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殿试

因为怕耽误事情，谢蕴宁出门很早。
　　天才蒙蒙亮，街上也没有多少行人，但风却是温柔的。
　　春风拂过，吹落一树繁花。
　　谢蕴宁乘坐马车抵达约定好的东长安街南侧，然后坐在马车里看书。
　　递名帖的时间在辰时，这会儿女选署的官吏都还没到，谢蕴宁也就不着急。
　　等太阳慢慢上升，街上的行人也变多了时，终于有人鬼鬼祟祟往这边来。
　　阿羽和素枝都候在马车外边，阿羽身怀武艺要灵活许多，只要望见眼神飘忽往这边凑的，她就会主动上前报出名号。
　　也不需要问，只要说出“谢蕴宁”三个字就能对上暗号。
　　不一会儿，就有人找到了谢蕴宁面前，是已经成了婚的温家小姐温婉仪。
　　温婉仪比谢蕴宁要大几岁，今年不是二十四，就是二十五，正好卡在女官选拔的年龄边上。
　　她和谢蕴宁有年龄差别，加上谢蕴宁深居简出，两人并不熟。谢蕴宁只听过几句八卦，说温婉仪成婚多年一直没有身孕，她丈夫及婆母对她很不好之类的。
　　这会儿温婉仪已经上了马车。
　　她和谢蕴宁互相见过礼后，谢蕴宁便把她的荐书及名帖都递了过去。
　　温婉仪看完后，那双总是微微蹙着的弯眉，终于舒展一些。
　　她真心实意地朝着谢蕴宁再次道谢，还从袖中取出几张银票：“我不知该如何回报谢小姐，只能用这点钱财略表心意，还望谢小姐莫要嫌弃。”
　　谢蕴宁却推辞了：“若日后选中，温小姐有的是地方用钱，就不必浪费在我身上了。”
　　但温婉仪执意要给，谢蕴宁也没想到她这个人如此固执，只能抽出一张小面额的收下。
　　温婉仪这才松了口气。
　　两人没什么交情，也就没多说什么，下马车后温婉仪很快离开了。
　　温婉仪走后，又接二连三来了好几人。
　　谢蕴宁觉得动静有些大，就进了附近的茶楼，只让阿羽守在那边。
　　与此同时，宫内的殿试也早已经开始。
　　这场考试在保和殿举行，由皇帝亲自出题、监考。参加殿试者，计三百余人。
　　殿外丹陛之上，侍卫执戈肃立。殿内金砖铺地，光可鉴人。正前方设御座，案几上摆着明黄色锦缎、朱笔、砚台，两侧分列读卷大臣。
　　这些读卷大臣皆是内阁大学士、六部尚书与翰林院掌院学士，个个身着绯色官袍，神色肃穆，不敢有半分轻慢。
　　辰时三刻，钟声响起，内侍高声传呼：“陛下驾临！”
　　三百余名士子齐齐跪伏于地，他们不敢抬头窥视天颜，只听见靴底踏过金砖的沉稳声响一步步从殿外传入，直至御座前停下。
　　“众士子平身。”
　　帝王的声音清朗而有威严，并无想象中年轻君主的浮躁，但颇为温和，叫所有紧张的士子都暗自松了口气。
　　众人齐声谢恩后起身，但仍旧垂首而立。
　　周承祐坐定，目光缓缓扫过阶下众人。
　　目光所及，既有世家子弟，也有寒门士子。
　　要说他如何辨别，前者明显姿态从容，后者则神色拘谨。但也有几人颇为锐气，看不出到底是何出身。
　　周承祐扫视一圈后，抬手示意，张宣礼立刻捧着一方明黄色木匣上前。
　　匣内便是今日殿试的唯一考题。
　　这是周承祐亲自拟定的策问，已誊写在洒金笺上。
　　“今日殿试，唯考策问一道。”周承祐开口，声音透过殿内的回声，清晰传入每一位士子耳中。
　　“朕御极三载有余，躬亲庶政，海内清宁，闾阎安乐，黎庶各安其业。今纲纪初新，特开女官之制，补朝局之缺、佐庶务之繁，以弘治道。然北疆烽燧未熄，南海海波不靖，边戍耗财，军旅劳民；内欲修礼乐、革新吏治，外欲固封疆、绥靖四夷。古来治国者，常忧文治与武功难兼、新政与旧制难融……”
　　话音稍顿，周承祐才继续道：“尔等士子，皆是杏榜遴选的英才，身负家国厚望。尔等各抒所见：何以整饬边备、节军费而不伤民生？何以调和新旧法度，使女官辅政无弊、朝野相安？内安百姓，外御敌寇，长久长治之道，悉陈无隐。”
　　语毕，礼部官捧黄纸策题，按名散发，众人跪受。
　　另有礼官沉声提醒：“考试限时三个时辰，不得交头接耳，不得擅离座位，若有舞弊者，即刻逐出考场，取消功名，终身不得应试。”
　　“遵旨！”
　　士子们齐声应答，声音洪亮，随后各自归位提笔。
　　案几上早已备好笔墨纸砚，皆是宫廷特制的徽墨、宣纸。
　　周承祐略坐了片刻，就起身离开。
　　殿上礼毕，读卷大臣们也悄然离去，整个大殿中只剩下监试、巡场诸官等值守。
　　时间慢慢过去，很快到了正午。
　　士子们还在奋笔疾书，但有不少人已露出疲惫之色，就连巡考官也多了些惫懒。
　　殿试要耗时一整日，整个过程枯燥且无趣。但此事关乎身家性命，虽然紧张又疲惫，却没有一个人敢掉以轻心。
　　而等在茶楼中的谢蕴宁，却忍不住小憩了片刻。
　　她担心中途出现意外，便一直没回谢府，连午饭也是在外面吃的。
　　荐书很快都一一给了出去，但直到快酉时，霍娇都还没有出现。
　　谢蕴宁手中的荐书，已经只剩霍娇的了。
　　她望着外面的天色，再想起霍娇说过的话，不由得有些担心。
　　以霍娇的性子，今日必然会早早赶过来，这会儿都不来，怕是有什么变故。
　　再过一炷香时间，女选署就要关门了，霍娇如果还不来，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谢蕴宁坐不住，干脆下了茶楼去外面等。
　　她望着霍家所在的方向，盼了好一会儿都没盼到想看的身影。实在忍不住，就对阿羽说：“你往霍家路上去看看，倘若她遇到了什么阻拦，你别管其他人，先带她赶过来。”
　　阿羽点点头，立马就去了。
　　谢蕴宁想了想，留下素枝继续守在原地，自己则去了女选署。
　　递名帖之期有十五日，该递的人早就递过了，今日虽然人多，但大家带的东西齐全，也很好处理。
　　所以这会儿，女选署已经彻底冷清下来。
　　谢蕴宁进了门，里面负责登记的小吏一抬头，看见她还有些讶异：“谢家小姐？你不是第一日就来过了吗？”
　　“是。”谢蕴宁笑着说，“我朋友也要来，我在这里等她。”
　　小吏“哦”了一声，也没放在心上：“还有一刻钟了，倘若她再不来，我们可就要关门了。”
　　谢蕴宁忙说：“会的，她一定会按时到。”
　　小吏没再说什么，仔细整理各样东西。
　　谢蕴宁就站在旁边等，有几次察觉小吏在瞄她，她也怕人家嫌烦，就挪到了远一点的地方。
　　但左等右等也不见霍娇来，甚至阿羽也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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