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夏叔又给上了一课

“老领导，陈岩石也算是我老搭档了，客观来讲他工作还是很负责的，而且是老革命，政治觉悟高，遇事敢打敢冲，下面的同志也都很拥护他，这些年京州的治安名列全国前茅，他是功不可没的。”

万万没想到在虞省长已经给陈岩石政治生命判了死刑的时候，赵立春竟然还在为陈岩石说话。

但虞省长随即摆了摆手道：“我没说他政治觉悟不高，也没有否定他的功劳，但今时不同往日，光敢打敢冲可不行，更要有大局观，要懂得灵活变通的同志，现在经济建设是首要任务，看看有没有合适他的岗位吧。”

虞省长站的高度不一样，他也不是针对陈岩石，而是确实从大局出发。

赵立春知道自己在求情也没用，他略加思索，而后心一横说道：“老领导，陈岩石的性格去检察院还不错，您看省检察院的常务副检察长空缺，他有没有机会？”

虞省长闻言先是愣了一下，而后似笑非笑的看向赵立春，片刻后才意味深长的说道：“立春啊，陈岩石给你惹了这么多麻烦，你在这种时候，都还想着让他更进一步，虽然常务副监察没有公安局长风光，那可是正厅级的职位，你为他这么争取，他能念着你的好吗？”

“呵呵，老领导说笑了，我就是为大局考虑，不用谁念着好。”赵立春装作不好意思的说道，他用的是先前虞省长的话做回答。

虞省长思考了一下，而后点头道：“可以，你这样处理已经是近乎完美了，下面的人也不会有怨言，陈岩石的性格去检察院确实是最合适的，你的大局观很不错，等我离开汉东后，你的担子还要再加一加啊。”

“都是老领导教的好，我也不过是照着老领导的方式方法做事。”赵立春连忙说道，心中也是非常欢喜，而这说话的艺术，是陈岩石拍马都赶不上的。

赵立春这个处理方法确实很完美，出于私人立场，他为本已判了政治生命死刑的陈岩石，谋到了一个正厅岗位，于公他将合适的人安排到了合适的岗位。

就眼下的情况来说，也是从大局考虑，将陈岩石调离岗位，算是给工业局一个交代，但陈岩石又是升任常务副检察长，对公安系统来说，为兄弟出头的领导也是高升了，下面的兄弟不会有怨言。

几天后王鸿声得知了陈岩石不再担任副市长和公安局长，调任省检察院，当了常务副检察长。

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赵育红母子已经到了京州，这天王鸿声陪着这一家人，五个人正在真武湖上泛舟，王鸿声是真的被当成了家庭的一员。

“陈岩石的政治生命到此也就结束了，这个常务副检察长就是他的终点。”在游船上，夏明仲主动聊起了这事，他一句话就说了结果。

先前夏明仲已经给赵育红讲了前几天的冲突事件，让王鸿声有些意外的是，夏沐阳甚至夏如春都听得认真。

“陈岩石也就五十多一点，他至少还能再工作十年，常务副监察长已经是正厅了，他又是老革命，难道退休前也不能解决副部待遇？”王鸿声直接问出了心中疑惑，他知道夏明仲主动提这事，就是要深入的讲一讲。

夏明仲摇了摇头，而后笑着说道：“常务副检察长，听着名头唬人，可发展路径小的可怜，关键汉东省检察院的那位检察长也是今年才刚上任的，并且还很年轻。陈岩石又是从重要岗位调过去的，这实际上属于明升暗降，是切断他的政治前途。不过正常情况，这次陈岩石大概率是会去直接养老的，也不知道是谁还帮他谋了个正厅？”

王鸿声确实没想到这么多，还以为是组织为了安抚陈岩石，没想到竟然是直接切断他的政治前途了。

不过王鸿声觉得，陈岩石这是活该，于是他挺解气的说道：“这位老同志着实太冲动了，我看他是活该。”

按理说王鸿声不该说这样的话，但他偏偏说了，也是为了在夏明仲和赵育红面前表明自己也是把他们当长辈的态度。

果然听到王鸿声这种完全带个人情绪的发言，夏明仲和赵育红都笑了。

但下一刻夏明仲继续说了句：“陈岩石也不完全是冲动，而是那时候他没有太多选择，他必须要这么做。”

“嗯？为什么？”王鸿声很意外，这又是他没想到的。

赵育红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显然知道为什么，夏沐阳和夏如春也很好奇的看重自己夫妻，当看到两个小孩这表情，王鸿声第一次意识到，人与人之间的差距生来就是很大的。

现在他明白了，像夏沐阳和夏如春这种人，生来的环境就与一般人不同，他们听到的学到的，就是普通人一辈子触及不到，也想不明白的。

“鸿声，当你听到一个历史名人，脑海中是不是会立刻出现一个该人物的形象？你想过没有，这种形象是怎么形成的？这又是他内心最真实的样子吗？”夏明仲意味深长的说道，很明显今天是要借机给王鸿声三人好好上一课。

“呃，夏叔是说，陈岩石也是演的？”王鸿声想到了一些，但不敢确定。

“也不全是演的，每个人到了一定位置，都会自然而然的营造出一种形象，陈岩石长久以来的形象就是刚正不阿体恤下属，这也让他深受基层爱戴，前期成为了他工作上的助力。有些事情维持久了，自己也别无选择，遇到这次这种事情，他必须给下面的人争一口气，即便明知不是占理，他也必须站出来，因为出来一争还能得个名，要是失了下面的人心，他同样走到头了。”夏明仲分析了陈岩石，这种分析不仅能用在陈岩石身上，用在多数人身上都适用。

王鸿声感觉打开了一扇大门，见到了从未见过世界，他看向夏沐阳和夏如春，有些羡慕这两个孩子，瞧瞧人家从小接受的是什么教育？

不过王鸿声也很庆幸，庆幸自己也能有机会接触这些，在自己还不算太大的年纪，有人愿意教自己这些。

“我明白了，很多时候真的是身不由己，那陈岩石当时情况，有没有其它更优的选择？”王鸿声确实学到了很多，他在脑海中思考如果自己是陈岩石，遇到这种情况能不能破局，最后并没有想到好办法，于是还是向夏明仲提问了。

“有，但是他一开始就走错了，所以这一局对他来说还是无解。”夏明仲回答了，但好像又回答的含糊不清。

王鸿声一脸的求知欲，但接下来不是夏明仲开口，而是赵育红开口解释：“他事事亲力亲为，确实这样很容易获得基层拥护，但也给自己埋下了隐患，很多事情应该先让手下的人去做，这样遇到意外和变故，才能给自己留下缓冲的空间，陈岩石做不到这一点，所以也注定他的上限就在这里。”

今天这一课王鸿声是真学到了，原来要做好领导里面学问这么大，真不是我上我也行，这条路一步踏错就没有前途了，稍有不慎更是万劫不复。

就在夏明仲一家子以陈岩石为案例分享经验时，陈岩石也离开了市公安局，他在基层威望确实高，许多基层干部都来为他送行。

大部分人也觉得陈岩石是高升了，但陈岩石自己心里很清楚，自己这是明升暗降，这辈子仕途到头了。

因此他的内心开始记恨起了两个人，一个是夏明仲，另一个就是赵立春。

恨夏明仲是因为，陈岩石觉得定然是夏明仲动用家族关系给汉东省施压了，但他最恨的还是赵立春，他以为是赵立春在虞省长面前打了自己小报告，绝了自己的仕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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