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始冥

　　方辰被困在石头里，准确地说，是被困在一道五指虚影和一堆普通山石共同构成的牢笼之中。
　　那些石头本身并不特殊，就是最普通的花岗岩和玄武岩，随便一拳就能打碎一大片。
　　真正困住他的是那道五指虚影，把他周围的空间牢牢锁住了，连带着那些普通的石头也变得坚不可摧。
　　法则的力量！
　　方辰试着发动虚无之力，空间之力刚展开就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他试了三次，三次都失败了。
　　看来须弥隙又被锁死了！
　　“妈的，看来江临渊到了圣阶也平定不了天下啊。”
　　这须弥隙在神阶面前就是一个谁都能封印的异能，万妖魔君随口一句话就能把它锁死。
　　不过想想也对，之前神族也说过，他们和人族交手了这么多世代，对人族的异能早就有所防备，不是你一个逆天的异能就能够扭转局势的。
　　方辰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重新开始评估自己此刻的处境。
　　他感受着那道五指虚影的强度，很强，足以把一个普通圣阶活活困死在里面直到灵气耗尽。
　　但方辰不是普通圣阶，他发现自己用肉身的力量加上界金之力的加持，居然能一点一点地凿开那些被虚影覆盖的岩石。
　　虽然进度极慢，像用指甲在石板上刻字，但确实是能刻得动的。
　　方辰的嘴角动了一下，骂了一声：“老子就不信了，他随口说出来的话能有几分力量，还能把我镇压了？”
　　他不再多说，把所有的圣元都集中在右手上，界金之力在指尖凝成一层极薄的暗金色光膜，开始在周围的岩石上一点一点地挖掘。
　　一天过去了。
　　界金之力反复凝聚又碎裂，但他终于凿出了一个小洞。
　　有希望。
　　他知道现在就是在和时间赛跑，必须在万妖魔君破开那道法旨之前先一步脱困，否则等万妖魔君腾出手来，他被困在地底深处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方辰不再休息，也不在乎那些细碎的伤口，圣元和界金之力交替运转，日日夜夜地向前挖掘。
　　三日后。
　　那些普通的石头早就被凿穿了，他面对的是那道五指虚影的本体。
　　方辰每一次凿击都会在上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那白印在几息之后就会缓慢恢复，但他的凿击速度比恢复速度快了那么一点点。
　　十天过去了，白印变成了浅坑，浅坑变成了深坑。
　　二十天过去了，深坑变成了通道，他的半个手臂已经可以伸进那道虚影之中了。
　　一个月后，五指虚影开始颤动。
　　那种颤动很微弱，但方辰能感觉到，它在减弱。
　　两个月后，方辰整个人已经钻进了五指虚影之中。
　　他每向前挪动一寸，那层膜就退让一寸。
　　第三个月，方辰把所有的力量都灌入右拳，界金之力、虚无之力、圣元、血之符文、力之符文，所有的增幅手段在同一瞬间叠加在一起，他一拳打出。
　　轰的一声，五指虚影的掌心位置破开了一个拳头大的洞。
　　镇压之力在那一瞬间消失了，像一扇被推开了一半的门，压在他身上的重量骤然减轻。
　　方辰在那一瞬间发动了虚无之力，空间之力不再被封锁，他的身体在洞口合拢之前化作一道流光，从那个小小的缺口冲了出去。
　　方辰悬在空中，大口喘着气。
　　他转头看向万妖魔君的方向。
　　隔着数百里的距离，他能看到那片被金色囚笼覆盖的区域，此刻正在剧烈地、不规律地震动着。
　　周围的灵力越来越狂暴，那些被法旨抽调到这片区域的灵气正在被万妖魔君疯狂吞噬，攻击的频率和强度都在急剧攀升，像一场正在酝酿最后爆发的风暴。
　　方辰有过缉杀令的经验，他知道越到后面攻击越强，也就意味着万妖魔君距离脱困可能就在这几天的时间了。
　　他不再犹豫，凤凰之翼猛地展开，金红色的光芒在空中炸开，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朝南方飞去。
　　……
　　天岚城。
　　城墙上方的防御阵光芒比平时暗淡了许多，像一盏快要烧尽的油灯。
　　阵法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有十几处位置甚至已经出现了肉眼可见的缺口。
　　那些缺口正在被阵法核心勉强维持着，不断有灰黑色的鬼气法术从那裂口中渗进来。
　　城外的天空中，黑压压的鬼族大军像一片移动的乌云，覆盖了天岚城方圆数十里的空域，密密麻麻的鬼气法术像暴雨一样倾泻在防御阵上。
　　每一次冲击都会让阵法表面的裂纹增加几道。
　　鬼族大军后方高处有两道身影。
　　继幽鬼圣就是这次围攻天岚城的核心力量。
　　天岚城内，方敏站在阵法的核心位置，光芒从她体内涌出，灌入阵法的纹路之中。
　　她的脸色有些白，夏初站在她身边，精神力化作一张巨大的网覆盖着整座城市，每一次有鬼气法术从裂纹中渗进来，她的精神力就会在第一时间将其锁定、瓦解、消弭。
　　二女旁边悬着一颗火球。
　　正是方洛薇，此刻已经基本元素化了。
　　方洛薇已经彻底没有人的形状了，她化作一团赤红色的火焰。
　　利用方敏调动阵法的能力，把她的火焰之力放大数倍，对抗鬼族的袭击。
　　正如岑蔚那日在星隐城一般。
　　只是这样对方洛薇的消耗却是极大的。
　　方敏的声音从阵法核心传出来：“嫂子，王浩那边现在进度怎么样了？”
　　夏初没有回头，她的精神力还锁着城外那些正在蓄力的鬼皇：
　　“王浩上次突破圣阶失败了，这次打算效仿你哥，炼化界金再次冲击圣阶，估计要到下周才有结果了。”
　　方敏的脸色又白了一分：“下周……可是我们天岚城的灵能储备已经不够了，再这样下去，天岚城迟早城破人亡。”
　　夏初沉默了片刻：“那就临死前带走几个。”
　　方敏转过头看了夏初一眼，感觉她有点平静过了头，她又转过头去操控阵法：
　　“夏初嫂子，你还在为我哥的事情担忧吧？放心，我哥这人一向逢凶化吉，不过区区几个妖族，问题不大。”
　　夏初没有立刻回应，她的目光有一瞬间的飘忽：
　　“可是……都这么久了，我还是没有感觉到他的气息。
　　而且三个月前北极那场大地震都波及到了我们这里，一定是有高阶武者在战斗。
　　说不定辰哥他……”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然后又抬了起来：
　　“罢了，如果辰哥战死了，身为他的妻子怎么能苟活。
　　敏敏，到时候我会集中我的精神力再偷袭死一个继幽鬼圣，也不是没有可能。”
　　方敏的眼睛亮了一下：“可是之前我们已经偷袭了两个继幽，它们应该有所防备了。”
　　夏初：“放心，我这招就算它死守心神也没用！”
　　方敏开心了起来：“哇，夏初嫂子，你还有这招！”
　　夏初没有回应，情绪又低落了下去。
　　而旁边那个火团开口了，正是方洛薇：“嫂子，你这招代价不小吧？”
　　夏初没有否认：“没事，只不过早点去陪伴辰哥罢了。”
　　方洛薇的话像一块石头沉进了井里，几人都沉默了片刻。
　　她化作的那团火焰安静地燃烧着，把周围几丈的空间都映成了暖色。
　　火焰内部有什么东西在轻微地颤动着，像是一颗仍在跳动的心脏，只是那跳动比平时更慢了一些，更沉了一些。
　　过了好一会儿，方洛薇的声音才重新从火焰中传出来：
　　“这三个月来，异族的攻击越发频繁了，确切的说是鬼族。
　　之前星隐城那场仗打完，我以为他们至少要缓个一年半载，没想到他们补人的速度比我们想象的快得多。”
　　她顿了顿，火焰跳动了一下。
　　“十个继幽鬼圣，一个始冥鬼圣，一共十一个圣阶，这还不算那些繁煞鬼皇和数不清的地阶鬼仆。”
　　方敏的嘴唇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
　　“人族这边……五大圣阶，肖默仑、莫渡已经战死了。
　　汤弈前辈在半个月前彻底元素化，临死前杀死了一个继幽。
　　现在只剩下晁封朔和靳一两位前辈还守着黑岩堡，但我也听说他们那边已经被围困了快一个月，灵能储备几乎耗尽，支援也送不进去。”
　　她的手指在阵法控制台上轻轻敲了两下。
　　“鬼族那边死了四个，还有六个继幽和一个始冥。
　　人族这边加上嫂子……也只有三个圣阶了，只能防守。”
　　她说“嫂子”的时候顿了一瞬，目光不自觉地偏向了北边，那个方向什么都没有，只有灰蒙蒙的天际线。
　　夏初把一缕从阵法缝隙中渗进来的鬼气碾碎，接过了话：
　　“这三个月，人族之前控制的地方已经有九成以上落入了鬼族手里。
　　剩下的就只有几座大城了。
　　雨薇姐姐驻守的景安城，相对安全一些，实力强，位置也在中心，鬼族轻易不敢啃那块硬骨头。
　　晁封朔和靳一前辈驻守的黑岩堡，虽然有两个圣阶，但被对面重点打击，状况不太好。”
　　她停了一下，说道：“岑蔚大人的星隐城还在撑着，又把一些战败城市的灵能集结了起来，鬼族一时半会儿拿不下来。
　　我们天岚城……还有大祭司那边的赤焰城，基本就是我们最后能守住的据点了。”
　　方敏的嘴角扯了一下：
　　“那些之前人族和鬼族混居的城市，虽然没有被直接攻打，但基本上也算是鬼族说了算了。
　　我们分不出人手去管，他们也看不上那些小底盘，暂时相安无事，但谁都知道那只是时间问题。”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现在就这几座城了，再丢一座，后面的人就连退路都没有了。”
　　几人越说越绝望，声音一句比一句低。
　　所有人都知道，守城的目的从来不是为了死守一座城，而是为了等待支援。
　　等援军从别的方向赶来，等后方调集新的力量，等某一个关键的人突破境界之后能够改变战局。
　　可是现在，他们已经没有人能支援了。
　　确切地说，就连方敏、方洛薇、夏初自己都是支援天岚城的外来者。
　　她们三个本不属于这里的人，此刻却成了这座城最后的防线。
　　好在天岚城还算铁板一块。
　　方敏在这座城里拥有绝对的控制权，她能够调动整座城市的大阵，这是当初方辰亲手把控制权转交给她的。
　　城里的那些天阶武者没有一个贸然出去迎战，所有人都知道自己的真元只有灌入大阵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单独冲出去面对鬼族那些繁煞鬼皇和继幽鬼圣，和送死没什么区别。
　　所以这一个月来，城里的天阶武者轮流把自己的真元注入阵法的节点之中，再由方敏统一调度，把那些分散的力量汇聚到防御阵最需要的地方。
　　这一个月来，方敏基本上没有合过眼。
　　就在这时候，夏初的身体忽然微微顿了一下。
　　方敏捕捉到了她的动作，几乎是本能地回过头来，声音里带着期待：
　　“嫂子，怎么样了？是不是哥来了？还是王浩突破了？”
　　夏初：“不，不是……外面来了一个异常强大的鬼族，应该是……始冥。”
　　方敏的手顿住了。
　　“始冥？”
　　方敏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之前不是说还在黑岩堡那边吗？难道黑岩堡已经……”
　　她没有说完，但那个念头已经在三个人心里同时落了下来。
　　如果始冥鬼圣出现在天岚城，那就意味着黑岩堡的防线已经崩溃了。
　　晁封朔和靳一两位圣阶，怕是已经凶多吉少。
　　夏初沉默了片刻：“不知道，可能是鬼族换了打法，也可能真的破了。
　　现在始冥来了，我们……这阵法可能撑不到王浩闭关结束了。”
　　方敏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呼出来，像是把什么东西从胸腔里清理了出去：
　　“行吧，那就拼了。”
　　她像是压在心头太久的东西终于决定放下了。
　　“不就是圣阶吗？妖圣我都杀过，还怕你几个鬼圣？
　　就算死，也要让这群鬼出一口大血。
　　我早就不想守城了，妈的，累死我了。”
　　她转过头看着夏初：
　　“嫂子，到时候你帮我掩护，我悄悄看能不能潜行到那个始冥身边，我就不信它的肉身能扛过我全力一击。”
　　方洛薇的声音从火焰中传来：
　　“不可，方敏，这种级别的战斗不能轻易冒险。
　　你现在是天岚城的城主，你能调动阵法，有你在全城就有希望。
　　你不能这么危险地冲出去。”
　　方敏撇了一下嘴：“哎呀洛薇，那怎么办？就这么一直被磨死？”
　　方洛薇那团火焰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亮了一下，赤红色的光芒比刚才旺盛了几分。
　　“汤弈前辈的木元素不擅长攻伐，但临死前都能带走一个继幽。
　　而我的五阶火元素和凤凰之火攻击性更强，虽然境界没有他高……”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燃烧时特有的噼啪声：
　　“但我有信心，释放五阶火元素之力，绝对能杀死一个，甚至重创那个始冥。”
　　方敏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那你不是死了吗？我还没有好好和你打过一场，不行。”
　　方洛薇笑了一声：
　　“敏敏，其实你都知道，我这个状态也活不了多久了，与其这样，不如最后绽放一把。”
　　方敏找不到一句话可以反驳，因为她知道方洛薇说的是真的。
　　那些火焰已经不再是单纯地附着在她的皮肤表面了，它们在代替她的血肉、她的经脉、她的骨骼。
　　每一次燃烧都是不可逆的消耗，她的身体正在一点一点地消失在那些赤红色的光芒之中。
　　方洛薇的声音又从火焰中传出来，像是告别之前闲聊家常的随意：
　　“嫂子，我的记忆你都复制到了吗？等打完仗，到时候……别忘了复活我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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