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快叫救护车
南海，翡翠湾。
林清宜名下的度假村，安保级别堪比国宾馆。
羌蕊换上长裙，赤脚踩在被夕阳染成金色的沙滩上，海风吹起她的发丝，也吹散了积压在心底数月的阴霾。
“清宜，我感觉像在做梦。”
“那就当它是个好梦。”林清宜递给她一杯冰镇椰青，两人并肩坐在躺椅上。
然而，这份宁静很快被一阵突兀的骚动打破。
不远处的露天餐厅，一名穿着酒店制服的经理正带着两名保安，试图请走一个男人。
那男人衣衫褴褛，身形枯槁，死死扒着一张餐桌，情绪激动地嘶吼着什么。
“怎么回事？”林清宜微微蹙眉。
秦朗的身影迅速出现，低声道：“裴太太，是白家以前的烂事，那人叫刘坤，二十年前是云城一家小有名气的建材商，被白崇山用圈套搞破产了，妻子受不了打击跳楼，他自己也精神失常了几年，最近才清醒点，不知道怎么打听到白敬辞的行踪，一路跟到了这里。”
林清宜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白敬辞也在这里？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羌蕊，果不其然，羌蕊脸上的松弛瞬间消失，身体下意识地绷紧，眼神也冷了下来。
“我们换个地方？”林清宜问。
羌蕊摇摇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骚乱的中心。
白敬辞来了。
他只穿了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几日不见，他瘦得更厉害，下颌线锋利如刀，但眼神却没了以往的乖戾和不耐。
他挥手示意保安退下，独自走到那个叫刘坤的男人面前。
“刘叔。”他声音沙哑，带着疲惫。
“别叫我！”刘坤激动地站起来，一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血丝，“白敬辞，你们白家害得我家破人亡！今天我不是来要钱的，我就是要你一句实话，当年我老婆是不是你爷爷逼死的！”
若是以前的白敬辞，大概只会轻蔑地丢下一张支票，或者直接让保镖把人拖走。
羌蕊握着椰青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等待着那意料之中的傲慢。
但白敬辞没有。
他只是沉默地站着，任由周围的住客指指点点，任由刘坤的口水喷到他脸上。
“是。”
许久，他开口，只说了一个字。
全场哗然。
“我爷爷，用了不光彩的手段，吞了你的公司，逼死了你的太太。”白敬辞看着刘坤，一字一句，清晰地重复，“这是白家的罪，也是我的罪。”
他没有辩解，没有推诿，而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对着刘坤，深深地，鞠了一躬。
“对不起。”
刘坤愣住了，似乎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发展，准备了一肚子的控诉和谩骂，此刻却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对不起有什么用？我老婆回得来吗！”他嘶吼着，情绪再次崩溃。
“回不来了。”白敬辞直起身，眼眶泛红，“刘叔，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白崇山欠你的我会还，白氏集团旗下所有与建材相关的业务，我会以市场价的三倍转让给你，或者你指定的任何人。另外，我会以我个人名义，成立一个专项基金，用来帮助那些像你一样，在商业竞争中被权力倾轧的受害者。”
他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所有人都听清。
这不是收买，这是赎罪。
羌蕊怔住了，看着那个站在人群中，独自承担着家族原罪的背影，感觉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林清宜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道：“他好像，真的开始做正确的事了。”
羌蕊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
然而，刘坤早已被仇恨侵蚀了心智，他听不进这些。
“我不要你的臭钱！我什么都不要！”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玻璃瓶，拧开盖子，一股刺鼻的味道瞬间弥漫开。
浓硫酸！
人群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纷纷后退。
刘坤状若疯魔，举着瓶子，对准了白敬辞。
“我要你，也尝尝我当年的滋味！我要你这张脸，烂掉！”
他咆哮着，朝白敬辞扑了过去。
变故只在瞬息之间。
“保护先生！”
白敬辞带来的保镖反应极快，瞬间形成人墙，试图将他护在身后。
“都别动！”白敬辞却厉声喝止。
他看着那个被仇恨吞噬的男人，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疲惫。
今天这一劫，他躲不掉。
这是白家的债，必须有人来偿。
刘坤的眼睛里只有疯狂，他根本没看清眼前的人，只是朝着那个方向，奋力将手中的液体泼了出去。
抛物线在空中划出一道死亡的轨迹。
但它对准的方向，因为人群的骚动和刘坤自己的踉跄，发生了致命的偏离。
不是白敬辞。
而是站在不远处，刚刚被林清宜拉着后退了几步的——羌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放慢。
林清宜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将羌蕊往自己身后拽。
羌蕊甚至来不及反应，她只看到那瓶口的液体，在夕阳下折射出妖异的光。
完了。
这个念头，只在她脑海中闪现了零点一秒。
下一秒，一个白色的身影，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横亘在她面前。
是白敬辞。
他没有时间思考，甚至没有时间喊出她的名字。
所有的动作，都来自于身体最原始的本能。
他没有推开她，没有把她藏在身后。
他只是张开双臂，用自己的后背，像一面墙严严实实地挡住了她，以及她身后的林清宜。
“刺啦——”
一声皮肉被腐蚀的可怕声响。
伴随着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
白敬辞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衬衫的后背，迅速被烧出一个大洞，冒着白烟，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的一片。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蛋白质烧焦的恶心气味。
整个沙滩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得失语。
刘坤手里的瓶子掉在沙滩上，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那个挡在女人身前，硬生生受了这一击的男人，眼中的疯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恐惧。
“不……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要泼她……”
他瘫软在地，被迅速冲上来的酒店保安控制住。
白敬辞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缓缓地转过身。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也被他自己咬出了血，可他的目光却越过所有人，落在羌蕊身上。
他仔细地，从上到下地，检查着她。
在确认她安然无恙，连一滴液体都没有溅到她身上后，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松懈下来。
那双一直强撑着，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极其微小的笑意。
然后，他的膝盖一软，直直地朝着前方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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