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一样做一个
摩托车穿过村口,沿着村道往深处走。
一栋栋两层三层的小洋房沿路排开,白墙青瓦,铝合金门窗擦得锃亮。
家家户户门前都种着花。
月季、海棠、栀子、三角梅,开的热热闹闹的。
院墙上爬着牵牛花和爬山虎,绿意盎然地围出一个又一个整洁的小院。
田埂上,有人赶着牛在犁田,吆喝声隔着老远传过来,悠长悠长的。
堤坝上,一群白鹅排着队摇摇摆摆地走,放鹅的老人戴着草帽跟在后面,手里拄着一根竹竿。
山坡上,羊群像撒在绿布上的黑白子,东一团西一团,白白的,黑黑的,慢慢地移动。
有人背着背篓从地里回来,背篓里装满了青皮核桃。
有人在门口的水龙头下洗菜,水花溅得到处都是,旁边蹲着一条黄狗,眯着眼晒太阳。
几个孩子骑着自行车从村道上窜过去,车铃铛叮铃叮铃响了一路,笑声追在后面跑。
看着这一路变化,许诗念眼眶一涩。
以前她回家,从未细细打量过这些变化。
每次回来,她只觉得路好走了、灯亮了,自己回来方便了许多。
直到这次借调,跟着江时序他们四处跑基层。
她才明白,那些她习以为常的便利,没有一样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每一处改变背后,都有人磨破了嘴、跑断了腿,把政策一点一点搬到田间地头,一点一点落到实处。
就像眼前家乡这一幕幕变化,何尝不是哥哥和无数基层干部用汗水一刀一刀刻下的。
“老许!接姑娘回来了?”
路边一个正在劈柴的大叔直起腰,冲摩托车挥了挥手,这才把许诗念从翻涌的思绪中拽了回来。
“是啊,刚接到。”
许父笑着应了一声。
摩托车没停,一路往前。
不时有人从院子里探出头来,或者在路边直起腰来招呼一声。
“哎哟,糖糖回来了?你阿妈念叨你好几天了,可把你盼回来了。。”
“糖糖回来啦?好久没见你了,晚上我们要去你家吃杀猪饭哦。”
“糖糖回来了,你阿妈今天可高兴坏了,现在在你们家院子都忙翻了。”
许诗念坐在后座上,迎着山风,一句一句地应着。
她听着这些乡音浓重的招呼声,心里像被什么温热的液体灌满了。
暖暖的,涨涨的,眼眶一阵一阵地发酸。
在外面这些年,她听过无数种称呼。
学校里学生叫她“许老师”,同事叫她“诗念”,领导叫她“小许”。
可只有在这里,乡亲们还是叫她“糖糖”。
这个称呼,它像一个锚,把她这个漂了很远很远的人,重新牢牢地拴回了这片土地上。
最终,摩托车在一栋三层小洋房前停了下来。
院门是虚掩着的。
路边的石榴树种在院墙外侧,石榴挂满了枝头。
往里看,三层的小楼贴着白瓷砖,铝合金门窗在阳光下反射着明晃晃的光。
许诗念还没下车,院门就从里面被推开了。
许母出现在门口,看到许诗念,她脸上的笑容从眼角一路漫到嘴角,把整张脸的皱纹都撑开了。
她快步走过来,一把捧住许诗念的脸,上下端详了好几秒,嘴唇动了动。
最后用力捏了捏她的脸颊,嗔怪道:
“瘦了!过年回来还有点肉的,现在脸上都没肉了。你在外面是不是不吃饭?”
许诗念被母亲捏着脸,笑着求饶:
“阿妈,轻点,疼。”
“还知道疼,谁让你不好好吃饭。”
许母笑着说,又捏了下她下巴,
“我跟你说了多少回,工作再忙也不能饿着肚子,你就是不听。你看看你这下巴,尖得都能扎人了。”
许诗念揉了揉自己的下巴,笑的没心没肺的。
从小到大,父母对她的关心从来不在嘴上说“想你了”、“担心你”。
而是在每一次夹菜的时候,把最好的肉往她碗里堆。
在每一通电话的最后,叮嘱“少熬夜、按时吃饭”。
在每一次见面的时候,先看看她是胖了还是瘦了。
“阿妈,”许诗念笑着撒娇,“我真的吃了,每天都吃,就是在外面吃的不如你做的好吃。”
“那当然,外面的饭菜哪有家里的香。”
许母一点也不谦虚,接过许父从竹筐里拎出来的袋子,转身往院子里走,边走边说:
“今晚阿妈给你好好补补,你想吃什么?猪蹄还是排骨,猪肉想吃红烧的还是糖醋的?”
“都行。”
许诗念跟着母亲往院子里走。
“那就一样做一个。”
许母干脆利落地拍了板。
许诗念跨进院门。
一进去,先闻到了一阵幽幽的花香。
三层的小洋房坐落在院子中央,白瓷砖贴面,二层和三层的阳台上都摆着成排的兰花。
素心兰、蝴蝶兰、君子兰,高的矮的,参差错落地搁着。
院子的四周围了一圈花坛,种满了兰花和各式各样的花草。
靠墙的石斛兰开得正好,浅紫的花瓣上还挂着水珠。
院子正中间搭了个简易的露天灶台,上面架着一口大铁锅,锅里的水已经开始冒热气。
灶台旁边的地上铺着塑料布,上面放着杀猪用的工具。
几把长短不一的刀、一捆麻绳、两个大盆,旁边还搁着半桶开水,热气蒸腾。
许诗念看着这些东西,忽然想起了小时候。
在村里,杀年猪一直是惯例。
谁家杀猪,半个村子的人都去帮忙、去吃肉,热闹得像过节。
一进腊月,村头村尾此起彼伏都是猪叫声。
可那些年,她家里几乎没什么猪可杀。
那时候家里条件差,父母供她和哥哥两个人念书,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买一头猪苗要不少钱,喂上大半年的粮食更是负担。
别人家圈里都养着一两头大肥猪,她家的猪圈常年空着,只堆了些柴火和农具。
但左邻右舍终归都是好心人。
谁家杀猪,都会让他们去吃。
她和哥哥爱凑热闹,每次杀猪,就要跑去别人家看。
可她胆子小,不敢看,可又忍不住好奇,每次都躲在屋里捂着耳朵,从门缝里偷偷往外瞄。
猪叫的时候,她跟着抖一下;
猪不叫了,她又探出头来看。
哥哥每次都在旁边笑话她,说她是“又怕又爱看”。
杀猪饭结束,邻居总会端一大块肉送来她家。
母亲心里过意不去,总推辞说不要不要,邻居就会把肉往母亲手里一塞,说:
“大人可以不吃,娃儿要长身体呢。”
后来有一年,父亲看她和哥哥实在馋得厉害,狠狠心,去集市上买了一头最小的架子猪回来。
那头猪瘦瘦小小的,比邻居家的足足小了两圈,在圈里哼哼唧唧地拱食,她和哥哥高兴得不得了。
每天放学就去打猪草,蹲在猪圈前看它吃食,怎么看都看不够。
母亲嘴上嗔怪父亲乱花钱,眼里却也是欢喜的。
杀那头小猪那天,母亲天不亮就起来烧水,父亲去请邻居来帮忙。
村里人听说了,都早早来帮忙,大伙热热闹闹地聚了一院子。
那天晚上,左邻右舍围了好几桌。
因为猪太小,总共也没多少肉,大家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这头小猪就几乎不剩什么肉了。
可那天的味道和快乐,许诗念记了很多很多年。
后来她和哥哥相继毕业、工作,开始补贴家用。
家里条件也慢慢好了起来,父母脸上的愁容才渐渐散了。
一家人的日子也算慢慢走上正轨了。
(https://www.lewenn.com/lw69215/47287337.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