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发高烧了
苍茫无垠的大西北戈壁滩上,狂风犹如一头发疯的野兽,肆无忌惮地嘶吼着。
漫天的黄沙遮天蔽日,将原本就灰暗的天空切割得支离破碎。
一辆沾满黄泥和厚重风沙的老式军绿色212吉普车。
在这片仿佛永远没有尽头的大地上上飞快地疾驰着。
驾驶座上,金晚笙纤细的手臂紧紧地扣住方向盘。
因为用力过度,她指关节处的皮肤被撑到了极致。
手背上,原本隐没在白皙皮肤下的青筋,突兀地暴起。
往日里总是清澈温的眼眸,锐利地盯着前方那片漫漫黄沙。
这次离开京市,实在太匆忙了,匆忙到她甚至来不及看一眼熟睡中的孩子们。
她的团团和圆圆,才刚刚几个月大啊。
正是最依赖母亲的怀抱,离不开母乳的时候。
因为走得太急,根本没有经过任何循序渐进的断奶过程。
这种突如其来的强行分离,不仅让远在千里之外的团团圆圆瞬间断了口粮。
更是让金晚笙的身体有些崩溃了。
这几天几夜里,为了赶路。
她几乎没合过眼,吉普车犹如发疯般在这片无人区狂奔。
而身体傻姑的反噬,却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疯狂地折磨着她。
在吉普车狂躁的颠簸下,前面因为严重的淤积而高高肿起,皮肤被撑得发亮。
透着不正常的紫红色。
痛。
一种她之前从未想到过的,锥心刺骨的剧痛。
吉普车的轮胎每一次碾过戈壁滩上的碎石和坑洼。
车身那哪怕只是最轻微的震动,都会顺着她紧绷的神经末梢。
牵扯出撕心裂肺,痛彻骨髓的战栗。
仿佛有一个看不见的刽子手,正拿着一把生了锈的钝刀子,在她的血肉里一点一点地来回拉锯,切割。
每一秒的呼吸,每一次心脏的跳动,都伴随着一阵让人几乎要晕厥过去的闷痛。
贴身的纯棉内衬,早已经被不受控制溢出的白色口粮完全浸透。
湿黏黏地贴在身上。
此刻,戈壁滩上的风,顺着吉普车那关不严实的车窗缝隙。
如同冰刀子一样狠狠地灌了进来。
冷风一吹,那浸透了的衣衫瞬间变得冰冷刺骨,贴在她那娇嫩、滚烫且红肿的皮肤上。极致的冰冷与局部的滚烫交织在一起。
让她的浑身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
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瞬间泛起了一阵阵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由于极度严重的淤积和长时间的腺管堵塞。
急性炎症已经如同山洪爆发般,彻底显现了出来。
她开始发起了高烧。
高烧带来的反应让她的太阳穴突突地狂跳,仿佛有两把锤子在脑子里疯狂敲击。
眼前开始一阵接着一阵地发黑,视线的边缘已经被虚无的黑暗所吞噬。
只剩下中间那一点点光亮,还不停地冒着金色的,眩晕的小星星。
她的呼吸急促而粗重,每一次从干裂的喉咙里呼出的气体,都滚烫得如同燃烧的火焰。
可是,她不能停。
绝对不能停。
金晚笙死死地咬着自己的下嘴唇。
牙齿几乎要陷入唇肉里,她试图用这尖锐的疼痛,来对抗大脑深处不断袭来的昏迷欲望。
她死死地将油门踏板踩到了最底端。
老旧的吉普车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声,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解体。
但在她的强硬操控下,依然像一头瞎了眼的野猪,在黄沙中横冲直撞。
她的脑海中,反复回荡着那封加密电报上的内容。
天狼猎影队,周霆宴倾注了全部心血的队伍,在那片被称作死亡谷的边境无人区。
被苏国远东军区整整一个重装机械化步兵团死死围困!
这是一场没有任何悬念的力量碾压。
可是,敌人却围而不杀,如同猫捉老鼠一般。
用各种残忍的手段消耗着天狼的弹药和生命。
金晚笙是个极其聪明的女人,在看到情报的那一瞬间,她就彻底洞悉了敌人那歹毒的战术意图。
围尸打援!
苏国情报局早就盯上了她,能让重伤员起死回生的特级军医。
他们知道天狼是周霆宴的命,更知道周霆宴是她金晚笙的命。
她清清楚楚地知道这是一个必死的陷阱,是一个冲着她张开血盆大口的深渊。
可是,她能不去吗?
“等我……阿宴……等我!”
她在心底疯狂地泣血呐喊。
就在这极度的精神恍惚与生理折磨中。
“砰!”
一声巨响,犹如平地里炸开的一记闷雷。
由于高烧导致的视线模糊,金晚笙没有看清前方沙土中半掩着的一块巨大的,凸起的戈壁坚石。
吉普车右侧的前轮狠狠地碾了上去。
刹那间,巨大的反作用力顺着坚硬的底盘轰然传导而上。
沉重的吉普车车身被这股巨力高高地抛向了半空。
犹如一匹脱缰的野马,在空中停滞了短暂的零点几秒后。
又带着摧毁一切的重力,狠狠地砸向了地面。
巨大的撞击声骤然响起。
在这猛烈到极致的撞击和失重感下,由于惯性,她的身体猛地向前扑去,胸口不可避免地撞在了方向盘的边缘。
呃……
那原本就肿胀如石块,碰一下都痛不欲生的部位,遭受了如此暴力的撞击。
金晚笙倒吸了一大口凉气。
剧烈的疼痛让她那单薄削瘦的脊背在瞬间弓起。
她的视线瞬间变成了一片极致的白。
耳边只剩下尖锐的耳鸣声。
额头上,豆大晶莹的冷汗顺着她那苍白如纸滚落下来,“滴答、滴答”地砸在黑色的方向盘上,砸出一朵朵浑浊的水花。
后座上,一直提心吊胆的刘妈。
被这剧烈的颠簸甩得东倒西歪,死死地抓着车门上的把手才没有撞上车顶。
当刘妈稳住身形,透过前排座椅的缝隙,看到金晚笙那张因为极度痛苦而微微扭曲的脸时。
她的心脏仿佛被人狠狠地捏住了一把,疼得简直要滴出鲜血来。
刘妈看到了金晚笙那本来红润的嘴唇,此刻已经被她自己生生咬得血肉模糊。
鲜红的血丝顺着唇角蜿蜒流下,衬得她那张脸更加如同鬼魅般苍白。
金晚笙因为极力忍耐痛苦而剧烈颤抖的单薄肩膀.
看到了她那已经被完全浸透的衣衫。
刘妈的心,简直要碎了。
她当成亲闺女一样疼在心里的笙笙,现在为了周霆宴。
她硬生生地把自己折磨成了一个不人不鬼的疯子!
“笙笙,你停车……你快停车!”
刘妈疯了一般,猛地向前扑去,大半个身子越过两个座椅之间的空隙,一把死死地抓住了金晚笙的驾驶座椅背。
“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刘妈厉声喝道,“你看看你现在烧成什么样了!你摸摸你自己的额头,烫得都能煮熟鸡蛋了!
你的嘴唇都紫了,你连气都喘不匀了,你还开什么车!”
金晚笙当然耳鸣声让她听不太清刘妈的话。
她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踩着油门的脚根本没有松开的意思。
“艳萩姨……”
“我没事……我真的没事……我还能坚持……我必须赶过去……”
“你坚持个屁!”
刘妈爆了粗口。
“你这样下去,还没等你赶到边境。
还没等你找到阿宴,你自己就先交代在这鸟不拉屎的戈壁滩上了!”
“你死了,阿宴怎么办?
你退一万步想想,团团和圆圆怎么办?
他们才多大啊,他们连妈妈的脸都还没认全!
你要让阿宴就算九死一生活着回来。
也只能面对你的一具冷冰冰的尸体吗?
你要让两个孩子一辈子都没妈吗?!”
“停车!我命令你马上停车!”
刘妈厉声喝道,伸出手要去抢夺金晚笙手里的方向盘。
金晚笙眼前一阵发黑,只觉得脑海中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在疯狂地颠倒重组。
她终于一咬牙,拼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将刹车踏板狠狠地踩到了底。
吱!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了旷野的死寂。
原本高速行驶的吉普车轮胎,在粗糙的沙石地面上死死地抱死。
车身剧烈地摇晃着,在坚硬的戈壁滩上拖出两道长长地,深深地,冒着刺鼻黑烟的焦黑印痕,终于在一处背风的沙丘旁停了下来。
轰隆隆地停了下来。
车子停下的那一瞬间,金晚笙瞬间虚脱。
她瘫软在冰硬的方向盘上,双臂无力地垂落在身体两侧,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太疼了,太累了。
高烧让她浑身的每一块肌肉都在酸痛痉挛。
豆大的汗珠连成了线,从她惨白的额头上,脸颊上,吧嗒吧嗒地滚落。
很快就在她的衣服上洇出了一片水渍。
刘妈见车停稳,她跳下车,踩在松软的黄沙上,绕到了驾驶座的旁边,一把拉开了车门。
她红着眼睛,默默地拉开随身包裹。
从里面翻出了一条干干净净纯白色棉毛巾。
她探出大半个身子,满眼心疼看着瘫倒在方向盘上的金晚笙,将毛巾轻轻地,小心翼翼地递到了金晚笙那冰凉颤抖的手上。
“笙笙……”
“垫一下吧……乖,话。
你就算心里再怎么着急,再怎么不顾惜自己,你也得想想办法处理一下身子。
你这样……硬生生憋着,熬着,不用苏国人动手,你的身体就会彻底垮掉的。
你垮了,还拿什么去救阿宴?”
金晚笙默默地接过刘妈手中的毛巾,撑着车门,脚步虚浮地跳下了车。
狂风卷着黄沙扑面而来,打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金晚笙走到吉普车背风的一侧。她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眩晕,闭上了眼睛。
一套散发着淡淡,微凉寒光的金针,瞬间出现在她那纤长白皙的指尖。
下一秒,金针术启动。
手起,针落。
她隔着湿透的衣衫,金针精准地刺入了胸前膻中,乳根等大穴,紧接着是手臂上的内关、合谷。
她下针的手法又快、又狠、又准。
每一次捻转、提插,都带着决绝狠厉,仿佛是在对自己的身体进行一场残酷的刑讯逼供。
随着金针的捻动,金色的暗芒顺着经络缓缓注入。
十分钟之后,那硬如石块的淤积堵塞开始渐渐疏通。
原本锥心刺骨的胀痛感,随着经络的打通,化作了一股股温热的酸胀。
堵塞疏通的瞬间,压抑已久的口粮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出。
金晚笙用毛巾胡乱地擦拭干净,拔下金针。
用灵泉水清洗了一下。
又咕咚咕咚灌了大半壶的灵泉水。
高烧带来的昏沉感顿消失,浑身也轻松了许多。
当她低下头,看着那条被完全浸透的白毛巾,看着顺着衣角滴落在干燥黄土上,瞬间被吸干的乳白色的痕迹时,她的心脏猛地瑟缩了一下。
她呆呆地看着被浸湿的尘土,眼眶瞬间通红。
这些……这些原本都是团团圆圆的口粮啊。
凛冽的风声中,她仿佛听到了,他们饿得手脚乱舞,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不知道,团团圆圆现在怎么样了?
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瞬间模糊了视线。
金晚笙死死咬着嘴唇抬起头,仰望着苍茫灰暗的天空,在心里一遍遍地拷问自己:金晚笙,你是一个自私的母亲吗?
为了一个可能已经死去的男人,你抛下了还在嗷嗷待哺的亲生骨肉,千里奔袭,跑来送死。
你配当妈吗?
可是……
可是那是周霆宴啊!那是把她从泥沼里拉出来,用命护着她,把她捧在手心里疼到骨子里的周霆宴啊!
不!
如果周霆宴真的死了,她的天就彻底塌了。
她根本无法想象,也绝不接受一个没有他的世界。
她用手背狠狠抹去脸上的泪水。
转过身,对上刘妈担忧的眼神,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没事,艳萩姨。处理好了,烧也退了,你放心。”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再次爬上了驾驶座,重新打火。
吉普车发出一声轰鸣,再次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霆宴……等我!你必须给我活着等我!”
金晚笙在心里疯狂地呐喊,一脚再次将油门踩到底。
越往边境走,气氛就越是肃杀。
这里的戒备非常森严,沿途十里一哨,五里一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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