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南京一日夜,陆系启航。
军政厅的会议室里,两排椅子摆得整整齐齐。长桌上铺着绿绒布,茶杯和烟灰缸隔一人一个,摆成一条直线。
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的。
常凯申坐在主位,帽子放在桌角,军装笔挺,领口的扣子扣得严严实实。何应钦坐在他右手边第一把椅子,刘峙、顾祝同坐在左排,钱大钧、蒋鼎文、陈诚坐在右排。
各人面前摊着文件,有的翻开,有的合着,没人动。侍从进来添了茶,又退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常凯申抬起头,扫了一眼屋里这几个人。
“编遣事,你们都知道了。各部队都要缩编。这是党国的决策,是必须执行的事。今天不谈冯玉祥,不谈阎锡山,不谈李宗仁。谈我们自己。第一集团军内部怎么编,这么久了你们拿个章程出来。”
何应钦先开口了,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
“总司令,各部队的缩编方案已经报上来了。大体上都同意,但有一个问题——北伐第一团。缩编过程很不顺利,大量军官质疑,为什么北伐第一团不缩编?这个团是标杆,标杆不动,别人怎么动?我收到好几封信,黄埔一期的反应尤为激烈。信里没明说,但意思很清楚——四期的团长不缩编,他们的团凭什么要缩?”
常凯申眉头紧锁。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磕在托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何应钦的话说得不重,但意思很重。这不是何应钦一个人的意见,是他最看重的黄埔一期的学生们的意见。他不能不理。他看了一眼刘峙。
“经扶,你说。”
刘峙坐在左排第一把椅子上。他直了直腰,军装熨得笔挺,领口扣得严严实实,但额头上有一层细汗。
“总司令,北伐第一团不是不缩,是适当缩。编制缩成加强营,对外还是叫团,对内按营的编制。这样,番号保住了,编制也缩了。团长还是陆诚。他是四期的没错,但打得好。武昌、南昌、徐州、龙潭、济南,一路打过来,没输过。第一个进北京的也是他。这个功,不能抹。这是您亲自给的番号。”
何应钦接过话。
“刘军长,功是功,资是资。有功的人多了,不能都升这么快。“
“胡宗南是一期的,打了这么多年,才当上师长,现在都要缩成旅长。”
“陆诚一个四期的,还是团长,别人怎么想?不服气的人多了,不写出来,不说出来,闷在心里,比写出来说出来更麻烦。”
这里的信大多是一期的。那二期、三期的呢。
确实一期的大多到了团长的职务。这一缩编成了营长反而矮陆诚一头。
二期三期虽然职位要低些,但怎么可能没有意见。
战绩?战功?
再怎么样都会有意见。
何应青接着说。
“北伐第一团是标杆没错。陆军军官学校从一期办到七期,一期一期往后排,规矩是一期管一期,二期管二期。四期的管四期的,没问题。四期的管一期的,不行。这不是陆诚一个人的事,是规矩的事。规矩破了,队伍就乱了。”
钱大钧开口了。他靠在椅背上,手里的铅笔转了两圈。
“总司令,我同意何部长的意见。陆诚升得太快了。北伐第一团是标杆,团长得找个资历够的。四期的太年轻了。我在三十二军,手下也有四期的军官,打仗不错,但升到团长还差着火候。陆诚是个例外,但现在这个节骨眼还是太扎眼了,这也是为了陆诚好。”
顾祝同坐得直,没低头。他看了一眼钱大钧,又看了看常凯申,还是决定开口。
“总司令,陆诚是我的兵,我不避嫌。这个团长,他当得。北伐第一团的牌子是他打出来的,换了别人,弟兄们不服。我在第九军,手下的团长不少,但能跟陆诚比的没有几个。他带出来的兵不一样,士气不一样,打法也不一样。这个团交给他指挥,跟交给别人指挥,是两个团。规矩是规矩,打仗是打仗。规矩不能破,但打仗要赢。陆诚能赢。”
陈诚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总司令,我同意何部长的意见。陆诚年轻,需要再历练。可以安排出国学习,镀镀金,回来再用。北伐第一团的牌子不能倒,团长得找个资历够的。我听说他在济南跟日本人打了一仗,打得不赖。但那一仗惹的麻烦也不小。日本公使找上门来,总司令替他扛了。这种事不能老让总司令扛、日本公使现在还经常拿这事说事。让他出去学几年,避避风头回来眼界宽了,资历够了,再用也不迟。”
蒋鼎文把一直没点的烟放下了。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
“总司令,我也同意何部长的意见。陆诚出国学习,面子上过得去。团长换人,各方都能接受。在我那个师,缩编的事也卡在团长的位置上。一期、二期的人都盯着,谁上了谁没上,都在看。北伐第一团是标杆,标杆一动,底下就跟着动。标杆不动,底下动不了。把这个位置让出来,其他部队的意见就能平息。”
何应钦趁势开口。“总司令,陆诚的事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不光是外人的意见,自己人的意见也要爆了。话传到我耳朵里,我不能不跟您汇报。”
这时候刘峙出来说。
“那总司令,既然要换人,换一个更有资历的人来,那么第一团的编制是不是可以不用变了,总不能让一个少将去指挥一个营吧。这样精锐的部队,裁撤了岂不是党国的损失?”
常凯申沉默了。他皱了皱眉头,想了一会开口道。
“那就让陆诚去德国留学。另选人任北伐第一团团长。北伐第一团的编制不变,常驻北京。就这样。”
何应钦接过话。“总司令,团长的人选——”
“回头再定。”常凯申摆了摆手。“散会。”
会议结束后,刘峙走出军政厅,站在门口,点了一支烟。天已经黑了,街上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昏黄昏黄的。他抽了一口烟,烟雾在路灯下散开,很快就看不见了。顾祝同走在他后面,也点了一支烟。
“经扶,这个团长,你打算怎么办?”
“各方的压力太大了,陆诚的位置必须要动一动了。”刘峙把烟灰弹掉。“各方都盯上了这个职位,何应钦要他的人,陈诚也在盯着。把北伐第一团的编制留下这已经是我最大的努力了。”
顾祝同点了点头。“团保住了就行。人走了,还能回来。团丢了,就什么都没了。”
刘峙没说话。他抽完那支烟,把烟头掐灭,上了车。他没有回家,直接去了陆镇的办公室。
陆镇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桌上摊着几份电报,都是从前线发来的,关于各部队缩编的进展情况。他看得很慢,铅笔在纸上做些记号。刘峙推门进来,他站起来。
“军长。”
刘峙摆了摆手,在椅子上坐下。“坐。有事商量。”
陆镇坐下来,看着刘峙的脸色,没开口。刘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皱了皱眉,放下,把会议的情况说了一遍。番号保留,编制不动。陆诚以学习的名义出国。北伐第一团团长另选他人。
“各方的压力太大了。何应钦要他的人,陈诚也在盯着。我再不松口,这个团就落到别人手里了。”刘峙靠在椅背上。
“各方都盯上了这个职位,我希望能这个团还在江西系手里。”
陆镇点了点头。“军长,您有人选吗?”
“没有。江西系的人不多,能打的更少。你也知道这些年更多是由总司令调兵遣将给我。真要找个合适的人来。我不放心。”
“陆诚走了,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合适的人。”刘峙站起来,走到窗前。
今天晚上,咱们聚一聚,想想办法。
晚上,江西系的聚会在刘峙的公馆里。客厅不大,一张长桌,桌上摆了几碟江西小炒,几壶江西好酒。
刘峙坐在主位,熊式辉坐在他右手边,陆镇坐在熊式辉旁边。其余几个人依次坐下,都是江西籍的军官,有的在部队当团长,有的在师部当参谋,有的在军政厅任职。
灯是黄的,照在桌上,酒壶嘴冒着细细的热气。刘峙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把今天会议的情况说了一遍。
“北伐第一团的番号保住了,编制不动。陆诚去德国留学。团长另选他人。这是最后的结果”
他停了一下,看着屋里这几个人。
“各方的压力太大了。陆诚的位置必须要动一动了。各方都盯上了这个职位,何应青要他的人。我能保下这个团,已经尽力了。下一步,团长的人选。这个团不能丢,团长必须是咱们江西系的人。”
屋里安静了几秒。熊式辉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经扶,你说得对。团不能丢。但是谁来接?咱们本身核心的将领就不多,江西老家要人。我淞沪那边拿不出来一个少将。伯昌更是不能动,军政厅的副厅长这位置一动了可就不好拿回来了。你心里有没有人?”
刘峙说出几个人选都觉得不合适。
江西系的少将、上校本就不多。这时候要抽一个出来。还得是有真本事的实在是不好找。
最后刘峙咬了咬牙。
“实在不行,就让陈继承的人去,或者是顾祝同的人去,至少不能让何应钦拿去。”
熊式辉看了他一眼,没接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了看陆镇。
陆镇坐在熊式辉旁边,一直没开口。
刘峙的话吓了他一跳。
陈继承?
真要让他的人接手了北伐第一团。江西系的脸都丢尽了。这也是熊式辉看他的原因。
陆镇在刘峙走后就想了想,江西系确实是拿不出更多的人才了。
这还是因为刘峙没有自己的核心班底。
怎么说呢,刘峙手下最亲信的将领已经是他了。
所以他提前想好了人选。
陆镇知道这是他的机会。
“军长,熊长官,我提一个人。郝梦龄。保定军校六期的,河北人。我在第六团当团长的时候,他是我的副手。这个人打仗稳当,不冒进,能带兵。”
“况且,陆诚的团有一部分是从第六团出来的,郝梦龄是第六团的副团长,这有天然的信任基础,也是他的优势,和谁竞争都说得过去。”
熊式辉想了想。“郝梦龄,我知道。保定军校的,打仗不错。但他是河北人,不是江西人。”
“他是河北人,但他也是刘军长的老部下。”陆镇说。
“他在第六团干过,是我的副手和同学,我信得过他。这种时候拉些人进来,百利而无一害。他是保定军校的,不是黄埔的。黄埔系的派系斗争跟他没关系。”
“他来当团长,一期的人不会把他当对手,他不会威胁到任何人,各方都能接受。而且他来当团长,北伐第一团的弟兄们不会不服。陆诚在他手下当过连长,团里的人知道他。刘军长在江西系说话有分量,河北人也可以是江西系。咱们不能光看籍贯,要看能用不能用。郝梦龄能用。这是我的主张。”
刘峙靠在椅背上,想了想。他把郝梦龄这个名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保定军校六期的,在第六团当过副团长,陆诚在他手下当过连长。打仗稳当,不冒进,能带兵。不是黄埔系的,不会引起派系争斗。陆镇信得过他,那就是自己人。
“可以。”
熊式辉点了点头。
“如果伯昌你有把握,这么看来各方都能接受。行,那就他了。”
刘峙看着陆镇。“伯昌,你跟郝梦龄熟,你去说。让他来当这个团长。告诉他,江西系不会亏待他。”
陆镇点了点头。“军长放心,我去说。”陆镇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陆诚坐在客厅里看书,从招待所搬回来之后,他就一直住在陆镇家里,每天看看书,喝喝茶,等着安排。听见脚步声,他放下书,站起来。
“哥。”
陆镇在对面坐下,端起邓超倒的茶喝了一口。他看着陆诚,把今天会议的情况说了一遍。番号保住,编制不动。他去德国留学。郝梦龄接任北伐第一团团长。
陆诚听完,没说话。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
“哥,你说,总司令为什么把我调走?”
“各方的压力太大了。”
“不是压力大不大的事。”陆诚说。
“我是靶子。总司令把我推出来,让各方的不满对着我。各部队都在缩编,只有我的团不缩。别人有意见,但意见是对着我来的,不是对着他去的。他是拿我挡枪。现在把我调走了,靶子撤了,各方的不满也就散了。他保住了番号,又不用替我扛事。一举两得。这一下子,一切都平息了,其他将领也能够平息。”
陆镇看着他,自己的弟弟长大了看的清楚。
陆诚走回桌前坐下。
“哥,郝梦龄信得过吗?”
“信得过。”陆镇说。
“他是我的老同学,从我进了部队就一直跟着我,只不过刘军长有些排外,一直以来他都没进入核心圈,这是个机会。也是我伸手的机会。”
“那刘峙呢?他手里没有亲信将领?”陆诚问。
陆镇点了点头。
“刘峙手下的江西系人不少,但江西系能打的人不多。很多都是熊式辉的政学系。担任地方长官行,但是出任团长?还得是要一个少将。这是拿不出来的。”
陆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哥,我去德国留学的事,已经定了,改不了了。但我走之前,有几件事想跟你商量。”
陆镇看着他。“你说。”
“方先觉和丁立群,跟了我那么久,从黄埔就跟着我打到现在。方先觉善守,丁立群能攻,两个人都能独当一面。”
陆镇点了点头,这两人他知道。
“我在的时候,他们是我的营长。我走了,郝梦龄来了,他们的位置不好安排。毕竟也不是六团出来的。”
陆镇笑了,点了点桌子。
“阿诚,你不用这么想,老郝我信得过,你不用担心这个。”
陆诚摇了摇头认真的说
“哥,调出去,到别的部队去,反而能有更大的用处。方先觉可以调到师部当参谋,也可以调到别的团当副团长。丁立群也一样。两个人放出去,就是两颗钉子。钉在别的部队里,就是咱们的人。现在用不上,以后用得上。”
陆镇听了这话也不由得想了起来。他缓缓向后靠在椅背上
“方先觉和丁立群,都是你带出来的人。他们服你,调出去,是好事。但调到哪儿,得好好想想。不能随便塞,要塞就塞到关键的位置上。师部也好,别的团也好,要能说了算。不能去了当摆设。”
陆诚点了点头。“哥,你心里有数就行。还有一件事。北伐第一团不缩编,编制还在,四千多人的底子。团长换了郝梦龄,底下的人不能都是老人。要往里掺新的人,四期的、五期的,优秀的,能打的,咱们信得过的。掺进去了,就是咱们的人。时间长了,团就是咱们的。我在黄埔的时候,认识几个人,可以调过来。”
“哥,我在部队里听说过一个做法。把自己的人调到别人的部队里,今天调一个营长,明天调一个团长,时间长了,那个部队就是你的了。手续合法,程序合规,谁也挑不出毛病。这个办法,咱们也能用。刘峙手里没人,就让他来调人。你把郝梦龄调到北伐第一团当团长,名义上是升迁,实际上是安插。他是你的人,到了北伐第一团,就是江西系的人。团长是自己人,团就是自己的。”
陆镇越想越是这个道理,不由得点了点头。
“刘军长的指挥名头、熊司令的政学系、你的军队系统,三个方向,能把网撒开。一步一步来,水到渠成。”
陆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他看着陆诚,看了很久。
“你这个办法,我同意。但有一条——不能急。现在说这些还早。你在南京再待几天,等出国的事定了,就走。郝梦龄那边,我去安排。他来当团长,团就是咱们的。至于你说的那些,一步一步来,不能急。”
陆诚点了点头。“哥,我明白。”
陆镇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阿诚,你那些想法,以后别跟别人说。刘峙都不能跟他说,你记住了?”
“记住了。”
“还有你去德国的事,定了就定了。在那边好好学,别光顾着想部队的事。德国人的军事,有他们的一套。你学好了,回来这帮子人谁能比得过你。”
陆诚推门出去了。陆镇坐在桌前,看着关上的门。
他一遍一遍想着陆诚的话。刘峙有指挥名头,熊式辉有政学系,他有一些信得过能打的将领和同学。三个人,三个方向,能把网撒开。陆镇越想越兴奋。甚至推开房门摇醒了睡着的陆诚。
“你刚才说的那些,我越想越觉得合适。”
陆诚被他摇醒,看着兴奋的哥哥。陆诚觉得有点吓人,这大晚上的。
“刘峙有指挥名头,熊式辉有政学系,我有军队系统。三个人,三个方向,能把网撒开。”“刘军长、熊司令那边,我去说。但光靠嘴说不行,得有东西。”
“什么东西?”陆诚下意识的说。
“钱。”陆镇说。
“路子是钱铺出来的。没有人会白帮你。刘峙帮咱们,是因为江西系倒了,他在南京就更说不上话了。熊式辉帮咱们,是因为政学系要扩张,他需要咱们在前线给他撑腰。但光靠利益绑在一起,不够。得再加一层。”
陆诚看着他,没插嘴。
“调人进去,安插到各个部队,手续合法,程序合规。但是手续合法、程序合规的事多了去了,凭什么让你的人进去?得有人帮忙说话。刘峙帮忙说话,熊式辉也帮忙说话,还不够。底下办事的人,也得帮忙说话。底下办事的人凭什么帮你说话?得喂。喂饱了,嘴就软了。嘴软了,手就松了。手松了,事就成了。”
陆镇说起这些的时候,越来越激动。他不是在跟陆诚商量,是在讲他的宏伟蓝图。
这些话他想了很久,从刘峙到他办公室来的那一刻就开始想了,从熊式辉在聚会上说“江西系拿不出来一个少将”就开始想了,从陆诚刚才说出“三个方向能把网撒开”的那一刻就想通了。
“钱的事,我想好了。”陆镇说。
“让爹送一些来。家里的生意这些年做得不错,爹手里有钱。这些钱放在家里是死钱,拿出来铺路,是活钱。咱们在部队里立住了,家里的生意就更稳了。爹明白这个道理。”
陆诚点了点头。
”最后,最后一件事情,军政要一体。别的地方不能说,江西一定要把持住。熊司令的政学系任地方长官。咱们的人任地方军事长官。”
“哥,这总司令不可能通过的。”
“不不不,咱们不铺那么大,南昌,九江。这些地方拿稳了就行。你知道的让其他人来咱们这儿横征暴敛,咱们总归是下手轻些,好东西都往自己家弄,咱对得起乡亲们,你别有负担,我不会过火的。咱陆家要脸。”
陆诚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
陆镇推门出去了。这次是真的走了。
陆诚想了想陆镇的话。他知道这一些列的事。江西系缺人手、他的话激发了陆镇的雄心。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但是他觉得自己哥哥是有良心的人。于是陆诚索性不想了,闷起头来。
一夜无眠,我的团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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