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议定婚约
天色尚未破晓，谢蕴宁忽然从梦中惊醒，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入宫当差以来，她早已甚少做梦，可这一夜，梦境连绵不断。
她坐起身，紧紧攥着锦被望向窗外。
屋内一片漆黑，四下万籁俱寂，连宫中洒扫的宫人都尚未起身。凛冽寒气顺着窗缝丝丝渗入，谢蕴宁下意识拢紧了身上被褥。
方才那场梦，历历在目。
梦里，她及笄之后嫁入允国公府，嫁给了萧玦之。
婚后的萧玦之也是冷漠寡情，她经历过满心欢喜和被泼冷水后，便沉默下来，在深宅里苦苦煎熬。
待到女儿绾绾遭遇不测，她的身子终于一日日变坏。
后来又是泸州祭祖之日，萧玦之却只带了沈姨娘随行。再后来，沈姨娘的女儿，萱姐儿也如同这一世一般，不幸在泸州病故。
不久，赵云舒随萧玦之返回上京，二人联手，长年累月对她百般折磨、精神折辱。
梦境里的她没有再生下云翀，也没有让萧玦之后悔莫及，更无颜面回归谢家、面对双亲，只能困在国公府后宅，日复一日缠绵病榻。
最终，在二十一岁这年的冬日，她郁郁而终。
距她嫁入允国公府，恰好五年。
本以为梦境到此便会终结，可她身故发丧那日，身为天子的周承祐竟亲自前来吊唁。
他立在灵堂之上，久久凝望着她的遗容，而后一言不发，默然离去。
变故接踵而至。
没过多久，允国公便因窝藏罪臣眷属一事遭到朝廷申斥、贬黜官职。随后泸州旧案翻出，查实谋逆罪证，允国公被削去爵位，打入天牢。
偌大的允国公府瞬间人心惶惶。
萧玦之为营救父亲四处奔走，途中被一名宗室纨绔纵马冲撞，双腿被马蹄踏断。那王孙仗着身份尊贵，半点歉意也无。
年终之时，朝廷下旨，将允国公府全族流放辽东塞外。
辽东苦寒之地，朔风凛冽、衣食无着，萧玦之抵达当地没多久，便没能撑住，客死异乡。府中其余人等，下场也皆是凄惨。
而始作俑者赵云舒，早在全族流放之前，便已丢了性命。
谢蕴宁在梦里如同一名旁观者，看完了自己短暂悲苦的一生，也亲眼见证了允国公府的覆灭，更看见双亲一夜白头、苍老憔悴的模样。
梦中泪水流了无数，待到惊醒，依旧心口抽痛，久久难以平复。
待到情绪稍稍安稳，她又一遍遍回想梦境末尾的画面。
梦里光阴流转飞快，彼时的周承祐已过而立之年。
朝廷虽举行过后宫大选，他膝下却始终未有皇子降生，身体也一日不如一日。
御医诊脉后直言，他已然病入沉疴，再无诞育子嗣的可能。
周承祐却似早知道这种情况，早早便从宗室之中挑选了一名聪慧孩童，立为储君，留在身边亲自教养。
待到储君长至八岁，油尽灯枯的周承祐终究撒手人寰。
帝王弥留之际，云虚真人奉召入宫，轻声问道：“陛下，世间因果自有定数。您为一人逆天改命、折损自身命格福泽，耗尽半生机缘。可即便重来一次，您所求之事，也未必能如愿。”
彼时的周承祐形容枯槁，不过三十余岁，形貌却苍老衰弱得不忍直视。
听闻此言，他低低笑了一声。
“我所求的，不过是她一生安稳长乐。”
云虚真人默然良久，终是轻轻一叹。
帝王驾崩，举国举哀，天下缟素。
出殡当日，天降滂沱大雨，风雨呜咽，仿佛天地同悲。
谢蕴宁在梦中怔怔伫立，脑海一片空白。
此刻清醒过来，依旧心神震荡，难以回神。
她与萧玦之将要换回身躯时，云虚真人便曾提点过她：她今世得以重活，并非最初的命数。有一位命格尊贵之人，甘愿舍弃自身机缘，逆天而行，为她换来了这一世新生。
所以梦里种种，是她上一世真实的过往对吗？
她能重活一世，能脱离不幸姻缘，能诞下云翀，能入宫担任女官……这所有的转机，全都是周承祐以自身福运为代价，为她换来的机缘。
当真如此吗？
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窗外忽然传来簌簌轻响，今年的第一场雪，悄然落了下来。
谢蕴宁被拉回神思。
她赤足踩在地面，走到窗边推开木窗。
地面已覆上薄薄一层白雪，天际雾霭沉沉，一如她此刻迷茫纷乱的心绪。
……
喜梅和芸秀端着热水前来时，发现谢蕴宁早早便醒了。
两人连忙请罪，谢蕴宁语气温和道：“是我睡不着，起得早了。”
洗漱过后，她穿上官服前往公事房。
临走前，将封好的信也带上了。
谢蕴宁本想早早寻内侍将信送出宫去，谁知刚到公事房没多久，御前就来了人。
是张宣礼的小徒弟，他对着谢蕴宁说：“谢大人，陛下有口谕。”
谢蕴宁立刻将其他人屏退，请小太监进了屋。
小太监轻声说：“江南织造局仿造云锦一事，陛下已派锦衣卫暗查，叫大人不必忧心，只将宫中滋事之人寻出即可。若大人还有其他难处，可再去寻陛下。”
谢蕴宁默了默，低头应是。
小太监临走前又笑着说：“我师父又叫我转告大人一声，倘若得闲，常来御前走走。差事办得好不好暂且不说，主要得让上边人知道您办得好。”
谢蕴宁愣了下，随即笑开：“是，替我谢谢张总管。”
随后又给了小太监两块碎银。
小太监立刻谢过，开开心心地走了。
云锦的事有锦衣卫插手，谢蕴宁确实觉得轻松许多。她也顾不上去送信了，先去秦司衣和霍娇那里，把事情说了一声。
这批料子得了太后准许后，从今日开始便要裁制，霍娇忙得很。
她听完挥挥手：“如今我也不求嘉奖了，能不被责罚，我就谢天谢地。”
秦司衣更谢天谢地。
想到谢蕴宁替她担下大部分责任，秦司衣更是对谢蕴宁感激不尽。
几人也没空闲聊，把重要的事儿一说完就各自离去。
回到尚宫局，谢蕴宁用过午饭，便寻到内侍准备将信送出去。
谁知那内侍笑着说：“真是巧了，这有谢大人您的家书呢！”
谢蕴宁怔了下，接过家书当即就拆开来。
家书内容很短，只有几句话。
“吾女蕴宁：贺家已议定婚约，对方心意恳切，聘礼业已送至。家中正择良辰订婚期诸事有我们打点，你安心供职宫中，不必分心。母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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