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霍仙姑的头
山月刚准备再说些什么，突然，湖滩的另一边传来呼喊声。
山月皱眉，循声望去。
只见密林深处，三个身影跌跌撞撞地爬了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赫然是胖子，以及旁边身形摇晃的吴三省。
而胖子的背上还背着一个人，分明就是张起灵。
山月怔在原地，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这怎么可能？
他们竟然活着出来了？！
三人脸色惨白，刚走到湖滩的碎石地上，吴三省便膝盖一软，重重摔倒在地，直接晕过去。
胖子跟着摔了个趔趄，背上的张起灵被甩了出去，好在旁边冲过来的伙计七手八脚地把人给接住了。
“快！担架！呼吸机！快过来！”
裘德考队伍里的医生和雇佣兵蜂拥而上，场面瞬间一片人仰马翻。
“他们还活着……还活着……”霍秀秀如梦初醒般，眼泪唰地就流了下来。
她甚至顾不上再跟山月多说一个字，立即往大帐篷的方向跑去。
云彩也看傻了眼，满脸的诧异与震惊。
反应过来后，她一把拉住山月的手：“山月，走，我们也去看看！”
山月任由云彩拉着，木然进了纷乱的大帐篷。
帐篷内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强碱药水味和浓重血腥气，中和剂的白烟四处弥漫。
山月站在阴暗角落里，缓缓扫过那三张灰白的面孔。
张起灵就闭着眼躺在离她最近的担架上。
他那张向来淡漠的脸，此刻没有半分血色，长睫垂着，胸口起伏微弱得几不可闻。
这是山月第一次见到他这副脆弱的模样。
他不再是那个在山林里能与野兽搏杀，好似无所不能的强者。
山月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她有些烦躁地移开视线，又瞅了瞅一旁像头死猪一样瘫着的胖子。
这两个人，命硬得像茅坑里的石头，真是不讨喜。
至于吴三省，她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这种程度的强碱中毒，光是洗肺就需要十几个小时。
看着他们这副惨状，山月抿了抿唇，心里好似也没有原先想的那么痛快。
霍秀秀在三个担架间来回奔波，确认他们还有气，悬着的心刚放下一半，却突然意识到什么。
她脸色一白，不祥的预感在心底隐隐滋生，喃喃自语：“那我奶奶呢？小花哥哥呢？为什么没有他们……”
旁边一个伙计从地上捡起沾满泥污的背包，犹豫了一下，还是递给霍秀秀：“小姐，这是胖爷他们的背包。”
霍秀秀颤抖着接过那个背包，整个人像是失了魂一样走出帐篷。
帐篷里实在太嘈杂憋闷，各种哭喊声和药水味让山月觉得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
她扯了扯云彩的衣角，低声道：“里面太难闻了，我出去透透气。”
山月一出来，就瞧见不远处的空地上，霍秀秀跌坐在泥地里。
她正颤抖着双手打开背包，从里面掏出一个用布层层包裹的球状物体。
当那层渗着黑血的粗布被解开时，里面赫然是一颗头发花白的头颅。
那是霍仙姑，老太太昔日威严的脸，此刻泛着青紫的死色。
“奶奶！！”
霍秀秀发出一声近乎绝望的哭喊，将那颗头颅抱进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山月悄然退到林子暗处，隔着茂密的灌木，冷眼注视着那个抱着亲人头颅痛哭的女孩。
营地的喧嚣，在这一刻仿佛离她很远。
山月眼尾微动，默默看着霍秀秀那副快要哭得背过气去的模样。
“山月。”
一道阴冷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她身后响起。
山月结结实实被吓了一跳，一回头，对上的正是那一身熟悉的黑衣。
“哥！你神出鬼没的，想吓死我啊！”山月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以此来掩饰自己刚才的心神不宁。
“在想什么？我都走到你身边了，你也没发现。”黑影看着她，话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此时营地混乱不堪，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濒死的胖子他们那边，压根没人注意到这林子边缘神出鬼没的两个人。
山月回头看了一眼帐篷的方向，声音闷闷的：“哥，他们活着出来了。”
“我看见了。”
黑影露在布料外的那双眼睛微微眯起，里面涌动着冰冷暴戾的杀意。
这个变数，显然已经脱离他的掌控。
“真神奇……”山月喃喃道，再次陷入沉思。
她总觉得，这帮山外人身上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韧劲，像野草一样，烧光了还能长出来。
黑影看着她为了那几个人失神的样子，心里那股阴暗的烦躁感又悄悄翻涌上来。
他抬起指尖勾起山月散落在肩头的一缕黑发，在指尖缓缓卷弄着，试图拉回她所有的注意力。
“山月，事情有变，我们先回山上去，听话。”黑影沉声道，语气里带了几分强硬。
发丝蹭在白皙嫩滑的脖颈上有些发痒，山月有些不舒服地缩了缩脖子，拍掉他的手。
她抬头看着黑影那双暗含压抑的眼眸，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哥，古楼里面究竟有什么？为什么那么多人，前赴后继地进去送死？”
黑影低头看着山月，暗含讽刺地冷笑一声：“对于外面那些尝到权力滋味的上位者来说，金银财宝不过是顺带的。”
“他们想长久地享受手握的权势。长生……是个能让人变成疯子的鱼饵。”
黑影并不想让山月接触到这些肮脏丑陋的隐秘，他声音放缓，带着诱哄：“走吧，跟我回去。”
山月看了一眼不远处依旧伏地痛哭的霍秀秀，小声道：“哥，你先走吧，我想再待一会儿。”
黑影深深地凝视着她，眼底的暗芒变幻莫测。
他什么也没说，很快消失在密林的阴影之中。
黑影走后，山月就静静地躲在暗处。
她眼中没有对死者的幸灾乐祸，却也没有任何上前安慰的意思。
对于霍仙姑的死，她并不觉得意外。
早在胖子、张起灵和那老太太带队浩浩荡荡进山的时候，她就觉得这帮人纯粹是在找死。
如今胖子和张起灵能爬出来，在她看来已经是奇迹了。
进古楼死人，才是最正常不过的。
可是……
看着霍秀秀抱着亲人的头颅，哭得快要断气的样子，山月心里却莫名觉得有些烦闷。
那种哭声，和山里野兽失去幼崽时的哀鸣有些相似，却又不太一样。
人类的感情，怎么会沉重到这种地步？
真让人不舒服。
“烦死了。”
山月有些烦躁地收回视线，头也不回地朝着大山深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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