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有件事需要你亲自去办
裴佔安抚好林清宜,直接去了裴家老宅。
车停在老宅门廊下,秦朗拉开车门。
裴佔抬头看了一眼那扇挂着百年匾额的朱漆大门,领口松了半粒扣子,像往常一样随意,却又透着股不容迫近的冷意。
他进去的时候,裴振坤坐在正堂的红木太师椅上,手边一杯碧螺春,眼皮都没抬。
和前两天在云顶华府对林清宜咄咄逼人时判若两人。
王伯站在旁边,看到裴佔进来,微微弯腰行礼,随即极有眼力地退了出去。
裴佔的脚步在距离裴振坤五步远的地方停住。
祖孙二人无声对视了几秒。
裴振坤率先开口,“N国的事办完了?”
“提前收尾。”裴佔解开袖扣,将它放进西装口袋,动作不急不徐,“专程回来的。”
裴振坤端起茶杯,吹了吹杯口的浮沫,“专程?为了那个女人?”
“为了提醒您一些事。”裴佔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她是我的妻子,不是可以被带走的物件。”
裴振坤喝茶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是看着自己这个孙子,目光里有一种极其复杂的东西。
像是审视,又像是确认。
“行。”
裴佔微微眯了眯眼。
这不像裴振坤。
这个掌控裴家数十年的老人,从来不会在任何博弈中轻易松口。
这个行字的背后,只怕藏着十把刀。
果然,裴振坤话锋一转:“我有件事,需要你去办。”
裴佔没接话,等他说下去。
“我有个故交,姓顾,早年在海外做矿石生意,和我有过命的交情。”裴振坤的语速很慢,像是在回忆极其久远的事,“他前些年过世了,临终前托人带了封信给我,信里只说了一件事,他孙女一个人在外面,没人照应,希望我看在旧交的份上,能照拂一二。”
“这封信压了三年,我一直没动。”裴振坤抬眼看向裴佔,“现在,该还这个人情了。”
裴佔的呼吸没有任何变化,但大脑已经在高速运转。
三年没动的信,偏偏在这个节点拿出来。
“她叫顾晏溪,目前在F国念完博士,下周回国。”裴振坤说得很平静,“你替我去接一下,安排她住处,给她找份合适的工作,就这些。”
裴佔沉默了几秒。
“接人这种事,王伯就能办。”
裴振坤摇头,“顾家和裴家的交情,不是下人能代表的,你去,是给她面子,也是给她爷爷面子。”
这番话挑不出毛病,合情合理,无懈可击。
就像裴振坤所有的棋一样。
裴佔看着自己这个爷爷,那张苍老却精明的面孔上,此刻什么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像一面打磨了几十年的铜镜,照什么都清楚,却永远不让人看穿镜子背后藏了什么。
“好。”裴佔点头,“我去。”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
“不过,爷爷。”他没有回头,声音淡得像穿堂风,“您心里清楚,有些东西,不是安排就能改变的。”
裴振坤坐在太师椅上,听着孙子远去的脚步声,浑浊的眸子里终于泛起深不可测的光。
他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慢慢地啜了一口。
“你太像你父亲了。”
……
一周后,F国回云城的航班,下午两点四十落地。
裴佔站在贵宾到达通道外,秦朗在旁边翻着平板上的资料。
“顾晏溪,二十六岁,F国索邦大学珠宝设计与鉴定专业博士,母亲早逝,父亲在她十二岁时因矿难去世,由祖父顾鹤年抚养长大,顾鹤年三年前病逝于F国巴黎,名下资产已清算完毕,所剩不多。”
秦朗翻到最后一页,顿了顿,“干净得有点过分。”
裴佔瞥了他一眼。
秦朗把平板收起来,识趣地闭嘴。
通道门打开,旅客陆续走出。
裴佔的目光扫过人群,很快锁定了目标,一个拖着银灰色行李箱的年轻女人。
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驼色风衣,黑色直发在脑后松松挽了个低髻,没有化妆,素面朝天。
五官算不上惊艳,但耐看,尤其是那双眼睛,很沉静,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深水。
顾晏溪看到裴佔的第一反应,不是受宠若惊,也不是刻意矜持,而是微微偏了下头,像是在辨认。
然后她推着行李箱走过来,在距离裴佔两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欠身。
“裴先生,您好,我是顾晏溪。”
声音不高不低,语速平稳,没有多余的寒暄和客套。
裴佔点头,“顾小姐,一路辛苦。”
“不辛苦。”顾晏溪直起身,目光自然地扫过裴佔身后的秦朗和两名随行人员,“让您亲自来接,是我的不好意思,原本说好了自己打车就行。”
“是我爷爷的意思。”
顾晏溪笑了一下,不勉强也不推辞,“那就多谢裴老先生,也多谢裴先生。”
秦朗上前接过她的行李箱,一行人往停车场走。
路上,顾晏溪没有主动攀谈,也不东张西望。
经过免税店时,她的视线在橱窗里一套珠宝上停留了不到一秒,随即收回。
这个动作很自然,像是一个珠宝设计从业者的职业本能。
上车后,裴佔坐在后排左侧,顾晏溪在右侧,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她坐定之后,从风衣口袋里取出手机,低头看了两眼,没有说话。
车内安静了一阵。
“裴老先生为您安排了住处,在东湖公馆,离市中心不远。”裴佔率先开口,“工作方面,如果有意向,可以告诉秦朗,他会协调。”
“住处的事太麻烦了,我自己租房就好。”顾晏溪抬起头,认真地看着裴佔,“工作的话,我想找珠宝相关的行业,设计或者鉴定都可以,不挑。”
她的回答很坦然。
没有名校博士的清高,也没有寄人篱下的卑微。
裴佔看了她一眼。
这个女人,很让人挑不出毛病。
太让人挑不出毛病了。
“住处是裴老先生定的,我不方便替他改主意。”裴佔的口吻不冷不热,“工作的事,秦朗会跟你对接。”
顾晏溪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车子开上高架,夕阳透过车窗照进来,她侧头看向窗外,镀了一层柔和的暖光。
秦朗从后视镜里瞟了一眼后座,若有所思。
他跟在裴佔身边这么多年,见过各种各样接近裴佔的人。
有的张扬,有的谄媚,有的城府写在脸上,但像顾晏溪这样的,还是头一个。
她让人完全感觉不到攻击性。
甚至让人感觉不到目的性。
而恰恰是这种,才最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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