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别被婆婆欺负了吧
周霆宴手里端着鸡汤,深邃的黑眸却一瞬不瞬地定格在身旁那对婆媳身上。
昏黄的灯光,如同一层柔和的轻纱,静静地披洒在金晚笙和周母的身上。
他看着从严厉与他疏离的妈妈,此刻她手里拿着一双公筷,小心翼翼地把卷满醇厚酱汁和酥脆鸭皮的荷叶饼,一点点喂进金晚笙的唇中。
看着金晚笙像只餍足的小猫一样,眯着那双水光潋滟的眼。
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咀嚼着。
周霆宴冷峻的线条柔和了下来。
唇角一点一点地向上扬起,勾勒出温柔的弧度。
在他的记忆里,家只是一个冷冰冰,用来睡觉的地方。
他多年前赌气申请来这黄沙漫天大西北,未尝没有逃避那种令人窒息的家庭氛围的心思。他以为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和枪炮黄沙作伴。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金晚笙退了婚又回心转意来找他来了。
因为有了她,他那冷硬的母亲。
竟然跨越了千山万水,亲自把那份他曾经连做梦都不敢奢求的,热腾腾的母爱,捧到了家属院里。
心爱的人就在身侧巧笑嫣然,曾经缺失的亲情也在这一刻得到了完美的补全。
周霆宴隔着氤氲的热气深吸了一口气,宽厚的大手在桌子底下悄悄握紧了拳头。
这一生,所有的苦难和孤独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对于他这样一个常年在刀尖上舔血的军人来说,这已经是老天爷恩赐的、最极致的圆满了。
“妈妈,真好吃,您别光顾着喂我,您也吃呀。”
金晚笙艰难地咽下嘴里那口满是油脂香气的烤鸭,。
双澄澈的眼睛里闪烁着细碎的星光。
她乖巧地伸出小手,拿起筷子。
从那一盆金黄澄亮的鸡汤里,眼疾手快地挑出了一块炖得最为软烂入味的鸡大腿肉,放进了周母面前的空碗里。
“您和艳萩姨大老远从京市赶过来,这一路真是太辛苦了,您赶紧吃口热乎的垫垫肚子。”
“我的乖囡囡诶!”
周母脸上的笑容瞬间绽开,嘴巴合不拢了。
她连连摆手,,“不辛苦!妈一点儿都不辛苦!妈只要能看到你好好的,看到你们过得这么好,妈这心里头就比吃了蜜还甜,高兴着呢!哪里还觉得累哟!”
她的目光落在金晚笙圆滚滚的肚子上,眼里的光芒柔和得能掐出水来。
自从周母和刘妈住下后,金晚笙原本安静到有些清冷的日子,变得非常热闹起来。
上午的天空,湛蓝如洗。
几朵白云像被扯碎的棉絮般悠然地飘浮着。
曾春花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对襟褂子。
她胳膊弯里挎着篮子,篮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来个带着温热气息的土鸡蛋。
洗得干干净净的土花布,严严实实地盖在篮子上。
她踩着一双千层底的黑布鞋,径直来到了周霆宴和金晚笙家那扇半掩着的木门前。
“晚笙妹子!晚笙妹子在家不!”
她扯着嗓子喊着,嘎吱一声推开了半掩的院门。
“妹子,我家那几只不争气的老母鸡这两天可算下蛋了,我给你拿了点自家鸡下的蛋来补补……”
曾春花的眼睛直愣愣的。
院子中央,两根用粗麻绳新拉起来的,绷得笔直的晾衣绳上。
密密麻麻地挂满了花花绿绿,迎风招展的小物件。
全是婴儿衣服!
那上面挂着的可不是家属院里嫂子们常用那种粗糙发硬,旧布头改的尿布。
崭新的尿布,柔软得仿佛云朵一般的纯棉精细软。
精美小褂子,用彩色的丝线绣着精致的莲花和胖娃娃图案。
还有几件在阳光下闪烁着细腻光泽的,竟然还带着繁复华丽的蕾丝花边的婴儿小斗篷!
我的个乖乖!
这些布料的质感,不用问,瞎子都能看出来,这绝对是从大城市的友谊商店里才能买到的高级货!
在他们这穷乡僻壤的大西北是不可能买的到的。
周霆宴那位传说中在京市当着大官的妈,此刻正端端正正地坐在一张铺着软垫的藤椅上。
她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她那件裁剪得体的灰色列宁装上。
这位高级干部此刻手里竟然拿着一根细长的竹针,两根手指灵巧地翻飞着,手法极其熟练地在织着一件花样繁杂、针脚细密的小毛衣。
那鲜艳的鹅黄色毛线在她的指尖跳跃,温馨极了。
听到院门口传来的动静。
周母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停下手里的毛线,抬起头,透过老花镜的镜片,目光平静地看向了曾春花。
“这位嫂子,快请进快请进!别在门口站着晒太阳了!”
周母一边说着,一边极放下手里的毛衣和竹针。
从藤椅上站起身来,快步迎了上去。
她热情地拉过一条干净的板凳,“来,嫂子,快坐下歇会儿!”
说着,她又转身走到院子里那张小方桌旁,麻利地倒了一杯水,端到了曾春花面前。
曾春花此刻脑子里嗡嗡作响,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强烈的割裂感之中。
她之前可是听大院里消息最灵通的那几个嫂子神神秘秘地提起过,金晚笙的这个婆婆,在京市军部那可是很大级别的领导。
手握重权,那是真正的一句话就能让人抖三抖的人物!
自从她来了之后家属院以后。
曾春花可是好几天都没有见到金晚笙出来溜达了。
原本她倒也没觉得有什么,可就在昨晚,她去水房打水的时候,隔着老远匆匆瞥见了金晚笙一眼。
她晚笙妹子的脸色似乎有些发白,眼底也透着一丝疲惫,看着就让人心疼。
当时她心里咯噔一下。
端着盆就想上前仔细问一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不是婆婆来了欺负她了。
可偏偏就在那个节骨眼上,家里那个赵老三,在炕上尿了一大泡尿,哇哇大哭起来。
她只能赶回去收拾烂摊子,洗床单哄孩子,折腾了大半宿。
硬是把这事儿给抛到脑后去了。
今天早上她猛地想起来,这心里就像是被猫爪子挠一样,怎么也安定不下来。
曾春花在心里暗暗盘算着:会不会是晚笙妹子的婆婆太严厉,太霸道了?
虽然晚笙妹子平时看着也是个有主见、不好欺负的性子.
但她现在毕竟是怀着六个月的双胎啊,身子沉得路都走不稳。
而周大队长那个工作狂,一天到晚长在训练场上,早出晚归,连个人影都见不着。
万一……万一那个当大官的婆婆背地里摆谱,苛责她,立规矩.
晚笙妹子现在大着个肚子,身边连个撑腰的人都没有,受了委屈可怎么办?!
曾春花也是结了婚,生了三个孩子的女人。
她太清楚这世道的规矩了。
在婆媳关系这本难念的经里,男人就算再怎么爱自己的女人,但在那种根深蒂固的孝道面前。
有几个男人敢站出来为了媳妇忤逆亲娘的?
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能在男人心里比亲生母亲的分量还重!
在大院里,这种事儿她见得还少吗?
李连长家的媳妇,刚生完孩子三天,就被婆婆逼着用冷水洗尿布,李连长连个屁都不敢放。
王指导员的媳妇,因为多吃了一个白面馒头,被婆婆指着鼻子骂败家。
王指导员也只是在一旁干瞪眼。
婆婆背着儿子,用那些软刀子折磨,欺负媳妇的事儿,简直不要太多!
一想到金晚笙那娇滴滴的模样可能正在受着这种磋磨,曾春花这心里就直冒火。
她实在是不放心怀着身孕的晚笙妹子,这才硬着头皮,借着送鸡蛋的名义,大着胆子来探探虚实。
可是现在……
曾春花平时在家属院里也算是个敢说敢干、性格泼辣的爽快人.
但此刻,周母,她还是忍不住感到一阵手足无措。
即使她知道,眼前这个人只是金晚笙的婆婆。
她的内心像是在擂鼓一样,忐忑不安,手心里全是汗。
“坐吧,这位小嫂子。我听我们家阿宴提过,笙笙这大着肚子在家属院里住着.
他工作又忙顾不上,平时可多亏了你们这些热心的嫂子们照顾了。
来,别客气,喝口茶润润嗓子。”
周母的声音出乎意料的温和,甚至还带着几分感激.
完全没有曾春花脑补中的那种盛气凌人和高高在上。
曾春花有些受宠若惊。
见金晚笙的婆婆如此平易近人,她那颗高悬着的心稍微放下来了一点点。
她赶紧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过茶杯。
或许是因为太紧张,又或许是因为走了这一路确实渴了.
她都没顾得上感受水温,直接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像牛饮水一样.
一口气把杯子里的茶水给喝了个底朝天。
“慢点喝,别呛着。壶里还有呢。”
周母看着她这副憨厚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赶紧又给她添了满满一杯。
曾春花哪里知道,这看似不起眼的茶水,可是爷叔特意让周母带来、给金晚笙喝的顶尖西湖龙井!
那是正儿八经的明前茶,一两都抵得上赵团长大半个月的工资了。
曾春花平日里在家里喝的白开水,哪里能品得出这龙井茶里那醇厚回甘,清雅脱俗的滋味?
加上她心里还惦记着金晚笙的事儿,紧张得喉咙发紧。
周母倒一杯,她就仰头干一杯,硬是咕咚咕咚连着喝了三大杯,这才解了渴。
周母也不恼,就这么笑呵呵地看着她。
喝完水,曾春花终于觉得嗓子眼不冒烟了。
她有些局促地将双手在自己衣服下摆上用力地搓了搓。
这才有些结巴地开口说道:
“您……您太客气了。晚笙妹子人好,心眼实在,平时对我们家那几个皮猴子也大方,我们大家都喜欢跟她亲近。
这不,我家那几只老母鸡这几天刚下了几个新鲜蛋。
我想着妹子现在正是双身子,最需要营养的时候,我就给妹子拿来补补身子。”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你们也不容易。”
周母接过篮子,转头冲着屋里喊,“艳萩啊,快把嫂子拿来的鸡蛋收好,再包两包咱们从京市带的大白兔奶糖和那盒江米条,给嫂子拿回去甜甜嘴。”
刘妈从厨房里出来,见是曾春花。
“曾嫂子,笙笙在楼上睡觉呢,我去叫她起来。”
“不用,萩姨,笙笙的月份越来越大了,让她睡吧。”
“我就是来送鸡蛋。”
“曾嫂子,你们家三个孩子,每天张嘴就要吃,这些鸡蛋你带回去,我们家都有。真的。”
刘妈连忙推辞。
她上次探亲在家属院住过一个多月。
和曾春花也熟,知道她家的情况。
但她非要放下鸡蛋,刘妈劝不过,脸色一沉,“来,你跟我到厨房里来。”
“艳萩,你轻一点,别把小嫂子弄疼了。”
周妈见曾嫂子脸色有些发白,连忙说。
刘嫂子连忙松了手,抱歉地说,“不好意思,真嫂子,习惯动作,勿怪。”
曾春花连连摇头,她知道这个被叫做艳萩的女同志,虽然笑起来和蔼可亲。
但她的眼神却总是冷冷的,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杀意。
她跟着刘妈到厨房一看,只见厨房里堆着几篮子鸡蛋。
“曾嫂子,不是我们不收你的蛋,你看,家里的还有很多,足够笙笙吃到做完月子了。”
这些蛋有些是周霆宴托人买来的,还有苏棠,现在到处搜刮孕妇吃的东西往家里送。
还有陆戈,队里蒋玉,谭平,李青,张玉英两口子。
只要有什么好吃的,都会第一时间想着金晚笙。
刘妈从篮子里捡出二十个蛋放进曾春花的篮子里。
还有周母提到的大白兔奶糖和米条,都给她包好。
“这些带回去,你和孩子们吃,补补身子。”
“这,艳萩姨,我是来看看 笙笙,怎么好意思拿这些东西呢。”
“你和笙笙的情分,我们都知道,再说,小虎还叫咱家笙笙一口干妈呢。”
刘妈笑眯眯地说。
曾春花也不是个扭捏的,家里三个小子,确实需要东西吃。
她最后还是乐呵呵地收下了。
临走前,曾春花看着那一院子的高级婴儿用品,再看看被婆婆当成眼珠子一样护着的金晚笙,心里那个羡慕啊,简直就像打翻了酸水缸。
晚上,曾春花对刚回来的赵团长恨铁不成钢地骂道:“你看看人家周大队长!再看看人家周大队长的妈!人家晚笙妹子怀个孕,那是千尊万贵地供着!
你呢?你老娘听说我生了老三是个带把儿的,连个鸡蛋都没舍得寄过来,人比人,真是气死人哟!”
正在埋头抽烟的赵团长,呛了一口烟,满脸委屈:“这……这能比吗?人家那是什么家庭条件……”
“媳妇儿,我的工资可都全交给你了,我一分钱也没有藏,也没有寄回去补贴家里,我对你,对这个家,可是掏心掏肺了啊。你想吃什么,就去买。”
曾春花:“……”
突然,她一拍大腿,惊得跳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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