出一口长长的白气。
那团白气在冬日的冷空气中飘了好一会儿才散。
“郝军长,”
“现在就靠我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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