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杭州湾方向已经解决
三十八旅团的阵地上已经听不到成建制的还击了。
持续一整天的炮火覆盖把原本沿着海岸公路以北展开的接应阵地炸成了一片焦土——战壕被夷平，机枪掩体被掀翻，通讯线路被炸断，各级指挥系统在连续的德制火炮轰击下彻底失能。
七十四联队和七十六联队的残兵混在一起，蹲在弹坑里，缩在燃烧的卡车残骸后面，趴在灌渠边缘的土堆旁。
没有人再组织反击，没有人再传递命令，活着的人只是本能地找一个能挡住弹片的地方蹲着，等着下一轮炮弹落下来，或者等着这一切结束。
大野宣明蹲在一段被炸塌的土墙后面，手里的望远镜已经碎了镜片，他没有扔掉，还握着镜筒。
此时的他狼狈不堪，要不是副官在炮弹打到他的指挥部的时候，把他压在身下。
现在死的就是他了。
参谋长蹲在他旁边，满脸是灰和汗的混合物，嘴唇干裂，声音嘶哑得像是从砂纸上刮过去的
“旅团长，两个联队加起来能带走的大概还有四千人出头。轻重武器损失大半，弹药也没剩下多少了。如果天黑之前还得不到接应，这四千人能不能撑到明天天亮都是问题。”
大野宣明也没了主意，参谋长问他，他问谁啊，现在也联系不上师团长。
海面上，几艘驱逐舰的轮廓正在暮色中渐渐浮现。
舰桥上的航行灯在灰蓝色的天幕下闪烁着微弱的光，炮管已经转向岸上方向，主炮的炮口正在调整角度。
登陆艇和运输船跟在驱逐舰后面，穿过舰艇的间隙，能看到那几艘运输舰的烟囱正在冒着烟，向杭州湾方向靠近。
七十六联队的一个士兵蹲在一个被炸塌了一半的沙袋掩体后面，蜷着身子，双手抱着膝盖，脸埋在手臂之间，肩膀因为连续的炮击而不自觉地微微发抖。
旁边的人推了他一把，用枪管捅了捅他的胳膊，他没有抬头。
直到推他的那个人又喊了一声，他才慢慢抬起脸，顺着那人手指的方向，朝海面上看了一眼。几艘驱逐舰的轮廓正在海面上逐渐变得清晰。
那个士兵愣了一下，揉了揉被硝烟熏得发红的眼睛，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猛地站起来，踉跄了两步，举起手臂指着海面，声音嘶哑得几乎不像人声：
“来了！咱们的军舰来了！咱们有救了！”
他身后的阵地上，一个接一个的士兵从弹坑里抬起头来。
有人爬起来朝海面上张望，有人抱着步枪跪在地上开始大口喘气，有人瘫坐在弹坑边缘望着那片正在接近的舰影发呆。
一阵低沉的、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嗡鸣声在阵地上蔓延开来。
然后他们听到了另一种声音。
在他们的北面几十架飞机的引擎声汇聚在一起，把海风和炮声都盖了过去。
那个士兵还在站着，听到那片越来越响的引擎声，下意识地抬起头往北面看去。
天边出现了一片移动的黑点，黑点越来越大，机翼的轮廓在暮色中逐渐清晰——不是日军的飞机。
那个士兵的目光追着那些飞机，看着它们从他头顶上方掠过，越过海岸线，越过滩头，越过那几艘驱逐舰的上空。
他看到飞机腹下弹舱门打开，炸弹脱离挂架，一枚接一枚地落下来。第一枚炸弹落在那艘居中的驱逐舰旁边，炸起的水柱比舰桥还高。
紧接着第二枚、第三枚击中了舰体——居中的那艘驱逐舰的甲板上腾起一团黑红色的火球，碎片被抛上半空，舰身猛地向一侧倾斜，浓烟从舰桥后方滚滚涌出，沿着海面低垂的云层扩散开来。
另外两艘驱逐舰紧急转向，试图规避，但炸弹紧跟着落在它们的航线上，一艘舰尾被命中，螺旋桨炸碎，舰身失去动力在原地打转；另一艘左舷被近失弹震裂了一道口子，海水从裂缝灌入，舰体开始缓缓倾斜。
那个士兵张开嘴，手里的步枪滑落在脚边的碎石堆里，发出金属和石头摩擦的刺耳声响。
他就那样站着，看着远处那艘正在燃烧的驱逐舰，看着海面上正在倾斜的舰体，看着越来越多的浓烟在杭州湾上空聚集。
周围的喊叫声和爆炸声仿佛在那一刻被隔绝开来。阵地上越来越多的人看到了海面上的景象，越来越多的日军士兵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一架伊-16的座舱里，谢尔盖拉动操纵杆，机头微微抬起，从刚刚投弹完毕的航线中改出。他透过座舱玻璃看了一眼下方那艘正在冒烟的驱逐舰，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轻蔑：“太好了，给这群日本人一点颜色瞧瞧。就这还想在远东和我们碰一碰。”
耳机里传来僚机阿列克谢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谢尔盖，这是中国人给我们的情报准确。你别总抱着这种态度看日本人，他们的海军不是软柿子。今天能炸成这样是因为他们没有防备高空轰炸，下一次就不会这么容易了。”
谢尔盖把飞机拉平，扫了一眼仪表盘，转了个弯，跟在编队后方，推了推喉麦，侧过头对着话筒方向：“阿列克谢，你还没当上指挥官呢。等你当上指挥官再来教训我。你就说你今天想不想给日本人来一下子吧。”
耳机里沉默了两秒，然后阿列克谢的声音再次响起来，这一次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笑意：“为什么不呢。”
两人同时笑了起来。
编队在海面上空转过一个弯，确认没有日机升空拦截之后，拉升高度，沿着来路向北返航。在他们身后，杭州湾海面上多出了几道粗黑的烟柱，被海风扯散，向东南方向缓缓飘移。
那艘被直接命中的驱逐舰已经舰艏上翘，甲板上的幸存者正在往海里跳，救生筏从舰侧放下，在起伏的海面上被浪推着漂远。
另外两艘受损的驱逐舰正在艰难地向远海机动，航速明显下降，舰体倾斜，舰员在甲板上奔跑着试图控制损管。
站着的那个士兵慢慢坐了下来，坐在碎石和弹片中间，望着海面上那道正在变粗变黑的烟柱，没有再站起来。
他旁边的一个机枪手把歪把子从沙袋上拿下来，放在脚边，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烟叼在嘴上，划了几下火柴都没划着，手一直在抖。
最后他把烟从嘴上拿下来，揉碎了，扔在地上。
尾高站在指挥部门口，望远镜举到眼前——海面上唯一一艘还在燃烧的驱逐舰的烟柱正在暮色中变淡，但仍在持续。
另外两艘受损的驱逐舰正在海面上调整队形，一艘拖着倾斜的舰体在低速航行，另一艘舰尾的火势还没有完全控制住。他放下望远镜，走回指挥部内。
电台兵蹲在角落里已经呼叫了将近二十分钟。他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表情：
“师团长阁下，海军回复了。他们目前只有两艘驱逐舰的火炮还能正常运转。运力严重不足，所有还能靠岸的运输船加起来，一次最多能接走一千人左右。”
尾高龟仓沉默了好一会儿。
“足够了。把能靠岸的船全部派过来，接上人就走，装满一艘开走一艘，不用等齐。”
“告诉各联队，以大队为单位，按顺序向滩头收缩。重武器全部丢掉，带不走的弹药就地销毁。撤到滩头之后按建制上船，不要挤，不要乱。”
命令传下去之后，日军阵地上最后的一点秩序开始松动后重新收紧。各大队按顺序从阵地上撤出，沿着几条通往滩头的小路向南移动。
重机枪被拆掉枪管留在阵地上，迫击炮被掀翻在弹坑里，炮弹箱被撬开，引信卸下，炸药倒进坑里点燃。
爆燃声在阵地上一阵一阵地响起来，火光照着那些正在列队撤离的日军士兵的脸，有人回了一下头，随即又被后面的人推着继续往前走。
两艘驱逐舰艰难的在杭州湾不远处停下。开始向岸上开炮。
伴随着军舰的炮火，第一艘登陆艇在苍茫暮色中靠岸，艇上的海军水兵跳下齐腰深的海水，扶着艇舷稳住船身，朝岸上挥手。
第一批撤下来的七十四联队士兵涉水上艇，海水灌进靴子，没人低头看，互相搀扶着爬进艇舱。登陆艇装满之后发动机重新启动，在苍茫暮色中调头驶向外海。
紧接着第二艘登陆艇靠岸，第三艘在更远处放下跳板。撤下来的士兵越来越多，滩头上开始出现等待上船的人群。
第二批登陆艇靠岸的时候，山地第一师的炮火开始向滩头延伸。
第一排炮弹落在滩头边缘，炸起的沙子和碎石打在岸边等待上船的士兵背上。人群开始向前涌动，有人被挤倒在海水里，被后面的人拉起来继续往前走。
第七艘登陆艇驶离滩头时，海滩上已经没有成建制的队伍了。
最后一批撤下来的士兵三三两两涉水向一艘小艇走去，有人回头朝岸上看了一眼，然后弯腰钻进艇舱。
尾高龟仓站在一艘运输舰的甲板上，望远镜举到眼前——海滩上只剩下丢弃的装备和几具来不及抬走的尸体，海浪正在涨潮，海水漫上滩头，把那几具尸体泡在泛着白色泡沫的水里。他放下望远镜，转过身，望着北方海面上那道正在消散的烟柱，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回船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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