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三顾茅庐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缓缓推开了木门。
门推开的那一瞬间，两道目光隔着光阴与沉寂相对。
整整一年的别离，整整一年的煎熬。
那些在黑暗里变得黏稠的痛苦与偏执，终于烟消云散。
黑影僵硬地站在门口，宽大的黑衣兜帽下，他的身躯不自觉地颤栗着。
那是他漫长黑暗岁月里唯一见过的光，是他日夜焚心却甘之如饴的毒药。
而此刻，山月就那么好端端地坐在前方的木床边。
她毫发无伤，甚至比一年前离去时更加明艳动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惊心动魄的蓬勃生机。
黑影只觉得心口骤然一紧，酸涩难当的胀闷感直冲大脑，连带着视线都有些发晕。
他渴望得发疯，骨血里的占有欲在叫嚣，恨不得冲过去将她拥入怀中，近乎绝望的恐惧又将他定在原地。
他太害怕了。
他害怕这不过是自己在无数个孤寂发疯的夜晚里产生的幻觉，害怕自己只要往前迈出半步，眼前的泡影就会彻底破碎。
山月就这么定定地看着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
一瞬间，她心里积压了许久的最后一点别扭与怒火，如风雪遇到温阳，彻底烟消云散。
她强行压下眼底翻涌的泪意，极轻地唤了一声：
“哥。”
简单的一个字，却令黑影喉咙干涩得要命，许久才从紧绷的胸腔里挤出一个沙哑不堪的音节
“……嗯。”
黑影下意识往前迈，残存的理智让他硬生生止步于离山月半米远的地方。
黑影如今的姿态，完全就是一个在刑场上等待最终死刑宣判的囚徒。
“你……还生哥哥的气吗？”
他的声音充满压抑，完全掩盖不住满心的卑微与忐忑。
他甚至不敢抱有一丝一毫的希望，生怕期望过后，迎来的会是更深重的离别。
他会彻底疯掉的。
山月轻轻抿了抿唇，偏过头去：“生气。”
黑影的身躯不可抑制地震了下，缓缓垂下了头，像是坠入万丈深渊。
是啊，他是个怪物，丑陋、偏执又满身罪孽。
山月怎么可能原谅他？
“我气你，为什么是个大笨蛋。”
下一秒，山月哽咽的声音传入耳中。
黑影猛地抬头！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山月已经倏地站起身，张开双臂，猛地撞进了他的怀里。
黑影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在那个温热的身躯撞入胸膛的刹那，他下意识抬手，宽大的掌心扣在她纤瘦的后腰上。
稍一用力，黑影便顺势将她整个托了起来，护在自己怀里。
不是还在生气吗？
无所谓了。
哪怕这一刻她手里正握着一把尖刀要刺穿他的心脏，他也甘之如饴。
她回来了。
她终于回到他的身边了！
黑影将人整个抱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的气息，轻轻阖上了眼。
山月的世界是奔腾的溪流，流经快乐、愤怒、悲伤与自由。
哪怕途中偶有波折阻碍，可她终究会义无反顾地向前奔涌，去拥抱更广阔的天地与色彩。
她是最艳丽的蔷薇花，是走在哪儿都会让人甘愿沉沦的太阳。
而黑影的世界，是一汪死寂的冰湖。
冰层坚硬如铁，把一切生机与光明死死封在外头。
他早已被困在那个不堪回首的过去，烂在泥潭里。
如果没有山月，他的世界将永远停留在被强碱毁坏身体的那一天，直到肉体完全腐烂发臭。
“哥，你抱太紧了，我快不能呼吸了……”山月瓮声瓮气的声音从他胸口闷闷地传出来。
黑影如梦初醒，这才惊觉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气，慌忙松了松手臂，可那双手依然环在她腰际，不舍得离开。
山月靠在他冰冷却剧烈跳动的胸膛上，听着如雷般的心跳声。
好一会，她突然抬起头问道：“哥，你还会杀云彩吗？”
“不会。”黑影没有半点犹豫，回答得干脆利落，“我不会再动她，也不会再动巴乃村寨里的任何一个人。”
只要她留在身边，他愿意与过去的自己和解，哪怕他骨子里依旧恨透了这个世界。
山月的发顶在他怀里轻轻蹭了蹭：“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如果你骗我……”
黑影再次收紧了双臂，将这个承诺死死刻进骨血：“不骗你。死也不骗你。”
夜色不知不觉间浓重起来。
山月突然从他怀里探出头来，眨了眨眼，冲着他甜甜地一笑：“已经很晚了。哥哥，我们睡觉吧。”
黑影僵硬地立在原地：“我不困，我看着你睡。”
他怕这只是一场美梦，自己再次醒来，山月就又消失不见了。
山月的确累坏了，见他这副木愣愣的样子，也没再强求，径直爬上床，把自己裹进被窝里。
黑影立在床边，沉沉地凝视着她。
“哥，你别一直这么盯着我看。你这样，我根本睡不着。”被子里传出山月闷闷的抱怨。
黑影眼神黯了黯，有些失落，但还是乖乖应了一声。
他放轻手脚走到窗边，背对着大床，默默伫立，看着窗外的月光。
……
天光乍破，晨曦悄然透进竹帘。
昨夜睡得太晚，山月此时依然缩在被窝里睡得正香。
而此时的高脚楼下，厨房里早已升起烟火气。
灶膛里火光熊熊，大铁锅里正咕嘟咕嘟地熬着一锅浓郁鲜香的野菌粥。
黑影守在灶台前，微屈着高大的身躯，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柔和与宁静。
没过多久，寂静的院门口突然响起一阵的拍门声，紧接着就是胖子的声音：
“山月！小山月！你胖哥看你来了！”
吴邪站在旁边，看着紧闭的木门，心里其实压根没抱什么希望。
照以往的经验来看，山月就从来没有主动给他们开过门的时候。
“是不是还没起呢？”吴邪抬头看了看天色。
胖子摸了摸下巴：“得，那咱们就在门口蹲会吧，等这小臭丫头醒了再说。”
说罢，吴邪一屁股靠在门板上坐了下来，胖子也往旁边一蹲，活像两只看门的石狮子。
他们今天大早赶来，主要就是想找山月商量怎么应对塌肩膀。
昨晚大家舟车劳顿回到村子，精疲力竭，但今天无论如何都不能再拖下去了。
胖子压低声音，对吴邪说：“你说那怪物当了一年的空巢老人，谁知道他现在的疯病有没有好一点？”
吴邪也低声道：“指不定疯得更厉害了。”
两人正说得起劲，全然没想到下一秒，身后的木门被猛地从里面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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