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以后你我私下相处，不必跪着
“臣等新晋女官，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线齐整，落于肃穆大殿之中。
周承祐握着朱笔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顿。
墨汁在奏折上晕开一小点浅痕，他却浑然未觉。
他望着堂下那个身姿挺拔、神色温婉的女子，心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滋味。
这是他时隔许久，重新这般清晰地看见谢蕴宁的模样。
从前入目，皆是借了萧玦之的身影，眉眼间总带着旁人的凌厉棱角，好似隔了一层隔阂，看不真切本心。
而如今，这个少时便在他心中留下掠影的女子，终于又真真切切站在了他面前。
她的眉眼比年少时愈发清丽，褪去了稚气，多了几分成熟女子的温婉与端庄。
鼻梁秀挺，唇线清晰，素净的脸庞上，没有丝毫刻意的修饰，却自有一股动人的气韵。
时光在她身上刻下了痕迹，却未曾磨去她的风骨，反倒将她打磨得愈发温润而有力量。
周承祐的视线长久地停在她身上，直到张宣礼轻轻动了下，他才回神：“都平身吧！”
众人谢恩，周承祐勉励几句，便示意了下张宣礼。
张宣礼喊了一嗓子，便有三名内侍各捧一锦盒上前。
“此乃朕赐予三甲的贺礼。”周承祐道，“望尔等勤勉任事，不负期许。”
谢蕴宁、沈妙言及霍娇三人跪谢接礼。
锦盒是关上的，她们也不能当着皇帝的面打开，只待回去后仔细查看。
赏赐过东西后，众人便要退下了。
周承祐却又忽然开口：“谢司记留下，其他人先退下吧。”
谢蕴宁垂首应是，沈妙言微微偏头看了她一眼，才与其他人一同退出殿外。
殿门缓缓合上，整个殿内只剩周承祐、谢蕴宁和张宣礼三人。
张宣礼很有眼色，躬身道：“陛下，可要奉茶？”
周承祐点头：“赐座，奉茶。”
张宣礼立马亲自搬了座椅给谢蕴宁，又出去叫小太监送热茶来。
而谢蕴宁刚坐下，就见周承祐从御案下取出一张试卷，缓缓展开。
谢蕴宁瞄了眼，心头一震。
这不是春闱殿试后，她给兄长写的策论卷子吗？兄长说拿去给读卷大臣们瞧瞧，怎么瞧到了陛下这里？
见谢蕴宁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周承祐反而笑起来：“想知道朕如何批阅的吗？”
谢蕴宁赶紧起身：“陛下，这是臣玩笑所作，当不得真……”
“如何当不得真？”周承祐挑眉，“你怕朕责罚你？”
谢蕴宁没敢吭声。
何止是怕责罚，她都怕陛下一怒之下，责罚爹娘兄长。
当时只以为父亲和兄长会看这卷子，所以她写了很多大逆不道的话，如今……
罢了，先请罪再说！
谢蕴宁跪下请罪，周承祐看着她，眸色却微微变化些许。
沉默片刻，他轻声道：“玄瑜，好些时日不见，你与朕疏离许多。”
谢蕴宁心中微动，下意识抬头瞄向周承祐。
四目相对，周承祐那双俊美凌厉的眸子，却缓缓弯下来，露出个温柔安抚的笑意。
因这一抹笑，谢蕴宁确实放松了许多，但她也没敢多放肆，只小声解释：“臣在卷中所书，锋芒过露，不太……”
周承祐低笑一声：“是，为官之道，宜藏锋守拙。但若大周朝堂上都是藏锋守拙之人，谁来为朕直言进谏，谁来为天下苍生谋福祉？”
说话间，他缓步走下来，停到了谢蕴宁面前。
“吏治不清，民必怨之；民生不宁，国必危之。玄瑜……”周承祐在谢蕴宁面前蹲下，平视着谢蕴宁的眼睛。
他声音温和，目光却灼灼：“你所言所书，皆是我所想。”
谢蕴宁被迫对上周承祐的目光。
两人之间离得很近，周承祐身上常年缠绕的龙涎香，好似也在这一瞬间弥漫过来。
不知为何，她竟莫名想到了教她骑射时的周承祐。
在那片安静的小树林里，那般意气风发，那般少年心气的周承祐，与如今这个蹲在她面前的年轻帝王融为一体。
所有的疏离、慌张好似在转眼间散去，谢蕴宁下意识开口：“陛下……”
“起来。”周承祐抬手，轻轻扶了扶她的胳膊，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以后你我私下相处，不必跪着。”
谢蕴宁顺势起身。
张宣礼正好带着人进门奉茶，谢蕴宁便和周承祐又坐回原位。
等张宣礼带人退下，周承祐才问起谢蕴宁关于换身的事。
距离这事儿过去也有很长一段时间了，谢蕴宁长话短说，周承祐听完后挑眉道：“云翀既是郡主，你也可将她带入宫中来。母后喜爱小儿，必会待她疼爱。”
谢蕴宁震惊地看向周承祐：“臣入宫为官，是来当差的，岂能带着孩子……若被前朝大臣知道，定又要对陛下口诛笔伐。”
周承祐却不在乎：“你进宫当差后，能回家的时间少之又少。云翀这般年纪，正是离不得母亲的时候，我怎忍心看你们母女分离？”
说着，他又叹了口气：“实则，我也有自己的私心。你也知道此次春日大选，后宫进了不少嫔妃。大选并非我的本意，是母后嫌宫中冷清，催促我早日生下孩子，但我的身体……”
周承祐说到这里，又不说了。
顿了片刻，他才继续道：“云翀那般可爱，若是母后常看到她，恐怕就没心思催促我了。”
谢蕴宁：“……”
这是把战火往她头上引吗？
见谢蕴宁神色颇为无语，周承祐笑着说：“你若怕她在宫中受委屈，我可以封她当公主。称号我都想好了，就叫明懿如何？”
谢蕴宁赶紧起身：“陛下，不可胡言乱语。”
哪怕是封个外姓公主，她也不敢用“明懿”二字啊，周家的皇亲国戚不得吃了她？
况且，云翀不需要当皇室公主，她的女儿只需要做自己就行了。
周承祐见谢蕴宁急了眼，竟说他“胡言乱语”，忍不住低笑起来。
“罢了罢了，此事我只私下与你说，你回头仔细考虑一二。也可回去与谢御史、子还商议一番，过些时日给我答复也不迟。”
谢蕴宁听到这里，就知道周承祐不是开玩笑，反而是认真的，不由也迟疑起来。
云翀若是在宫中长大，好处自然很多，但……麻烦必然也不少。
算了，还是回头和爹娘商量一下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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