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蓝青，卒
黑影没能成功杀死吴邪和胖子，打那晚过后，这两人就整天窝在阿贵叔家里。
如今这栋楼被裘德考的雇佣兵围得水泄不通，门口二十四小时都有洋人站岗。
黑影和山月纵有再多本事，面对这铁桶一样的龟壳，一时半会也没辙。
况且，那两个家伙受的伤着实不轻。
他们浑身上下被黑影戳了四五个血窟窿，伤口处的皮肉翻卷着，深可见骨。
别说下地溜达了，稍微在木板床上翻个身，都能疼得龇牙咧嘴，伙食全靠阿贵叔送进去。
而云彩自知已经暴露了身份，就再也没往那屋露过面。
几天后的一个正午，日头正毒，山月正在屋里补觉。
她陷在薄被里，只露出一头墨发，凌乱散在枕边。
“山月，快醒醒！山月！”
云彩隔着被子推了推她的肩膀，声音带着慌乱：“出大事了。”
山月把被子从脸上扒拉开，迷迷糊糊地看着床边的云彩，“怎么了……”
“蓝青死了。”
山月倏地坐起来，眼里的睡意瞬间褪去，话中带着几分茫然：“蓝青？他怎么死了？”
云彩脸色有些发白：“不清楚，说是阿花婶今天中午去送饭，才在田里发现的。”
山月坐在床沿，脑子空白一瞬，瞧云彩这脸色，恐怕蓝青是遭了人祸。
“现在村里人都说，是那个外国老板的人杀了蓝青。”云彩顺势坐在床脚。
“你住得偏，不知道村里都闹成什么样了。村里许多人堵到我家院子里去，把大门口围得水泄不通，非要那个外国老板交出杀人凶手。”
山月掀开被子翻身下床，也不避讳云彩，迅速换好衣服。
“现在还僵着呢？”她一边编着辫子，一边侧头问。
云彩急忙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顺着村道往寨子上方赶。
还没走到阿贵家，远远就听到一阵嘈杂的争吵声，还有猎狗被惊扰后狂吠的声音。
等走到跟前，眼前的阵仗让山月不由得放慢脚步。
阿贵家门前的空地上，此时黑压压挤满了人，正对峙成两拨。
左边是裘德考的雇佣兵，清一色的外国面孔，个个手里端着枪。
右边则是村民，人人都是愤怒不已，手里抓着锄头、镰刀或柴刀。
几个老猎户，甚至把家里的土猎枪都端了出来，枪口直指对面。
当然，那些外国人手里的枪肯定只是出于威慑作用。
毕竟在这片土地上，他们就算再无法无天，也绝不敢光天化日之下屠杀一整个村庄的百姓。
可即便是威慑，那枪口对枪口，还是让空气里的火药味浓烈到了极致。
“把凶手交出来！除了你们这帮洋鬼子，村里没别人有这狠心！”
带头喊话的是村长，队伍最前面的是十几个身强力壮的瑶族青年。
在村民看来，这些外国人有刀有枪、长相凶狠，怎么看都不像善类。
况且这几十年来，村里除了偶尔有猎人进深山出了意外，大家伙儿都是寿终正寝的。
可这段时间，寨子里就接二连三地倒霉。
先是高脚楼被烧，接着是莫名其妙的山火，现在倒好，连活生生的人命都搭进去了。
村民不怀疑他们，还能怀疑谁？
至于吴邪和胖子，现在还瘫在床上养伤，根本无法出门，这点阿贵叔可以担保。
于是，村民的怒火自然全都冲向裘德考这帮人身上。
两拨人推推搡搡，怒骂声不断，眼看着一场流血冲突。
山月站在人群后方，视线穿过嘈杂的人浪，落在了蓝青的爹蓝斗叔身上。
他没有跟着旁人一起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叫，只是抓着猎刀，盯着每一个外国人。
他在看他们的脸，似乎在寻找哪一个才是杀害他儿子的凶手。
看着蓝斗叔的样子，山月心中一沉，她并不觉得是这些外国人杀了蓝青。
蓝青虽然不爱上山打猎，天天在田里摆弄庄稼，但他绝对不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
蓝斗叔年轻时是十里八乡数一数二的赶山好手，那一身野路子本事全教给了蓝青。
论近身肉搏，那些人高马大的外国人，还真不见得能在蓝青手里讨到便宜。
既然如此，洋鬼子要杀他，就得动枪。
可这大山里寂静，周围怎么可能没人听见枪声。
正琢磨着，人群里急得满头大汗的阿贵叔一扭头，正好瞧见后排的山月和云彩。
他脸色骤变，拨开人群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把两个姑娘往屋里推。
“哎哟，你们跑出来凑什么热闹？快回去，赶紧上楼！”阿贵叔急得不行，压低声音推着她们回去。
“这一边是锄头猎枪，一边是洋枪子弹的，万一哪个手抖走火了，哭都没地方哭去。”
山月和云彩也听话，都乖乖回了房间。
云彩的房间正对着底下的空地，推开木窗棂，就能看见外面的对峙。
底下还是吵得不可开交。
山月身子斜斜地倚在窗台边，双手撑着下巴，盯着对面那栋高脚楼。
她看了半晌，才开口问：“那吴三省和死胖子，怎么样了？”
云彩倒着凉茶，语气有些复杂：“还下不了地呢，一直在房间里。我爹每天给他们送饭，说伤口恢复得还行。”
山月把目光从对面的楼上收了回来，转过身，身子懒洋洋地靠着窗台。
“这几个人，可真是邪乎。”
细数他们进巴乃的经历，上山撞见猞猁，掉进地缝又撞上密洛陀，甚至进了张家古楼，最后都活下来了。
更别提，她和她哥在暗中下了多少死手，换做普通人早死透八百回了。
想到这，山月拍了拍衣角，几步走到门口，“走，我们去瞧瞧他们。”
云彩垂了眼睑，缓缓摇头：“你去吧，我就不去了。”
那晚是云彩把吴邪和胖子引诱出去的，那两个人身上的血窟窿，终究有的她一份。
她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态度，去面对那两个差点死在自己手里的伤员。
山月没勉强她，挑帘下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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