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红耳坠
自从那天大意吃了巴豆粉，裘德考那把老骨头着实被折腾得去了半条命。
队医天天掐着表给他挂点滴，把这老头折腾得面色如土，足足安分了好长一段时间。
他缩在竹楼里不出来惹山月的眼，山月也懒得再搭理他，整日和云彩满山遍野地疯跑。
巴乃的夏天闷热，但漫山遍野的绿意浓得能掐出水来。
今天她们挽起裤腿，踩进清亮见底的河滩里摸青蟹，被冰凉的溪水激得咯咯直笑。
明天一擦黑，便提着竹编的小笼子去后山逮萤火虫。
漫天流萤像碎金一样在夜色里晃荡，山月笑得眼睛弯弯，早把那些烦心事抛到九霄云外。
这天下午，寨子口突然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铜铃声。
山月正蹲在阿贵家院子的阴凉处帮云彩择菜，闻声看去。
云彩放下手里的菜叶子，直起腰往寨口方向望了一眼，脸上漾开一抹笑：“是货郎来了。”
货郎歇在村口的古榕树下，刚卸下扁担，顿时就引来了一群大姑娘小媳妇。
货箱塞满了从山外头运进来的新鲜玩意儿，几个大妈大婶已经围上去，弯着腰在竹筐里翻翻拣拣。
这里面没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是图个新鲜有趣。
山月向来爱热闹，拉着云彩就往人堆里挤。
她在货箱里一眼就相中一对红色的塑料耳坠，纯正热烈得像一团燃在掌心的火。
山月拿过耳坠，对着货郎递过来的小圆镜子往耳垂边比划。
她左晃晃脑袋，右抿抿嘴，镜子里那张脸生得本就明艳夺目。
压住那份廉价感后，整个人生生添了几分属于山野的灵动与攻击性。
“好看，我觉得我好看得不得了。”山月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挑了挑眉，尾巴险些要翘到天上去。
身旁的云彩正认真挑着五色丝线呢，冷不防被山月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
“云彩云彩，快看，我戴这个是不是很好看？”
山月凑过去，笑意吟吟地看着云彩。
云彩偏过头，瞧见她这副得意洋洋的小模样，噗嗤一声笑出来。
“好看，你长得美，戴什么都漂亮。”
山月被夸得通体舒畅，整个人都飘飘然起来。
她从坛子里面扒拉出一对雏菊塑料耳坠，小心翼翼地帮云彩戴上。
她退后两步，双手一拍，赞叹道：“呀，真衬你！”
云彩对着镜子照了照，淡黄色衬得她俏生生的，显得又活泼又灵动。
“这两对，我结了。”山月伸手就往兜里掏零钱。
云彩见状，赶忙伸手去拦：“哎，我来付吧。”
山月颇为霸道地拂开云彩的手，眼里全是傲娇：“今天你的消费，我全包了。”
云彩瞅着她这副强充大款的可爱模样，忍不住打趣道：“哟，我们山月今儿个怎么这么大方呀？”
“嗯哼，跟着我，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山月得意地晃了晃脑袋，耳垂上那对红坠子跟着一阵乱晃，像两团跳跃的火苗。
这些年，前仆后继进山想找张家古楼的人不知凡几，大半都被密林里的黑影给收拾了。
那些人身亡命殒之后，身上有用的东西都被黑影搜刮了出来，其中也包括钞票。
黑影在山上过得跟个野人没区别，自然用不到钱，于是便一股脑全塞进山月的兜里。
山月平时在寨子里也没什么花钱的地方，今天赶上货郎进村，花起来格外痛快。
这些山外带来的小物件贵不到哪儿去，买的就是个新奇。
两个姑娘挑了好一会，山月突然看到一把做工挺别致的竹编小折扇，扇面上用彩线绣着几个字。
山月拿在手里摇了摇，风倒是不小。
山月盯着这把竹扇，脑补了一下黑影摇着这么一把秀气小扇子的画面，忍不住扑哧一声乐了出来。
买它！
傍晚时分，山月踩着夕阳的余晖上了山。
山洞外的林子边上，黑影正蹲在地上布置陷阱。
他面前铺着一层薄薄的落叶充作伪装，落叶底下藏着几根削尖的木桩。
这山里的陷阱，有的是猎野兽的，有的是杀人的。
这些年，黑影自己都记不清亲手布置了多少个陷阱。
无论是进山找古楼的各路势力，还是偶尔上山打猎却迷路至此的村民，能活着走过这片林子的，寥寥无几。
山月刚走到密林边缘，就瞧见黑影蹲在那里。
“哥，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宝贝！”山月踩着沙沙作响的碎叶子跑过去。
黑影停下手里的藤蔓，嗓音透着干瘪沙哑：“别乱跑，这附近刚下了捕兽夹，小心踩到。”
“我才没那么笨呢。”山月哼了一声，将怀里的竹编小折扇塞进黑影手里。
黑影看着掌心里这把扎着扎眼彩线的精细玩意儿，少见地愣住了。
他这副鬼样子，哪里是用得着这种秀气扇子的人。
“山里天气闷热，你整日待在林子里，这个扇子就给你扇风用。”山月理直气壮道。
黑影粗砺的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粗糙的竹面，没说什么，顺手将其别在腰带里。
山月见他收了，尾巴又有点想往天上翘。
她突然往前凑了一大步，几乎贴到黑影面前。
那对红艳艳的塑料耳坠子毫无预兆地在黑影死寂的视线里荡漾开来，晃得人眼晕。
“哥，快看看我。”山月眨巴着一双大眼睛，满含期待地问，“有没有看出我今天有什么不一样？”
黑影抬起头，定定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女。
山月本就生得秾丽，此刻站在这片被夕阳染红的林间空地上，眉眼间未经驯化的野性与明艳格外晃眼。
“哪里来的耳坠？”黑影盯着那抹红。
“货郎那儿买的呀。”山月笑眯眯地摸了摸耳垂，得意地歪头，“好不好看？”
黑影重新低下头去抓拉地上的烂树叶，闷声道：“颜色太艳，容易招惹林子里的长虫。”
山月顿时不高兴了，愤愤地数落：“你就是老土，天天穿一身黑，上回我染个红指甲你都嫌艳。不懂欣赏！”
说罢，她从小袋里掏出两颗塑料水果糖，掐着指尖剥开一颗塞进自己嘴里，把另一颗直接递到黑影嘴边。
黑影看着眼前那白嫩的指尖，轻轻叹了口气，配合地张嘴把糖含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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