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装傻充楞一把好手、狂妄自大牢底坐穿
深夜,南京,常凯申官邸。
常凯申穿着睡袍站在书房里,手里攥着刚从北平发来的急电。
电报是程前发的,程前毕竟是华北军政长官,理论上卫历煌都要归他节制。
程前的措辞非常讲究——汤恩伯军长因连日行军劳累,身体不适,已安排回南京休养。
请求十三军暂归华北军政长官公署节制。
电报里没提到陆诚
但常凯申不用看那些细节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因为陆诚这个人是有前科的,这路数太熟悉了。
刘湘是“开会”解决掉的,宋喆元也是“开会”解决掉的,现在轮到汤恩伯了。他把电报拍在桌上,茶杯盖跳起来磕在杯沿上,发出一声脆响。
“叫钱大钧和常国涛过来。现在。”
钱大钧和常国涛几乎是同时到的。
常凯申把电报扔在桌上,指着电报说
“你们两个看看,陆仲明要造反吗?汤恩伯是中央任命的第十三军军长。他说抓就抓,说撤就撤,连个招呼都不打。他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校长?”
钱大钧拿起电报看了一遍,脸色也变了。
常国涛站在旁边,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我的司令啊,又抓一个。
刘湘、宋喆元、汤恩伯。这招是好用,但也不能回回用啊。以后没人敢来开会了。
他刘湘、宋喆元能当个闲人挂起来,汤恩伯不一样啊。
“慕尹,给我接陆诚。”
常凯申指着桌上的电话。
钱大钧要通了丰台指挥部。电话响了好几声,那头接起来了。
陆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比接普通电话还随意些:“钱主任,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陆诚一直在等侍从室的电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电报和程前、卫历煌一点关系都没有。
句句不提陆诚,句句说的都是陆诚。
要是真没反应那才是要出大事了,现在电话来了必然不会出事。
“陆副总指挥,”钱大钧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委员长让我问你,汤恩伯军长的事是怎么回事。你为何擅自逮捕中央任命的军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然后陆诚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
“钱主任,汤恩伯延误军机,十三军在固安磨蹭两天,我发了十几封催促电报他都不回,前线各部因他延误而伤亡惨重。此人不抓,军法何在?”
“汤恩伯是第十三军军长,论指挥序列,他不归你节制。你怎么能擅自抓他?”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瞬。
然后陆诚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疑惑更重了:
“钱主任,我没有接到汤恩伯不归我指挥的命令。我是华北前敌总指挥,节制平津前线所有部队。汤恩伯的十三军既然在平津前线作战区域内,理应归我节制。您说他不归我节制——请问正式批文呢?电报命令呢?我都没有收到。”
钱大钧愣住了。他用手捂住话筒,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像是吃了一只苍蝇。
“委员长,陆诚说……他不知道自己要改任副总指挥。他说汤恩伯被抓是在卫立煌到北平之前,那时候他还是总指挥。他没有接到任何改任的命令。”
常凯申的目光从钱大钧身上慢慢移到常国涛身上。
“你们没有给他发命令吗?”
常国涛心里一紧。
他和钱大钧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有苦说不出。
按照侍从室的规矩,接任者未到之前,不会向原任者发布改任命令。这是为了防止指挥体系出现空窗期——万一卫立煌在路上出了什么意外,陆诚又已经被撤了,前线谁来指挥?
这条规矩从北伐时期就立下了,从来没出过问题。
谁知道陆诚会利用这个空隙抓了汤恩伯?而且陆诚钻得理直气壮——他没有接到命令,他不知道自己被撤了,他只是在履行前线总指挥的职责。
你要追究他,你得先追究为什么不给他发命令。而要追究为什么不发命令,就得追究到侍从室的规矩。
追究到侍从室的规矩,就得追究到常凯申本人。
常国涛咬了咬牙,站出来就开始揽锅。
“校长,这件事是我和钱主任的疏忽。命令确实没有及时传达给陆副总指挥,导致他对指挥体系的变化不知情。汤恩伯被捕,虽然程序上有瑕疵,但从军法上讲,延误军机、不回电令,确实是重罪。如果因此而不追究汤恩伯的责任,以后各部都效仿,华北战场就不用打了。”
钱大钧立刻反应过来,赶紧接上话头:
“是啊,委员长。汤恩伯被抓虽然程序不妥,但以证军法也是必要的。十三军已经到了密云,陆副总指挥正在组织防线。这个时候如果再把汤恩伯放回去,不但不能挽回局面,反而会让前线指挥体系再次陷入混乱。不如就让汤恩伯在南京休养一段时间,等华北打完仗再说。”
常凯申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这两个人在给陆诚打掩护,也知道他们说的都是场面话。但他更知道,他们说的都是实话。
汤恩伯确实磨蹭了两天,确实十几封电报不回。如果不是他亲自打电话骂了汤恩伯一顿,十三军现在可能还在固安。
“娘希匹。”
常凯申心里暗骂,陆诚那么老实忠厚的一个人怎么变成了这样。
一点都不像他哥。
他睁开眼,对钱大钧挥了挥手
“汤恩伯的事,到此为止。让他在南京好好休养,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门,不许见客,不许向前线发电报。至于陆仲明——等打完仗再说。”
与此同时,南京军事法庭。
副庭长王世杰的办公室里还亮着灯。
王世杰是巴黎大学法学博士出身,曾任北大法律系教授,在政学系内部是仅次于王宠惠的法律权威。
他能坐上军事法庭副庭长的位置,除了自身的法学造诣,还有一层关系——他是熊式辉的挚友,而熊式辉除了政学系的元老外。
还是江西系的元老。
虽然历史上江西系非常松散,但那是因为刘志并不掌握实权。
现在陆诚、陆镇两兄弟的存在使得江西系不再只是个名头,而是实际的利益共同体。
而王世杰的任命背后就有陆镇的推手。
汤恩伯被押送回南京受审的消息已经传到了他耳朵里。
一个下属敲门进来,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庭长,出大事了,前线十三军军长汤恩伯的被抓了,您看怎么处理?”
南京政府的军事法庭刚刚设立不久,拿下这样级别的要员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王世杰拿起简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又翻到第一页重新看了一遍。
他放下简报,靠在椅背上,用手指揉了揉眉心。
过了大概一根烟的工夫,他睁开眼,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汤恩伯是中央军军长,黄埔教官出身,延误军机、不回电令。这是要犯,必须严肃对待。人到了之后直接关进大牢。同时向前方发函索要证据——催促电报的底稿、行军路线的记录、各部因他延误而遭受的伤亡数字。所有证据到齐之后,依法审理。”
下属愣了一下,赶紧点头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王世杰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窗外南京的夜色中。
他和汤恩伯没有私仇,和陆诚也没有私交。
但他知道自己这个副庭长的位置是怎么来的——熊式辉向常凯申推荐了他,熊式辉和陆镇是利益共同体,陆镇是陆诚的大哥。
这些人情关系不需要明说,但到了该还的时候,谁都得还。
陆镇推荐他当这个副庭长,不是白推荐的。
两天后,南京火车站。
汤恩伯被押下闷罐车厢时,两条腿已经麻得站不稳了。两个宪兵架着他的胳膊,连拖带拽地把他弄下车门。
站台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夜色中亮着,几只飞蛾绕着灯罩扑腾,影子在地上晃来晃去。
一辆车停在月台尽头,车门敞开着,引擎已经发动了。
汤恩伯被塞进车时还在盘算——校长不会真把他怎么样。
他在固安磨蹭了两天是不对,但他又没投敌叛国。大不了被骂一顿,然后软禁一段时间,等华北打完仗再放出来。
名声肯定要丢,但命保得住,将来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陆诚那小子再狠,总不能跑到南京来再拿枪指着他。
但是车没有直接开往软禁他的公馆。
而是走的比较荒凉的道路。
汤恩伯看着不对,怎么要往郊外去了。
陆诚不会势力大到这种程度了吧。
真要把自己毙了?
汤恩伯开始挣扎,他要逃出去。
宪兵见他要逃,急忙把他按住然后立刻向上汇报。
常国涛见了宪兵的报告,嘿嘿一笑。
司令心够黑的啊。这种套都下。
远在丰台的陆诚连打了几个喷嚏。
常国涛向常凯申汇报汤恩伯企图跳车逃跑的消息后。
常凯申冷笑一声。
大手一挥下令将汤恩伯关进军事法庭的大牢里。
南京郊外,军事法庭关押处。
铁门在身后关上时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锁舌咔嚓一声卡进了锁孔。
走廊里很暗,只有墙壁上每隔几步一盏的昏黄灯泡照着脚下的水泥地面。两个宪兵架着他走过长长的走廊,军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空荡荡的回声。牢房的门一扇一扇地往后退,有的里面躺着人,有的空着,铁栏杆上锈迹斑斑。
汤恩伯被推进最里面的一间牢房,身后的铁门哐当一声关上了。
门锁转动了两圈,锁芯咔嗒一声弹死。
汤恩伯站在牢房里,两只手还保持着被押送时的姿势——平放在身前
他环顾四周:一张木板床,一个铁皮马桶,一扇只有脸盆大的窗户,窗户外面的铁栏杆上爬满了藤蔓。
“你们这是干什么!”
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没有人理他。
看守的宪兵背对着他站在走廊尽头,连头都没回。
汤恩伯攥着铁栏杆,指节发白,忽然想起陆诚那张脸——那小子不是在吓唬他,是真要把他往死里整。
他的军旅生涯、他的政治前途、他的名声——这些东西在火车上他还觉得只是要打个折扣,现在他忽然意识到,可能全都要没了。他猛地摇晃铁栏杆,声音都变了调:
“我要见委员长!让我见委员长!”
走廊尽头,王世杰站在阴影里,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电报。电报是丰台发来的,内容是催促军事法庭“依法严惩延误军机者”。
他看着汤恩伯在牢房里摇晃铁栏杆,把电报折好放进口袋,转身往外走。身后的副官小声问了一句:“副庭长,汤恩伯说要见委员长——”
“军事法庭依法审理,任何人不得干预。”王世杰头也没回
“何庭长不在,这里由我主持。让他喊。喊破喉咙也没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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