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我来教你
裴佔的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巨石，在林清宜死寂的心湖里，掀起滔天巨浪。
整个顶层公寓，安静得能听到电流的嗡鸣。
那些原本在忙碌的技术人员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只留下秦朗像一尊雕塑般立在远处。
三百六十度的落地窗外，是云城繁华的夜景，万家灯火汇成璀璨的星河，可没有一束光能照进林清宜此刻冰冷的世界。
裴太太？
这三个字，像一个荒诞不经的笑话。
就在几分钟前，这个男人还亲手剖开了他们之间所有温情的假象，用交易和还债这种冰冷的词汇，将她推回了安全距离之外。
现在他却要给她一个全世界女人都梦寐以求，却又避之不及的位置。
林清宜看着他，想从他那张完美到近乎失真的脸上，找出一丝戏谑的痕迹。
可是没有。
他的眼神深邃如夜，里面映着她的倒影，也映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他不是在开玩笑。
他是认真的。
林清宜的喉咙干得发紧，她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为什么？”
为什么是她？仅仅因为她是破局的关键？还是因为，她是他所有选择里，最方便，最没有后顾之忧的那一个？
“因为你是唯一的钥匙。”裴佔的回答直接而冷酷，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沈万森的局，因你而起，要破这个局，也必须从你开始。”
他的逻辑清晰得可怕。
沈万森要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来掌控她，那他就给一个沈万森永远无法企及，也无法撼动的身份。
裴太太。
这三个字，是宣告主权的旗帜，也是一道坚不可摧的壁垒。
“这……是新的交易吗？”林清宜的指尖掐着掌心，用疼痛来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她必须问清楚。
她不能再像从前那样，糊里糊涂地跳进另一个深渊。
“是。”裴佔承认得坦然。
果然，还是交易。
她自嘲地想，自己到底还在期待什么呢？
期待这个站在金字塔顶端的男人，会对她这个麻烦缠身的落魄孤女，生出什么超越利益的感情吗？
太可笑了。
“那代价呢？”林清宜抬起眼，直视着他，“成为裴太太，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她已经一无所有，除了这条命，和那份她自己都还没弄明白的所谓遗产，以及母亲的所有。
裴佔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似乎在审视，又似乎在探究。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几分。
“代价就是，从明天开始，你的人生将和我彻底绑定，你不能后退，也无法后退。”
“你将成为所有人的焦点，成为沈万森的眼中钉，成为无数潜在敌人的目标。”
“你不再只是林清宜，你是我裴佔的妻子，我的一切荣光与危险，你都要分担。”
他的话里没有半点温情，只有对残酷现实的陈述。
这不像是一个求婚，更像是一份契约，一份用她后半生自由作为赌注的契约。
林清宜的心跳得又快又乱，脑海里闪过沈万森那张阴郁偏执的脸，闪过他用三十年时间为母亲打造的华丽囚笼。
如果她拒绝裴佔，那等待她的，就是落入沈万森的网。
那个疯子，会用舆论将她捧上神坛，再用深情和保护作为枷锁，将她牢牢锁住，直到榨干她身上最后一丝价值，让她成为他纪念那段扭曲爱情的另一个牺牲品。
那样的未来，比死更可怕。
而裴佔……
他危险，陌生，强大到让她畏惧，可至少他把选择权放在了她的面前。
他问她，敢不敢。
而不是通知她，必须这么做。
这微不足道的尊重，在此时此刻，却重如千钧。
林清宜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片剪影。
她想起了母亲那些惊才绝艳的设计手稿，想起了那份沉睡了三十年的巨额遗产，想起了自己这五年如同笑话一样的婚姻。
她已经退无可退了。
身后是万丈深渊，是沈万森布下的天罗地网。
而眼前，是裴佔递过来的，唯一一根悬在峭壁上的绳索。
哪怕绳索的另一头，可能通往另一个同样深不见底的未知领域，她也必须抓住。
林清宜再次抬起头，眼底所有的慌乱和迷茫都已褪去，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一字一句，清晰无比道：“我当。”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
当这两个字说出口的瞬间，林清宜感觉自己身体里某种沉重的东西，被彻底击碎了。
从前的林清宜，那个逆来顺受，期盼着丈夫回心转意的林清宜，在这一刻，彻底死了。
活下来的，是一个为了生存，可以赌上一切的疯子。
裴佔看着她眼中的光，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迸发出的，带着毁灭气息的亮光。
他的眸色深了深，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转过身，对一直沉默等待的秦朗下达了指令。
“通知民政局，明天早上九点，我们过去。”
“是。”
“所有需要的文件，八点之前，送到我桌上。”
“是。”
秦朗的回答永远是简洁而高效的，他甚至没有对这个惊人的决定表露出半分讶异，只是微微躬身，便转身去执行命令。
空旷的客厅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气氛却和刚才截然不同。
一个口头的约定，像是落下了一道无形的枷锁，将两个原本只是交易关系的男女，牢牢地绑在了一起。
林清宜站在原地，还有种踩在云端的不真实感。
从明天起，她就要成为这个男人的妻子了。
裴太太……
她的人生，将要被彻底改写。
就在这时，裴佔忽然迈开长腿，朝她走了过来。
林清宜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身体因为紧张而绷紧。
男人在她面前站定，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
他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垂眸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情绪复杂难辨。
“林清宜。”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结婚，只是第一步。”
林清宜的心，猛地一跳。
“什么意思？”
“意思是。”裴佔的目光，缓缓从她写满惊疑的脸上，移到了那份被她攥在手心，已经有些褶皱的信托文件上，“你母亲留给你的，远不止是钱那么简单。”
“这份信托，是她留给你的一把刀。”
“而我。”他顿了顿，视线重新回到她的眼睛里，一字一句地道，“会教你怎么用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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