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亮剑

　　方辰感受着体内灵誓契约那清晰明确的响应，以及任务内容印入感知的奇异感觉，一时间有些恍惚。
　　这……这就用掉两次宝贵的灵誓任务机会了？
　　就为了……一次演讲？
　　一次社交聚会？
　　这和白送奖励有什么区别？
　　学院到底是什么意思？
　　电光石火间，无数念头掠过脑海。
　　‘看来只是单纯的想要消掉这两次任务，是觉得三次任务太多了，还是……’
　　‘想让我承学院的人情，死心塌地地跟着学院？’
　　不过对方辰来说倒是好事，平白无故的，就消掉了两次任务，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他迎着崔道勤与罗震的目光，郑重应道：
　　“学生方辰，愿接受此两项任务，并竭尽全力，予以完成。”
　　话音落下的瞬间，体内灵誓烙印微微一亮，仿佛记录下了什么，随即恢复平静。
　　崔道勤与罗震对视一眼，脸上皆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很好。”
　　崔道勤收敛了那肃穆的气息，恢复平时的温和，“任务详情已通过契约传达。明日演讲，自有老师为你安排细节。三日后交流会，宁老师会提前联系你。”
　　“呵呵，其实事情就这么简单，虽然按照学院的规矩需要你来立誓，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学院确实是很珍惜你，不想对你束缚太多，所以就消掉两件，你以后只需要为学院做一件事即可。”
　　方辰了然，再次谢过，便走出了大门。
　　次日早上，高武传功殿。
　　能容纳近千人的大殿此刻座无虚席，不仅黄阶、高武、真武境的学员来了大半，甚至还有一些闻讯而来的玄阶学长学姐坐在后排。
　　黑压压的人群，无数道目光汇聚在台上，好奇、崇拜、探究、质疑……种种情绪交织。
　　方辰站在台侧帷幕后，看着下方攒动的人头和那些灼热的目光，心中暗叹一口气。
　　“哎……”
　　本以为转入景安，能消停一下。
　　没想到蓝谷一行归来，直接成了学院新的风云人物，甚至比当初在青阳武道学院时更甚。
　　传闻越传越离谱，什么“独战群妖”、“剑斩鬼链”、“地阶之下无敌手”……
　　仿佛他明日就能问鼎学院第一，后天便可匹敌天阶。
　　这种被架在火上烤的感觉，并不自在。
　　“时间差不多了。”
　　主持此次集会的，是高武传功殿的韩老师，一位面容肃穆、气息沉厚的玄阶武者。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场内的嘈杂。
　　“肃静。”
　　两个字落下，大殿内迅速安静下来。
　　韩老师目光扫过全场，缓缓开口：
　　“诸位同学，半月前，学院组织了一次前往蓝谷禁地的A级探查救援任务。按常理，此等任务，至少需地阶修为方有资格参与。”
　　他略微停顿，让众人消化这个信息：
　　“然而，当时尚是黄阶一道气修为的方辰同学，主动请缨，经评估后获准随行。”
　　台下泛起细微的骚动，许多人眼中露出敬佩与不可思议。
　　“最终结果，诸位都已听闻。”
　　韩老师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股铿锵之力。
　　“方辰同学不仅未成拖累，更以黄阶之身，独立斩杀四阶妖兽不下十头！于险境中自保无虞，更协助队伍，成功营救出被困的宁雨薇导师！”
　　尽管早已知晓，但当这番战绩被韩老师以如此正式的语气当众宣布时，台下依旧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与吸气声。
　　话语中的力量，比传闻更令人心潮澎湃。
　　“所谓富贵险中求，武道之途，亦复如是。”
　　韩老师语重心长，“方辰同学，大家都已认识，十院大比冠军，半月前尚是黄阶，如今——”
　　他侧身，示意侧方的方辰：“已然踏入玄阶！”
　　哗！
　　场下气氛瞬间被点燃！
　　半月，从黄阶到玄阶！
　　他行我也行！
　　“好了，闲言少叙。”
　　韩老师抬手压下声浪，“今日，便请方辰同学，为大家分享其逆境搏杀之心得，锤炼心志之感悟。有请方辰！”
　　“啪啪啪啪——！”
　　热烈的掌声如同潮水般涌起，席卷整个大殿。
　　方辰稳步走上讲台。
　　台下，他看到了一些熟悉的面孔。
　　雷昊、洛景云……这些曾在十院大比竞争的旧识，如今坐在景安的学员中，望向他的眼神无比复杂。
　　有惊叹，有羡慕，或许也有一丝不甘与落寞。
　　半月前，他们或许还自认只是稍逊半筹；
　　半月后，却已是隔了一个大境界的差距。
　　方辰收敛思绪，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掌声渐歇。
　　他简单的自我介绍打下招呼之后，便转身走到一旁的黑板前，拿起粉笔。
　　笔尖落下，两个笔力遒劲的大字浮现：
　　【亮剑】。
　　台下众人一愣，咀嚼着这两个字的含义。
　　方辰略一沉吟，又在“亮剑”下方，添了两个字：
　　【超脱】。
　　“亮剑与超脱？”
　　台下响起疑惑的低语。
　　这四个字组合在一起，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亮剑好理解，狭路相逢勇者胜嘛。
　　但超脱？
　　这和战斗、和逆境搏杀有什么关系？
　　方辰放下光笔，转身面向众人，清了清嗓子。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阵法，清晰平稳地传遍大殿的每个角落。
　　“今日韩老师让我分享的，是逆境搏杀与心志锤炼。”
　　他开门见山，“我想了很久，该如何去讲。讲具体的战技？不合适，每人功法、武技、擅长的领域各不相同。讲鬼族诡秘、妖兽弱点？那属于情报课范畴。”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
　　“所以，我只想和大家聊聊，当你不得不面对实力远超于你的敌人时，当你置身于看似绝境的战场时，你心里，该秉持着什么。”
　　他指向黑板上的“亮剑”二字。
　　“第一，是亮剑。此二字，源自一句古话——狭路相逢勇者胜。”
　　台下许多人点头，这话他们听过。
　　“但，何为勇？”
　　方辰反问，“是不知死活地埋头猛冲？是热血上头地以命搏命？”他缓缓摇头，“那不是勇，是莽，是蠢。”
　　“我理解的亮剑之勇，是在绝境中，依然保持冷静分析的勇气；
　　是在强敌面前，依然敢于寻找并抓住那一线胜机的勇气；
　　更是明知道可能不敌，但为了身后必须守护之人、必须完成之事，依然敢于将自身一切修为、意志、乃至性命，押注于手中之剑上的勇气！”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敲打在众人心头。
　　“在蓝谷，面对任何一头四阶妖兽，我若未战先怯，扭头便跑，或许能多活片刻，但最终很可能被逐一追上，撕成碎片。
　　我若莽撞硬拼，不顾实力差距，恐怕一招之下便已殒命。”
　　方辰的语气平静，仿佛在叙述他人的故事：
　　“我能做的，唯有在它们扑来的瞬间，压下所有恐惧，用最快的速度判断它们的攻击模式、力量强弱、甚至情绪波动。
　　找出那一闪即逝的破绽，然后，将我能调动的所有力量。
　　真元、肉身、精神力、乃至随身携带的每一件可利用之物。
　　全部凝聚起来，朝着那破绽，毫不犹豫地、全力以赴地亮剑！”
　　他目光扫过台下那些年轻的面孔，看到了他们眼中的思索与震动。
　　“这份亮剑之心，不是在生死关头突然爆发的。
　　它源于平日千万次枯燥锤炼形成的肌肉记忆，源于对自身功法武技每一分特性烂熟于心的掌控，源于一次次模拟实战、甚至真正受伤流血后积累的经验与本能。
　　平日多流汗，战时，你才有多一分亮剑的底气与资本。”
　　台下寂静无声，许多人陷入了沉思。
　　方辰转身，指向“超脱”二字。
　　“那么，何为超脱？”他问，“超越敌人？脱离险境？”
　　“是，也不全是。”他自问自答，“在我看来，超脱，首先是超脱于自身固有的认知与局限。”
　　“我们常常给自己设限。
　　我只是黄阶，不可能打赢玄阶。
　　我只是高武境，无法参与那种等级的战斗。
　　我天赋普通，注定成就有限……
　　这些念头，像无形的枷锁，锁死了我们的潜力，也锁死了绝境中可能迸发的奇迹。”
　　方辰的声音带着力量：
　　“在蓝谷，如果我始终抱着‘黄阶不可能战胜四阶妖兽’的念头，那么从第一头妖兽出现时，我就已经输了。
　　真正的绝境，首先需要打破的，就是自己心里那道‘不可能’的墙。”
　　“当然，接下来我要说的超脱，才是我今天真正想要分享的超脱。”
　　“超脱，是一个境界。”
　　方辰环视全场，问道：“大家知道，一项武技分为几项阶段吗？”
　　此言一出，大家都立马脱口而出。
　　“当然是初窥门径，小成，大成和圆满了。”
　　方辰点点头，“不错，按照我们大家的理解，确实是这四个层次。”
　　“就比如说……”
　　……
　　方辰结合自身感悟，将自己几项武技修炼到圆满乃至超脱的事情分享出来。
　　这不是什么秘密，既然灵枢面板都有记录，那就说明肯定有人做到过。
　　而且只有修行到圆满层次，就能看见超脱的进度。
　　最后，他郑重补充，几乎算是免责声明：
　　“当然，我所说的一切，都需结合自身实际情况。
　　一切选择，需量力而行。
　　跳起来能够到的目标，可以奋力一跃；
　　若明知是万丈悬崖，便不要罔送性命。
　　我的分享到此结束，谢谢大家。”
　　“啪啪啪啪——！”
　　比开场时更加热烈、更加持久的掌声轰然响起，仿佛要掀开传功殿的穹顶。
　　学员们听得出来，方辰这番话或许算不上字字珠玑，但其中蕴含的东西，与他们平日听腻了的空泛鼓励、成功学鸡汤截然不同。
　　这是真正从尸山血海中蹚出来的人，用亲身经历和鲜血换来的感悟。
　　他没有吹嘘自己多么天才，反而强调了基础锤炼的重要性；
　　他没有大谈无畏牺牲，反而提醒大家珍惜性命、量力而行。
　　这种态度，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有力量。
　　因为他是真的做到了。
　　他说“亮剑”，他便在蓝谷向四阶妖兽亮过剑；
　　他说“超脱”，他便以黄阶之身完成了近乎不可能的越阶反杀。
　　他的话，有战绩背书，自然重若千钧。
　　方辰在掌声中微微欠身，走下讲台。
　　韩殿主迎上前，一向严肃的脸上也难得露出了明显的赞许之色，他拍了拍方辰的肩膀，低声道：
　　“讲得很好，我会如实向上面汇报。特别是你最后关于‘超脱’和基础武技的见解，非常难得。”
　　他叹了口气，目光扫过台下逐渐散去、仍兴奋议论着的学员，对方辰推心置腹道：
　　“现在的很多孩子，包括一些年轻导师，都容易陷入一个误区。
　　觉得普通武技练了没用，或者随便练练，够用就行。
　　一心只等着采气后获得本源武技，再下苦功。
　　采气之前，便只满足于打卡修炼，混混日子。
　　这样的心态，根基如何能扎实？实战能力如何能强？”
　　方辰深有同感地点头。
　　何止是学生？
　　他想起了同去蓝谷的袁铁老师。
　　袁老师力量强横，地阶修为，本源武技【裂地斧法】威猛绝伦。
　　但他自己也说，他的普通武技只练到“小成”甚至“入门”，能用即可。
　　若他当初能将自己那门高武境武技锤炼到“圆满”层次，或许单凭自身力量，就真有可能击碎那锁链。
　　方辰听后点头，“就当是给大家闲暇时间找点事情做。”
　　韩殿主眼中精光一闪：
　　“正是此理！可惜，明白的人少，肯下这笨功夫的人更少。
　　希望今天你这番话，能让一些孩子开窍。
　　哪怕只有十分之一的人，愿意回头重新打磨一下自己的武技，花时间去练、去悟，未来上了真正的战场，活下来的几率也能大上几分，不至于……全当炮灰。”
　　方辰默然。
　　他知道，在真正的种族战场、秘境险地，低阶武者很多时候就是消耗品。
　　学院能做的，就是在把他们送出去之前，尽可能多地武装他们，不仅仅是装备和修为，更是实打实的战斗经验和生存能力。
　　“但愿吧。”
　　方辰轻声道。
　　第一个灵誓任务顺利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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