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千里镜
周承祐正靠在椅背上,拨弄一个长筒的玩意儿。
殿内静悄悄的,偶尔能听见风从窗户进来,吹动书页的声音。
没过多久,张宣礼悄步进来:“陛下,谢司记到了。”
周承祐眸子微亮,立刻放下手中东西说:“传。”
张宣礼躬身:“是。”
他出门去,亲自将谢蕴宁引进来,又叫小太监上了茶后便退出大殿。
殿内只剩下周承祐和谢蕴宁两人。
谢蕴宁规规矩矩行礼:“微臣参见陛下。”
周承祐笑道:“只你我二人,不必客气。玄瑜,你上前来。”
谢蕴宁也就没啰嗦,好奇地走上前。
周承祐把手中的东西递给谢蕴宁看:“你瞧瞧这个,是海外贡使送来的物件,先前我瞧过后就放入了库中。今日正好拿出来,送你把玩。”
谢蕴宁有些诧异,从周承祐手中把那长筒状的东西接过来。
周承祐站起身,微微弯下腰,教她怎么用:“转这里,里面的东西会放大,远处的东西也都能看清。”
两人离得很近,周承祐的呼吸从谢蕴宁上方传来,带着几分热意。
他半垂着眼看谢蕴宁的神色,手指很有分寸的保持着距离,却又时不时的挪动一下,带着小心翼翼和试探。
但这会儿的谢蕴宁压根没注意到。
她的所有心思,都被眼前这个长筒镜吸引住。
很奇妙的感觉,桌上的那些奏折字体好似瞬间被放大,连带着奏折上的纹路都很清晰。
意识到这长筒镜可以看远处,谢蕴宁立刻拿着长筒镜转过身往殿外看。
一时间,殿外那些遥远的人和景色,都仿佛在眼前。
张宣礼正在训斥小徒弟,嘴巴一张一合的,也不知在说什么。小徒弟赔着笑,但看得出来并没多少惧色,想必知道他的师傅只是嘴上说说,并不会真的责罚。
至于远处的天空,延展的树枝以及飞过廊檐的鸟儿……全部在谢蕴宁的眼前放大。
她忍不住感叹:“真奇妙,这就是海外的东西吗?”
周承祐见她喜欢,嘴角上扬,语气也带着轻快:“对,这个叫千里镜。”
“千里镜?”谢蕴宁将东西拿下来,把玩了下,笑着说,“若真能望见千里之外,便是神物了。”
周承祐也轻笑:“是,那些夷使说话总是夸张的,不过百步外的东西确实能看清。”顿了顿,他用很寻常的语气说,“你喜欢吗?送给你玩去吧!”
谢蕴宁很诧异:“陛下,微臣……”
周承祐摆摆手:“给你就拿着。”
谢蕴宁解释:“是臣用不上这个。微臣素日待在公事房,偶尔在外面走动,哪里用得上千里镜?这东西,微臣倒是觉得可以用在战场上。”
周承祐哪能想不到这一层。
若带兵打仗时有了千里镜,就很容易观察到敌方的动态,应对战事也能更加灵活。
但宫中总共也就三个这东西,一个送太后把玩了,一个在库中,眼前这个打算送谢蕴宁。
他若是要给武将,那些武将人人都想要,他给谁好呢?
周承祐说:“东西少,不够分,你自己留着玩吧!”
谢蕴宁瞄了眼周承祐,东西收下并谢了恩,但脑子里却琢磨着别的。
周承祐一眼就看出来了:“你想拿它做什么?”
谢蕴宁小声问:“微臣能将它转送给别人吗?”
周承祐的脸色微变,但保持着风度,语气也还算平静:“你……要送给萧玦之?”若谢蕴宁仔细听,便能听出他暗藏着的咬牙切齿。
谢蕴宁立刻拧起眉头:“微臣转送给任何人,都不会转送给他。”
这话让周承祐心中瞬间舒坦。
他轻咳一声,回到主位坐下,才很是大方地说:“东西给你了,那便是你的,随你如何处置。不过这千里镜珍贵,别人不见得敢收……你若留下自己把玩,最好不过。”
谢蕴宁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郑重点头应下:“微臣知道了,多谢陛下。”
“唉……”周承祐暗叹一声。
见谢蕴宁又去看那千里镜了,他提起萧玦之的事:“我将他调去京郊大营了,省得他日后再来烦你。”
谢蕴宁眼睛一亮,这次是真心实意地道谢。
周承祐见她对萧玦之没有任何留恋,心中也高兴起来:“你何时休沐归家?”
“过两日吧!”谢蕴宁问,“陛下可有什么要交代的?”
周承祐摇了头:“没有。”
他只是想多了解些谢蕴宁的动态而已。
在宫里时,还有张宣礼时不时汇报谢蕴宁的行踪。可出了宫,谢蕴宁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他完全不清楚。
这么一想,好像总和谢蕴宁之间有距离,心中便有些怅然。
但很快,周承祐就又收回了神。
他打起精神,和谢蕴宁聊了最近的朝政局势。
谢蕴宁听得很认真,周承祐也讲得很详细,有那么一瞬间,谢蕴宁感觉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做“萧玦之”的那段时间。
她毫无芥蒂地跟随在周承祐身边,听周承祐议论国家大事,学着怎么处理事务……
如今,她再一次站在了对方身边,只是身份已然不同了。
周承祐察觉到谢蕴宁有些走神,抬头问道:“怎么了?”
谢蕴宁赶紧摇头:“没事。”
周承祐也没多问,喊了张宣礼进来,叫对方把最近时令的鲜果吃食给谢蕴宁送去一份。
谢蕴宁忙推辞:“陛下,您先前就赏过微臣一次……”
周承祐摆摆手打断她的话,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温和:“先前是先前,如今是如今。这几日天热,那些果子只供我一人,也放不住,你带回去尝个鲜罢了,不必推辞。”
谢蕴宁只好收下,又行了礼才告退。
张宣礼亲自送着她回尚宫局。
在路上,张宣礼说周承祐如何勤政如何不近女色,又拐弯抹角的问谢蕴宁,如今可有心悦的郎君?
谢蕴宁看了他一眼,才说:“没有。”
听她说的这么斩钉截铁,张宣礼笑容一僵。
但人精如他,很快又恢复自如,笑眯眯的继续问:“谢司记不想再嫁吗?”
谢蕴宁语气淡淡:“我如今是官身,有俸禄拿,有差事做,也可像男子那般平步青云,为何要嫁人?”
张宣礼:“呃……也有道理。”
但话是这么说,可谢司记若是没有再嫁的心思,陛下可怎么办啊?
他是陛下的人,得替陛下分忧解难啊!
得再想想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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