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挡刀
两个袭击者显然没料到会有人冲出来，相视一眼，其中一人挥刀便向白敬辞刺去。
白敬辞没有躲。
他像头被激怒的野兽，迎着刀锋撞了上去，任由刀刃划开他的左臂，鲜血瞬间染红了风衣袖子，借着这股冲力，用肩膀狠狠撞进对方怀里，一记凶狠的肘击砸在对方的太阳穴上。
那人哼都没哼一声，软软倒了下去。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剩下的那个袭击者愣了一瞬，随即放弃羌蕊，面目狰狞地举刀扑向白敬辞。
白敬辞本就重伤未愈，刚才那一下已经耗尽了他大半力气，喘着粗气，后背的伤口仿佛要裂开，每一下呼吸都带着剧痛。
但他一步未退，将吓得呆住的羌蕊死死护在身后。
纯粹不计后果的保护姿态，不再是十年前高高在上的命令，也不是沙滩上那场悲壮的自我牺牲。
而是在巷战的泥泞与血污中，用伤痕累累的身体，为她筑起的最后一道防线。
“快跑！”他回头，冲羌蕊吼道，声音因为剧痛而扭曲。
羌蕊的身体在发抖，但脑子却在这一刻无比清晰。
她没有跑。
她看着白敬辞摇摇欲坠的背影，看着他手臂上深可见骨的伤口，看着他因为疼痛而痉挛的肌肉。
她抓起路边咖啡馆门口的铁质招牌，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个扑向白敬辞的袭击者后脑狠狠砸了下去！
“砰！”
男人应声倒地。
世界，安静了。
白敬辞紧绷的身体终于一松，转过身，顾不上自己流血的手臂，紧张地上下检查着羌蕊。
“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羌蕊摇着头，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确认她毫发无损，白敬辞眼中的血色和狠戾才慢慢褪去，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似乎想说什么。
“我……”
话没说完，他身体一晃，直直地向前倒去。
“白敬辞！”
羌蕊冲上去，在他倒地前，再次扶住了他。
温热新鲜的血，比上一次在沙滩上更加汹涌，瞬间浸透了她的掌心。
她颤抖着，撕开他手臂上的风衣袖子，那道伤口又深又长，血肉外翻。
她不再是那个被他伤害了十年的女人，也不再是那个恨了他十年的前妻。
职业本能再次压倒了一切。
“别动，动脉没破……”她一边检查伤口，一边用自己的围巾死死勒住他的上臂止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撑住，救护车马上就到……”
就在这时，一张黑金色的卡片，从她慌乱中被扯开的衣袋里飘落下来。
是那张Unbroken的邀请函。
它轻飘飘地落在白敬辞涌出的血泊中，黑色的底，金色的字，被那片刺目的红，瞬间浸染。
……
丽兹酒店的总统套房，气氛凝重如冰。
私人医生正在为白敬辞处理伤口，他失血过多，加上旧伤感染风险，已经陷入了昏迷。
羌蕊坐在沙发上，双手还沾着已经干涸的血迹，眼神空洞地看着某处一动不动。
林清宜和裴佔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幅景象。
林清宜的目光扫过房间，最后落在茶几上那张被血浸透的邀请函上，脸色一寸寸冷了下去。
那不是普通的袭击，是警告，是挑衅，是冲着她来的。
道格拉斯用最卑劣的方式告诉她，他可以轻易地捏碎她身边最重要的人。
裴佔走到她身边，将一份刚收到的报告递给她看。
“袭击者是退役的阿尔及利亚外籍兵团成员，受雇于一家安保公司，那家公司最大的客户，就是安德森家族。”
证实了。
林清宜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所有的情绪都已褪去，只剩下冷到极致的杀意。
她走到羌蕊身边，蹲下身，握住她冰冷的手。
“蕊蕊。”
羌蕊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终于从噩梦中惊醒，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林清宜，嘴唇哆嗦着，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
“清宜，他是个疯子，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她语无伦次地哭喊着，像个迷路的孩子。
“他为什么要来巴黎？他为什么又要挡在我面前？他凭什么又用这种方式……”
她恨他用这种方式，让她没办法再心安理得地恨下去。
林清宜将她紧紧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我知道，我都知道。”
她安抚着怀里颤抖的挚友，眼神却越过她的肩膀，落在了那张血色邀请函上。
“他不是疯子。”林清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淬了钢的硬度，“他只是在用他的方式，为我们争取时间，为我们递上战刀。”
她扶着羌蕊坐好，然后站起身，走向裴佔。
“秦朗。”
“在。”
“把白敬辞给我们的所有资料，全部放出去。”林清宜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原件，匿名发送给《金融时报》和彭博社，副本，发给安德森家族在欧洲最大的竞争对手，克莱恩集团的董事长。”
裴佔看着她，眼中没有阻止，只有全然的支持。
“告诉克莱恩先生，”林清宜补充道，“这是Phoenix送他的见面礼，安德森家族的股价每跌一个点，我们未来合作的诚意，就多一分。”
她不只要揭露黑幕，她要挑起战争。
她要让安德森家族陷入腹背受敌的泥潭，让他们为今天的所作所为，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
下达完指令，林清宜拿起自己的平板电脑，调出Unbroken发布会的主视觉设计。
她纤细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删掉了Unbroken这个词。
在团队所有成员惊愕的注视下，她重新输入了两个字。
VENDETTA——复仇。
“通知所有媒体，”她的声音通过视频会议传到巴黎的临时办公室，清晰而冷酷，“Phoenix全球发布会主题变更，我们不谈重生，我们只讲复仇。”
“还有。”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屏幕上那张血染的邀请函，“把这张照片，作为我们新的电子邀请函，发给时尚圈的每一个人，告诉他们，这张入场券，是用血换来的。”
……
夜深了。
白敬辞依旧昏迷着。
羌蕊洗了澡，换了干净的衣服，坐在他的病床边。
她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手臂上缠着的厚厚纱布，看着他因为药物而紧皱的眉头。
那个张扬跋扈、不可一世的白家三少，好像真的死在了十年前。
现在这个是一个会为了她流血，会为了她拼命，会小心翼翼地问他有没有用的傻子。
她伸出手，迟疑了很久，最终轻轻握住了他没有受伤的那只手。
他的手很冷。
羌蕊用自己的掌心，一点点温暖着他。
她什么都没说。
但这个动作，已经胜过千言万语。
窗外，巴黎的夜色深沉。一场足以撼动整个欧洲商业格局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而在这场风暴的中心，安静的病房里，两只交握的手，仿佛连接了两个曾经破碎，又试图重新拼合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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