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表忠心的时候到了!
陆镇和宋美龄的飞机降落在西安机场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
西北的落日又大又圆,挂在天边像一轮烧红的铁饼,把跑道上的枯草和远处的塬台都镀上了一层暗红色。
飞机停稳之后,舷梯放下来,最先出现在舱门口的是陆镇。
宋美龄跟在他身后走出来。
西北的寒风扑上她的脸,她微微眯了一下眼睛,但步子没有停顿,稳稳地扶着舷梯扶手走下来。
机场上的阵势摆得很分明。
杨虎城带着十七路军的几个高级军官站在跑道左侧,身后跟着一队荷枪实弹的卫兵,军装整齐,表情肃穆,站在那里的姿态既像迎接又像押送。
跑道右侧,常国涛带着一个连的坦克一字排开,柴油发动机的低沉轰鸣声震得跑道上的碎石微微发颤。坦克炮塔上的并列机枪齐刷刷地对着跑道对面,炮口在夕阳下泛着冷冽的蓝光。
杨虎城的脸色不太好看。
他按照张学良的指令来机场迎接南京来的谈判代表,带了卫队,准备了车辆,打算把宋美龄和陆镇接到西安城里的招待所安顿。
可他的车队停在跑道边上,被整整一个连的坦克挡在了外面。常国涛根本没给他靠近舷梯的机会——宋美龄和陆镇的双脚刚一落地。
常国涛就大步迎了上去,立正敬礼,然后直接把人请进了停在坦克后方的防弹轿车。从头到尾,他没有看杨虎城一眼。
“常孝宗!你这是什么意思?”
杨虎城终于忍不住了,上前几步,声音压得低沉而愤怒。
“张副司令请夫人和陆次长来谈判,我们负责接待,你的人把机场围了,现在又要强行把人接走?”
常国涛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杨虎城一眼。
他和陆诚搭档久了,多少也沾染了一些陆诚的气势。
“杨主任,我只是奉令行事。毕竟你们连囚禁委员长的事情都做得出来,我们长官无法信任你们,至于谈判——谈判的地点、时间和方式,另行通知。”
说完,他转身上了车。车门砰地一声关上,车队在坦克的护送下驶离了机场,留下杨虎城和他的一排卫兵站在跑道上,脸色铁青。
轿车里,宋美龄透过后车窗看了一眼越来越远的杨虎城,轻声说了句:“伯昌啊,你弟弟很强硬啊。”
陆镇微微欠身。
“夫人见谅。仲明的意思很明白——在谈判正式开始之前,不能让十七路军和东北军觉得有机可乘。我们的安全必须掌握在自己人手里。”
宋美龄没有再说什么。
她转头看向窗外,西安城郊的塬台在暮色中苍茫而沉寂,远处的骊山轮廓隐约可见。她的丈夫就在那座山脚下,被人用枪口围着。
当天晚上,陕北方面的代表抵达了西安。
来的是几个衣着朴素的人,风尘仆仆,面容清瘦,但目光沉稳。
为首的那位姓汤的先生举止温和。
他们在西安城里的一处安静院落里住下来,当天晚上就开始了第一轮非正式的接触。
谈判的地点选在了十七路军的一个招待所。
陆镇代表南京方面,对方代表左派,杨虎城坐在中间,三方围着一张圆桌,桌上摆着几杯没有冒热气的茶。西安的冬夜滴水成冰,招待所的炉火烧得虽旺,但房间太大,热气散得快,说话的时候嘴边还带着白雾。
陆镇的姿态摆得不高。
他不是来兴师问罪的,也不是来谈条件投降的,他是来解决问题的。
“委员长的安全是第一位的,”他的开场白没有任何修饰。
“只要委员长安全得到保证,其他的都可以谈。全国抗战是大势所趋,南京方面可以接受贵方的服从—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杨虎城和对面的代表,“任何协议,都必须经过委员长本人同意。我做不了主,你们也做不了主。能做主的人,在华清池里。”
谈判进行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顺利。
杨虎城想要的很简单——停止内战,一致对外。
陕北的立场也很明确:只要常凯申答应停止“内斗,同意建立抗日民族统一战线,他们愿意做出实质性的让步。
陆镇作为南京方面的代表,在原则问题上没有松口,但在具体操作层面上给出了相当灵活的方案。一夜的谈判下来,大致的框架已经有了眉目。
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障碍不在这间屋子里。
真正的障碍在华清池。
华清池现在的局面,用“一层围一层”来形容再贴切不过。
最里面是常凯申和他的随行将领,被张学良的东北军卫队扣押。
张学良本人,名义上是华清池的控制者,但实际上他的指挥部已经被陆诚的坦克团从外围锁死了。
坦克团的阵地呈半月形包围着华清池,炮口对准里面,既对着东北军的机枪阵地,也对着华清池的大门。
东北军内部不是没有声音。有几个激进的团长主张集中兵力强攻坦克团阵地,打开一个缺口把张学良接出来。但方案报到张学良那里,被他压下去了。
就这样,几方人马僵持在华清池,谁也不敢先动,谁也动不了。
第二天清晨,陆镇和代表、杨虎城一起,穿过一层又一层的包围圈,进入了华清池。
他们先经过了十七路军的防线,杨虎城的士兵认识自己的长官,让开了路。然后穿过了陆诚坦克团的阵地,常国涛亲自带着一排步兵护送他们走到东北军的哨卡前。东北军的卫兵看到杨虎城亲自带人来,犹豫了一下,还是让开了。
最后一道门是华清池的大门,门口站着的东北军卫兵面容疲惫,胡子拉碴,眼睛里的血丝清晰可见。
他们在这座温泉行宫里守了好几天,守着一场越来越说不清的僵局。
五间厅里,常凯申坐在一张太师椅上,身上穿着一件干净的长袍,膝盖上盖着一条毛毯。他的气色不太好,眼窝深陷,脸色发灰,但脊背依然挺得很直,目光依然锐利。
这几天他几乎没有合过眼。
张学良站在他对面,靠着窗台,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嘴角微微往下撇着,那是压抑着焦躁和不安的表情。
谈判桌上摊开了一份草拟的协议文本。
主要内容已经由陆镇在昨天的预备会议上和各方敲定了,今天拿到华清池来,是要让两位能做主的人——常凯申和张学良——当面点头。
谈判的过程持续了几个时辰。
常凯申对其中几条措辞不满意,要求修改,代表和杨虎城据理力争,陆镇在旁边周旋调解。
张学良没有过多的发言。
窗外偶尔传来坦克发动机的轰鸣声,那是陆诚的坦克团在做例行巡逻。每一次轰鸣声响起,张学良的眼角都会微微抽动一下,但他的表情始终维持着镇定。
最终,协议达成了。常凯申同意停止内战,建立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给予左派合法编制。
代表同意接受改编,服从统一指挥。
杨虎城代表十七路军在协议上签字,表示拥护这一决议。张学良也签了字,但他的脸上没有喜悦,也没有释然,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协议的最后一条是:张学良须随常凯申返回南京,接受中央政府的职务安排。这一条的措辞写得很体面,但所有人都知道它真正的含义。
张学良放下笔的时候,手指在纸上停了一瞬,然后抬起眼睛看了常凯申一眼。常凯申没有和他对视,只是低着头看那份协议。
通电全国。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正式成立。
协议达成的那一刻,华清池内外的紧张气氛骤然松弛下来。
东北军的士兵们虽然还不知道协议的具体内容,但看到长官们的脸色,就知道事情有了结果。有人悄悄松了口气,有人默默流下了眼泪。
陆诚和常国涛第一时间赶到了华清池门口。
常凯申从五间厅里走出来的时候,阳光正照在骊山的山脊上,把山石的颜色染成了暖黄色。他在门口站了一下,眯着眼睛适应外面明亮的光线。
然后看见了陆诚和常国涛站在台阶下,军装笔挺,立正敬礼,表情肃穆而克制。
“校长。”陆诚上前一步,声音有些微微发颤,“属下来迟了。”
常凯申看着面前这两个年轻人。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最终只是伸手拍了拍两个人的肩膀。
“忠臣。你们都是党国的忠臣。”
中央突击集群的坦克团奉命撤出西安。
东北军的整编工作交给了陈诚。
陈诚在西安事变中被扣了好几天,受了不小的惊吓,但一接到任务就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
陆诚、陆镇、蒋鼎问等随行将领跟着常凯申一起飞回了南京。
张学良也在这架飞机上。他坐在机舱靠后的位置,旁边坐着两个侍从室的军官,名义上是随行护卫,实际上是看守。
飞机起飞的时候,张学良透过舷窗看着底下越来越小的西安城,目光平静,嘴角微微抿着,什么话也没有说。
回到南京的当天晚上,常凯申在官邸的小客厅里单独召见了陆诚和常国涛。
时间已经过了午夜。官邸外面安静得只剩下夜风穿过梧桐树枝的簌簌声。
小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而柔和,照在常凯申身上——他换了一身深色的绸袍,坐在沙发上,膝盖上还盖着那条从华清池带回来的毛毯。
灯光映在他脸上,几天前的狼狈已经洗掉了,但留下的是一种被什么东西掏空了一层的疲惫。
陆诚和常国涛进来的时候,常凯申抬起头看着他们。他的目光从常国涛脸上慢慢移到陆诚脸上,又移回去,像是要从这两个年轻人的面孔上找到某种让自己安心的东西。然后,他的眼眶红了。
眼泪直接从眼角滑下来,沿着脸颊的皱纹淌进嘴角,他也没有去擦。
他坐在那里,双手撑着膝盖,肩膀微微发抖,整个人像是被人从里面撕开了一个口子,所有在华清池的岩石缝里死死压住的恐惧、屈辱、愤怒和后怕,在这一刻全部涌了出来。
陆诚吓了一跳,常凯申这是要闹哪样啊。
“孝宗,仲明,你们不知道——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
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不像一个统帅在训话,更像一个劫后余生的老人在对着子侄辈倾诉。
“孝宗啊,进侍从室的的常家子弟,这次护在我身边,全死了,都打死了啊。”
常国涛的眼眶一下子也红了。
他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绷得铁一样硬,但眼泪已经顺着鼻梁两侧往下淌。
他蹲到常凯申面前,双手握住常凯申的手,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叔叔,您别说了,您别说了。弟兄们在天上看着您平安回来,他们就没有白死。”
陆诚看着眼前痛哭的常家叔侄。
陆诚急忙挤出两滴泪来,挤了进去。
“校长,您活着,比什么都重要。我们这些人在外面拼命,就是因为有您在。您要是垮了,我们拼给谁看?”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用力握住常凯申的手,感受着那只手慢慢回握的力量,然后一字一顿地说道。
“校长,请保重身体。抗日的大业,还得您来扛啊。”
(https://www.lewenn.com/lw69210/47290722.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