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是朕思虑不周
殿内众人都惊讶地看着谢蕴宁。
丽妃更是瞪大了眼睛，仿佛在看什么脑袋坏掉了的人。
这谢蕴宁不光打断陛下说话，竟然还敢质疑陛下，教陛下做事？
她是不想要脑袋了吧？
所有人的想法都和丽妃相似，但谢蕴宁脑子却没坏掉，也没有不想要脑袋，她反而是在赌。
她赌陛下不是真的想要坏了规矩，赌陛下反而会借此机会为后廷六宫的女官立威。
就在谢蕴宁也提着心听上面的动静时，突然听见周承祐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起初很轻，带着些无奈。
随后渐响，竟透出几分明朗的愉悦。
谢蕴宁猛地抬头，周承祐目光恰好也落了下来。
他看向谢蕴宁，眼中带着笑意，语气中有隐约的纵容：“谢卿啊谢卿，你这张嘴……真是半点不饶人。”
这话让所有人诧异。
丽妃更是愣住，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猛地转头看向皇帝，却见周承祐唇角仍噙着笑。目光落在谢蕴宁身上，非但没有责难之意，反倒带着说不清的赞赏。
“陛下……”丽妃忍不住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委屈和不解。
周承祐抬手，示意她稍安勿躁，随即对谢蕴宁温声道：“你说得对，是朕思虑不周。宫规既立，便该一体遵行，岂能因私情而废公义？丽妃畏热，是朕该体恤，却不该以此为由破例，让你为难。”
顿了顿，周承祐的语气更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定夺。
“这样，丽华宫今日所请增补的冰盆、绸缎、香料，皆从朕的私库中拨给，不走六局公账。往后宫中一应用度，无论高低位份，皆须依尚宫局新订章程办理，有例则循，无例则请。谢卿，你看如此可好？”
谢蕴宁一直紧绷的心弦，在这一刻终于松了下来。
她望着周承祐那双深邃带笑的眼，绷紧的面容舒缓，唇角也无意识地勾了下。
陛下没有偏袒丽妃，反而当众承认了自己“思虑不周”，更是明确支持了她所坚持的“规矩”。
这不仅仅是对她个人的维护，更是对尚宫局权威的背书。
从今日起，后廷女官的威信便能都上涨一截。
谢蕴宁心中感激，立刻屈膝，深深拜下。
她开口谢恩，声音因激动而微颤，却始终清晰坚定：“陛下圣明！臣谢陛下体恤，陛下能守正持公，实乃六宫之幸，臣等之福！”
这一拜，心悦诚服。
丽妃在一旁，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红。
她心里对谢蕴宁那番“不识抬举”的顶撞仍是不舒服，甚至觉得被下了面子。
可陛下不仅没有责怪谢蕴宁，反而顺着谢蕴宁的话，承认了“不该为难”，还要动用自己的私库来补给她。
这岂不是说明，在陛下心里，谢蕴宁坚持的“规矩”比她的些许委屈更重要？
但另一方面，陛下又确实偏爱她，宁愿自己掏腰包也不让她受热……
这种被纵容的感觉，又让她心底泛起一丝甜意和满足。
两种情绪交织，让丽妃最终只是抿了抿唇。
察觉周承祐心情不错，丽妃也见好就收。
她侧过身，轻声对皇帝道：“谢陛下恩典，臣妾……听陛下的。”
如此，事情算是圆满解决。
周承祐见谢蕴宁仍跪着，温声道：“谢卿平身吧。尚宫局事务繁杂，你且去忙。”
“臣告退。”谢蕴宁再次行礼，垂眸敛目，恭敬地退出了丽华宫。
直到走出宫门，被宫道上微热的风一吹，她才缓缓吐出一口长气，感觉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谢蕴宁走后，周承祐陪着丽妃又说了会儿话，还额外赏了几样精巧的玩物，丽妃心中的郁气也就渐渐散了。
见很快到了傍晚，丽妃还以为周承祐要留下来，顿时高兴地说：“臣妾这边的小厨房又学了几道新菜，今晚陛下替臣妾尝尝鲜可好？”
这话一出，反倒提醒了周承祐。
他看了看天色，立刻起身道：“前朝还有几份奏章未批，朕先回勤政殿了。你好好歇着，私库的东西晚些朕让张宣礼送来。”
丽妃脸色顿时一僵。
她有些悔恨自己多嘴，又有些怨周承祐。
这么久了，她年龄也长了，为何陛下还是不愿意碰她呢？
虽心中不舍，丽妃却也不敢强留，只得依依不舍地起身送周承祐到宫门口。
待御驾远去，她立刻招来心腹小太监，压低声音吩咐：“去，悄悄跟着，看看陛下是不是真的回勤政殿了。”
小太监领命而去，约莫两刻钟后回来禀报：“娘娘，陛下确实回了勤政殿，奴才亲眼看见张公公伺候陛下进去的，之后殿门就关了。”
丽妃倚在门边，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失望地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至少他也没去任何新妃宫里，说明他也不是讨厌自己。
丽妃心里那点淡淡的怅惘，又被周承祐私库赏赐带来的满足覆盖了。
谢蕴宁回到尚宫局时，已是夕阳西斜。
她径直去了司记司的公事房，准备将今日几份紧要公文处理完。
刚走到廊下，却见御前的大太监张宣礼身边跟着个小太监，正等在门口，手中还提着一个精致的三层朱漆食盒。
“谢司记。”张宣礼见她回来，笑着上前，“陛下吩咐，给司记送些点心。陛下说，今日司记办差辛苦，又受了些委屈，这些是御膳房刚做的，给司记垫垫肚子，也算……一点心意。”
他说得含蓄，但笑容却意味深长。
谢蕴宁很是惊讶，连忙行礼：“臣谢陛下赏赐。”
接过食盒，谢蕴宁只觉入手沉甸甸的，还透着些许温热气。
张宣礼并未多留，交代小太监在此等候回话后，便带着微笑离开了。
谢蕴宁心下疑惑更甚，提着食盒回了自己的房间。
掩上门，她将食盒放在桌上。
食盒做工极精巧，边角包着鎏金铜片，雕刻着简单的云纹。
轻轻打开第一层，里面是四样精致的点心。
做成荷花状的酥饼、晶莹剔透的虾饺、小巧的豌豆黄，还有一份奶白色的杏仁豆腐。
第二层则是几样清爽的小菜和一碗碧粳米粥。
待到打开第三层，谢蕴宁怔住了。
第三层没有菜肴，只在一个洁白的瓷盘里，用各种颜色的食材，巧妙地点缀拼凑出了一句话。
那是切得极细的胡萝卜丝、嫩绿的黄瓜丝、深紫的甘蓝丝、洁白的山药泥，还有几点艳红的枸杞，组成了工整的七个字。
“我之过，玄瑜勿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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