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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双十二,我陆仲明勤王的时候到了


十二月十一日,陆诚在东门外的临时指挥部里,对着地图和常国涛推演了半夜的预案。华清池的地形他早就烂熟于心——背靠骊山,正面只有一条公路进出,两侧是山沟和陡坡。这样的地形,坦克的作用有限,真要打起来,靠的是步兵的快速穿插。

“孝宗兄,从现在开始,部队每天凌晨四点起床,五点点验完毕,进入战备状态。弹药配发到车,油箱加满,所有车辆不得熄火超过五分钟。”陆诚把铅笔往地图上一丢,故作担忧的模样。

“东北军这几天调动频繁,我总觉得要有事。”

常国涛看了陆诚一眼,没有多问。他跟陆诚打交道不是一天两天了,知道陆诚的直觉有多准。他点了点头,站起来出去传达命令。

十二月十二日凌晨,骊山上的风像狼嚎一样刮过华清池的屋脊。

凌晨五点半,天还没有亮。骊山笼罩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只有山脚下的温泉池子里冒着微弱的白雾。

常凯申在五间厅里刚刚睡下不久——他头天晚上批阅文件批到深夜,临睡前还特意叮嘱侍从室主任,第二天一早要和随行将领开会,讨论对东北军施加压力的最后方案。

华清池大门外的卫队哨兵裹着棉大衣,抱着步枪在哨位上跺着脚取暖。他听见远处有汽车引擎的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他抬起头来,透过朦胧的晨雾,看见几辆卡车正沿着山路快速驶来,车灯在黑暗中划出两道刺眼的光柱。

哨兵举起手示意停车,嘴里喊着口令。回答他的是一声枪响。

清脆的枪声撕裂了骊山黎明的寂静。子弹打在哨兵身后的石墙上,火星四溅。哨兵猛地扑倒在地,扯开嗓子大喊:“有情况!有情况!”

东北军的士兵从卡车上蜂拥而下,黑压压的一大片,像蚂蚁一样沿着山路往上涌。他们分成两路,一路冲向华清池大门,一路绕向后山,试图封锁住常凯申往骊山上逃的退路。

机枪架在路边,对着华清池大门猛烈射击,子弹打在石墙上溅起的碎屑在空中飞舞。华清池的卫队被枪声惊醒了。卫士们穿着单衣从营房里冲出来,抓起枪就开始还击。

枪口的火光在黑暗中明灭,子弹划破空气的尖啸声和伤兵的惨叫声混在一起,把华清池这个温泉行宫变成了修罗场。

常凯申是在睡梦中被枪声惊醒的。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听见窗外密集的枪声和喊杀声越来越近,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侍从室主任连门都没来得及敲就冲了进来,脸色煞白:“委座!东北军叛变了!正在攻大门!您必须马上走!”

常凯申翻身下床,脚踩在地板上才发觉自己只穿了一只鞋。侍从室主任抓起床边的袍子披在他身上,拉着他从侧门冲了出去。

常凯申一个啷呛,险些一头栽在地上。

院子里已经乱成一团,卫士们且战且退,子弹在头顶呼啸而过。一个卫士捂着胸口倒在他们面前,血从指缝里涌出来,溅在常凯申的袍角上。

“后山!从后山上骊山!”侍从室主任蒋副官拉着常凯申往后墙跑。后墙有一扇小门,通往骊山的山道。几个卫士搭成人梯,把常凯申托过了墙头。

常凯申翻墙的时候磕到了膝盖,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但顾不上停下来,被侍从室主任和两名卫士搀扶着,跌跌撞撞地往骊山上爬。

骊山的山道又窄又陡,晨雾弥漫,伸手不见五指。常凯申的袍子被灌木撕成了条状,一只脚穿着皮鞋,另一只脚只剩袜子,脚底板被碎石硌得生疼。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肺里灌满了刺骨的冷空气,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的味道。身后的枪声越来越近,夹杂着东北军士兵的喊声:“搜!仔细搜!他跑不远!”

常凯申翻过一道石坎,脚下一滑,整个人摔进了一道岩石缝里。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磕伤的膝盖使不上力气,只能蜷缩在石缝中,背靠着冰冷的岩壁,大口喘着气。

晨光从天边泛起来,微弱的光线照进石缝。他看见自己浑身是泥,袍子撕破了,膝盖上渗着血,脚上只剩一只鞋。

这位统帅全国的领袖,此刻缩在山缝里,狼狈得像个逃难的难民。

搜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东北军士兵的手电筒光柱在晨雾中晃来晃去。一道光柱扫过岩石缝,停住了。

随即几个士兵端着枪围了上来,为首的排长探头往石缝里一看,和常凯申对视了一瞬。然后他回过头去,对着山下扯开嗓子大喊:“找到了!在这里!”

天亮了。

陆诚是被爆炸声惊醒的。他翻身从行军床上坐起来,一把抓起放在枕边的配枪,同时对着门外喊道:“怎么回事?”

常国涛已经冲了进来,军装的扣子还没系完,脸色铁青:“司令,华清池方向传来密集枪声,还有爆炸声。情况不对!”

陆诚心道果然。他快步走到门口,推开房门,冷风扑面而来。华清池的方向,枪声密集得像炒豆子,间或夹杂着几声沉闷的爆炸。

骊山上腾起了烟雾,在晨曦中看得清清楚楚。

他转身回到房间里,拿起电话,打给华清池的侍从室。电话那头是忙音。他又打给西安绥靖公署,忙音。打给城内的宪兵司令部,还是忙音。

“通讯被切断了。”陆诚放下电话,声音冷得像骊山上的石头。他站在房间里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来,目光锐利如刀,“孝宗兄,传我的命令:全团紧急集合,装甲车辆发动,步兵登车,弹药上膛。十五分钟之内,必须出发。”

“司令,还没有搞清楚——”

“这是兵谏。叛军。”陆诚打断了他,语气斩钉截铁,“东北军和十七路军反了。”

常国涛的脸色变了。他知道陆诚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十五分钟后,东门外响起了坦克发动机的轰鸣声。M35钢盔的帽檐下,一张张年轻的面孔紧绷着。陆诚站在最前面那辆指挥坦克的炮塔上,冷风把他的军大衣吹得猎猎作响。

他看了一眼东方的天空,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骊山上的晨雾正在散去。华清池方向的枪声还在继续,但已经不如刚才密集了。他握紧了炮塔上的扶手,对着全团下令:“出发。目标华清池。”

坦克团沿着通往临潼的公路推进,前卫排的摩托车侦察兵报告说,前方的公路岔路口发现路障,路障后面有十七路军的部队在布防。

陆诚没有下令减速。“撞开路障,直接冲过去。”路障在坦克的碾压下碎成了木屑。十七路军的士兵显然没有料到对方会如此强硬,他们对着坦克开枪,子弹打在装甲上当当作响,连个凹痕都没留下。

几个士兵试图扛着炸药包冲上来,被随行的步兵用机枪压制在路边。随后,一阵密集的炮火落在公路两侧,炸起的冻土和碎石劈头盖脸地砸在十七路军的阵地上,瞬间撕开了一道裂口。

陆诚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车长说了句:“命令前面的坦克二连,不要停车。用并列机枪压制路边的火力点,直接往华清池方向穿插。”

坦克的发动机咆哮着,履带碾过冻硬的土地,留下两排深深的印痕。

华清池大门外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常凯申的卫队在兵力悬殊的情况下抵抗了将近两个小时,伤亡殆尽。

大门被炸开了一个缺口,东北军的士兵蜂拥而入,开始在各个房间里搜查。陈诚、卫立惶、蒋鼎问等随行将领先后在各自的房间里被搜出扣押。有人试图反抗,被东北军士兵用枪托砸倒在地。

陆诚的坦克团在华清池大门外被东北军的机枪阵地挡住了去路。十几挺轻重机枪架在临时堆起的沙袋后面,组成了一道火力墙。

华清池前面的公路两侧是陡坡,坦克无法绕行。步兵强攻伤亡太大,而一旦展开强攻,里面那些被扣押的人质会不会成为第一批牺牲品,谁也不敢保证。

常国涛蹲在一辆坦克后面,咬着牙骂了一句脏话。他转过身对陆诚喊道:“司令,强攻伤亡太大,而且要是他们撕票——”

陆诚站在坦克后面,脸色铁青。他当然知道强攻的后果——常凯申、陈诚、卫立惶都在里面,一旦对方撕票,这个历史责任谁也担不起。

但如果不打进去,局面就会被张学良和杨虎城完全掌控。

就在这时候,东北军的机枪火力忽然减弱了几分。一个东北军的军官从沙袋后面走出来,举着双手走向坦克团的阵地,在枪口前站定,大声喊道:“陆长官!张副司令有令,我军意在促请委座停止内战一致抗日,绝无伤害之意。张副司令请陆长官到城内面谈,共商抗日大计。贵部若再向前一步,恐怕酿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常国涛看向陆诚。陆诚冷冷地看了那名军官一眼,没有回答,而是转身走到指挥坦克旁边,拿起车上的野战电话,接通了后方指挥部:“给我接重庆。”

电话接通之后,他只说了几句话。挂断之后,他没有放下话筒,又给常国涛下了一道命令:

“从现在起,坦克团全线后撤五百米,就地设防,但不得发动攻击。天上的侦察机不间断巡逻,有任何异常立刻向我报告。”

“还有,给我轰上两炮,让校长知道,咱们来了!”

坦克的炮弹砸在东北军的阵地里。

里面的张学良被吓了一跳,他知道陆诚要是真带着坦克团不顾一切打进来,自己肯定没命。

被押的常凯申听到这一动静。

对着身旁的陈诚大喊

“仲明,是仲明来了,他张学良不敢拿咱们怎么样了!”

局势在四十八小时内急剧变化。南京方面的反应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

何应青紧急召集军政会议,力主对西安动武,亲率中央军主力西进讨伐。南京城里主张武力解决的强硬派占了上风,轰炸西安的作战计划已经摆上了案头。

宋美龄奔走斡旋,力阻武力解决,坚持要亲自去西安面见张学良。

全世界都在等陆诚的动静。

重庆公署的部队已经进入了最高战备状态。

宋希廉的21军连夜向川陕边境推进,先头团抵达了汉中以北的秦岭隘口。

而在更深处,王尧武的山地第二师已经从川东方向北调,李延年的二十三军也接到了沿长江布防的命令,工兵兵团的简朴带着人连夜翻越秦岭,为后续部队探路。

重庆公署的所有武装力量,在两天之内完成了从日常驻防到战时部署的转换。但这只是序曲——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主力是另外一支部队。

方先觉的山地第一师是让所有人都为之侧目的一支部队。

这只整个西南最精锐的部队的动向全无,这是最令人害怕的。

消息传到西安的时候,张学良在他的公馆里沉默了很久。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个——他在西安扣了常校长,陆诚在重庆完成了真正的战争准备。

陆诚手底下的兵力不算多,但是部队一只比一只精锐,川军的精华,中央军的血肉,北伐铁军的骨子。谁都不想他碰一碰。

再加上汉中方向已有的部队和源源不断向陕南集结的后续兵力——他扣了一个人质,却把一头睡着的豹子给惊醒了。

杨虎城急匆匆地走进书房,面色如土:“汉卿,必须马上请人斡旋。陆诚那边,我们不能和他打。他在陕南的部署越来越密,要是一股脑的冲进来,不顾一切,咱们不一定挡得住方先觉的山地第一师冲进西安来。”

张学良没有回答,只是把那份电报翻过来扣在桌上。窗外西安的冬阳白惨惨地照着城墙上的积雪,东北军士兵在寒风中裹着大衣来回巡逻,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不安和茫然。

他们中间的很多人,这辈子都没听说过“山地师”这个名头,但他们知道陆诚,知道那个从北伐打到北京,把东北军赶回关外、能够手擒刘湘、被称作重庆王的人,从来没有打过一场败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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