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陨落与新生

　　宁雨薇催动圣元，冰蓝色的光芒从她体内涌出，像潮水一样灌入霜噬胸口的那个大洞。
　　冰银河之力在霜噬体内疯狂流转，冰层从伤口向四周蔓延。
　　一层一层地覆盖，一层一层地加厚。
　　霜噬的身体开始僵硬，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迟缓，像一台被冻住的机器，每一个零件都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它站在那里，像一尊冰雕。
　　“不管你要做什么，我不会让你调动体内一丝力量。”
　　宁雨薇的声音很轻，但稳稳当当。
　　她加大了圣元的投入，冰银河在霜噬体内旋转的速度更快了，寒意也更重了。
　　霜噬的身体被冻住了，从里到外，从骨骼到血肉，从经脉到皮肤。
　　霜噬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狂妄。别说我恢复到巅峰，就算我回归本体，等我把封魂钉的伤势恢复，你们断不会有在我身上留下伤口的能力。”
　　霜噬的竖瞳里映出宁雨薇那张冷漠的脸，也映出方辰那张沾满血的脸。
　　它的声音里没有愤怒，像一个活了太久的老人在回忆往事。
　　方辰看着它，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
　　“世界上的事情哪有如果？
　　如果我当天没有踏入那个山洞，也不会遇到你。
　　可惜，反而阴差阳错，让你成全了雨薇。”
　　霜噬的竖瞳缩了一下，没有说话。
　　它的意识在方辰的精神力和宁雨薇的冰之圣意的双重冲击下，像一块被放在铁砧上的铁坯，被反复捶打，越来越薄，越来越碎。
　　它的意识在消散，像冰在阳光下融化，不留痕迹。
　　这个从山海经里逃出来的、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蛮荒巨兽，还没有正儿八经地出手，它的意识就要被抹去了。
　　然而就在意识即将消散的最后一刹那，霜噬生出了一个念头。
　　下一刻！
　　方辰的脸色瞬间白了。
　　宁雨薇注意到了他的异样，她的声音急促起来：“辰哥，怎么了？”
　　方辰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压了下去，声音有些发涩：“没事。早该想到的结果。”
　　宁雨薇猜到了，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是……你的副意识？”
　　方辰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嗯。”
　　宁雨薇又问：“被磨灭了？”
　　方辰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涩：“比那个更吓人。”
　　……
　　幽州，飞瀑峰。
　　方辰的副意识带着那具七次淬体的肉身，已经走到了这里。
　　飞瀑峰不高，但很陡，山体上挂着一道瀑布，从山顶直泻而下，水声轰鸣，水雾弥漫。
　　方辰的副意识站在瀑布下面的水潭边。
　　然后它感觉到了。
　　一股剧烈的冲击从神魂深处涌上来。
　　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从虚空中伸出来，握住了它的心脏，用力一捏。
　　它的身体僵住了，意识开始模糊，视线开始扭曲，耳边全是嗡嗡的声音。
　　它感觉自己正在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裂，是灵魂的撕裂。
　　然后，一股强大的寒意从它的意识深处涌了出来。
　　那寒意仿佛本来就存在的，像一颗被埋在冻土下的种子，沉睡了不知多少年，此刻终于被唤醒了。
　　它顺着副意识的经脉蔓延，从识海到气海，从气海到四肢百骸。
　　方辰的副意识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在结冰。
　　冰晶从皮肤下面冒出来，从指甲缝里冒出来，从毛孔里冒出来，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它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变成了一座冰雕。
　　比宁雨薇的冰之圣意还要强大的寒意。
　　那只是一道意识，一道被霜噬埋藏在禁制里的、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意识。
　　方辰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肯定是当初种禁制的时候，这股力量就埋在了他的意识里，只要霜噬一个念头，就能触发。
　　这股力量，就算是他的本体肉身，也无法抵抗。
　　这才是霜噬真正的后手。
　　方辰猜测，这股力量应该不是用来杀他的，而是打开冰狱的关键，甚至是后面夺舍的关键。
　　这也是为什么霜噬一直坚持要宁雨薇去见他，估计也是为了种这个禁制。
　　此刻，这股力量在方辰副意识所在地炸开了。
　　那具七次淬体的肉身，在寒意的冲击下，从内部开始碎裂。
　　他开始催动真元修复，但修复的速度跟不上破坏的速度，新生的肉芽刚长出来就被冻死了。
　　寒意还在扩散，从副意识的身体向外蔓延，脚下的地面开始结冰，水潭被冻住了，瀑布被冻住了，山体被冻住了。
　　方圆几里的范围内，一切都变成了白茫茫的冰原。
　　进入时停！
　　方辰的副意识发动了时停，试图争取时间疗伤。
　　世界静止，瀑布停了，风声停了，寒意也停了。
　　方辰的副意识松了一口气，盘膝坐下，准备疗伤。
　　然后它感觉到了。
　　那股寒意没有停。
　　它在时停里继续蔓延，比在外面更快，更快，快了几倍。
　　寒意在时停的空间里疯狂游走，所过之处，一切都被冻结。
　　时停领域本来是方辰最安全的地方，在这里，没有攻击能伤到他，没有敌人能追到他。
　　但此刻，这个最安全的地方，变成了最危险的牢笼。
　　那股寒意在时停空间里似乎受到的限制更小，它的扩散速度暴涨，从副意识的身体向外蔓延，一里，两里，五里，十里。
　　冰层覆盖了地面，覆盖了水潭，覆盖了瀑布，覆盖了山体。
　　整座飞瀑峰在几息之间变成了冰封的禁地。
　　方辰的副意识还保持着盘膝坐着的姿势，但它已经动不了了。
　　它的身体被冻成了冰雕，从里到外，从骨骼到血肉。
　　方辰的副意识在那一瞬间陷入了宕机，随后彻底黑了下去。
　　他的意识从副识海中退了出来，回归本体。
　　方辰下意识地尝试去感知副意识的存在。
　　没有。
　　那片原本与主意识紧密相连的副识海，此刻像一扇被关闭的门，无论他怎么敲，怎么推，都纹丝不动。
　　他感知不到副意识了，就像它从未存在过一样。
　　方辰的眉头皱了一下，心里沉了沉。
　　但他没有慌，他仔细感知了一下自己的时停次数。
　　副意识的时停次数还在，他还能用。
　　方辰没有再去尝试进入副意识，时停领域里那股冰霜之力比外界更危险，他不想把祸水引到本体这边来。
　　他决定先把这边的事情处理完。
　　方辰睁开眼，转头看着宁雨薇。
　　宁雨薇冰之圣意在霜噬体内流转，维持着那具庞大身躯的冻结状态。
　　方辰开口了：
　　“雨薇，你能找到它的晶核吗？趁着现在，赶紧炼源，把霜噬的力量炼化到你的肉身上。”
　　宁雨薇点了点头，闭上眼。
　　她的冰之圣意在霜噬体内穿梭，她在找，找那颗藏在霜噬体内深处的、承载了它血脉之力的妖晶。
　　找到了。
　　宁雨薇用臻冰将其包裹住。
　　那是比普通冰层更坚硬、更寒冷、更纯粹的冰，是她的冰之圣意凝成的极致之冰。
　　臻冰裹住晶核，像一只无形的手，稳稳地握住了它。
　　然后用力一扯。
　　晶核从霜噬的胸腔里飞了出来。
　　霜噬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但瞳孔里的光彻底灭了。
　　那具庞大的、从山海经里逃出来的、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蛮荒巨兽，终于失去了最后一丝生机。
　　宁雨薇把那颗晶核托在掌心，银白色的光芒在她的指缝间跳动，每一次跳动都释放出刺骨的寒意，让周围的空气都凝结出细小的冰晶。
　　方辰飞到宁雨薇身边，看着那颗晶核，说了一句：“好。雨薇，你赶紧施展炼源术，炼化它。”
　　宁雨薇没有扭捏，只说了一个字：“好。”
　　她张开嘴，把晶核吞了进去。
　　晶核入腹的瞬间，她的身体猛地一颤，银白色的光从她的皮肤下面透出来。
　　她的头发上、眉毛上、睫毛上都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她深吸一口气，盘膝坐下，闭上眼，开始炼化。
　　方辰退到远处，和方敏、马津站在一起。
　　三人看着宁雨薇，看着那团银白色的光芒在她体内跳动。
　　方辰转头看着马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问了一句：“你没事吧？”
　　马津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我的力量都被转移了。倒是城主大人，您没事吧？”
　　方辰想象也是，挨揍的都是自己。
　　他摇了摇头，说了一句：“没事，那妖圣已经解决了。”
　　马津的眼睛瞪大了，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惊喜：“真的解决了？”他
　　内心激动，自己居然参与了一场猎杀妖圣的作战。
　　这是之前想都不敢想的，没想到有一天自己居然能替人族干掉一只妖圣。
　　他的手在发抖，腿也在发抖，但嘴角翘得老高。
　　方辰没有管他，转头看着方敏：
　　“我们先休息下，等雨薇炼化。
　　放心吧，你现在肉身强度也够了，等哪天找到一只妖圣，也给你炼源。”
　　方敏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声音又脆又甜：
　　“哈哈，谢谢哥！”
　　方辰又转头看着马津，想了想，说了一句：
　　“对了，马津，待会路上我们去抓几只地阶的妖兽，你们也可以炼化一下。”
　　马津愣了一下，声音有些发颤，带着一种不确定的期待：“真的可以吗？”
　　方辰点了点头，语气很随意：
　　“有什么不可以的？只是你们肉身孱弱，又没有特殊的恢复办法，估计最多也就炼源地阶巅峰了。
　　若是你愿意等，等你到了天阶之后，自身的恢复力增强了，到时候也可以一步到位，直接炼化天阶妖兽。”
　　马津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知足：“地阶也行，地阶就很强了。我很满足，不用等到天阶了。”
　　他知道炼源不只是提升肉身强度，还能获得妖兽的某些特征。
　　翅膀、鳞甲、尾巴、尖牙利齿。
　　这些能力，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
　　做人不能太贪，不然什么都得不到。
　　方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想起了岑蔚发来的联络水晶信号。
　　岑蔚说整个人族已经开始推行全民淬体计划和炼源计划，她自己已经炼化了一只天阶巅峰的妖兽，肉身上长出了一对漆黑的鳞甲，彻底弥补了自己肉身弱的短板。
　　整体人族的实力都在上升，但妖魔二族和人类也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方辰把这些话说给方敏和马津听，三人又探讨了一阵，便开始各自发分开，打坐休息。
　　一日后。
　　方辰睁开了眼，他感觉到了能量波动。
　　他看向宁雨薇。
　　宁雨薇还盘膝坐在那里，但她的身体变了。
　　她的背后多了一对虚影翅膀，冰蓝色的，半透明的，翼展足有两丈，每一片羽毛都像是一片被精心打磨过的冰晶，在洞穴的冰蓝色光芒下泛着冷光。
　　翅膀的根部从她的肩胛骨处长出来，和她的血肉、经脉、气海连在一起。
　　除了翅膀居然还有尾巴。
　　她的尾巴从尾椎骨处长出来，也是冰蓝色的，半透明的，尾巴的末端有一簇冰晶，像一把展开的扇子，又像一朵盛开的冰花。
　　她睁开眼，看着方辰，从地上站起来，尾巴轻轻一扇，无数冰晶从翅膀上脱落，像一场被压缩到极致的暴风雪，朝洞穴的角落飞去。
　　那些冰晶在半空中凝结成一根根尖锐的水晶刺，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扎在墙壁上，扎在地面上，扎在穹顶上。
　　每一根水晶刺都像锋利如霜，坚硬如铁。
　　方辰看着那些水晶刺，心里明白，这和自己的凤凰之翼一样，可以用翅膀代替自己使用灵蕴和圣元，不需要结印，只需要一个念头。
　　宁雨薇翅膀一扇，速度快到极致，冰蓝色的光在空中拖出一道长长的残影，瞬间出现在方辰面前。
　　她张开双臂，一把抱住了他，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喜悦和感激：“辰哥，我好了，谢谢你。”
　　方辰伸出手，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宁雨薇松开他，后退了一步，然后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能听见，嘴角挂着坏笑：“再给你生个儿子。”
　　方辰的面容一下子就凝固了，他想起那天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的经历，喉咙有些发干，干咳了一声。
　　宁雨薇看着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声音清脆，笑得很开心，边笑边说：
　　“放心，保证尊崇你的意愿，我不用强的。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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