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你的报应，才刚刚开始

屋子里很安静，静到双方的呼吸都清晰可见。
　　也不知过了多久，萧玦之才嘴唇翕动：“你回来了。”
　　谢蕴宁“嗯”一声，视线从萧玦之脸上移开，落向床边那个小小的摇篮。
　　萧玦之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眼神柔和了一瞬。
　　他轻声说：“我给孩子起了个小名。”
　　谢蕴宁又回头看他。
　　他顿了会，才缓缓道：“叫璎璎。”
　　谢蕴宁脸色微变。
　　璎璎，取华贵之物之意，在刻意与“绾绾”二字相配。
　　萧玦之这是什么意思？
　　企图用这个名字来补偿他对绾绾的伤害吗？
　　谢蕴宁直接冷冷拒绝：“不要。”
　　萧玦之愣住：“为何？”
　　“没有原因，我不喜欢。”谢蕴宁说着，径自走向摇篮。
　　摇篮里，小小的婴儿在睡着。
　　虽出生已有半月，但她的脸并未完全光滑圆润，还有些皱巴巴的，皮肤也泛着红。
　　胎发乌黑柔软，肆意地贴在额头上。
　　她睡得很沉，小嘴巴微微张着，呼吸轻浅均匀。
　　谢蕴宁看了许久，忍不住在摇篮边蹲下身。
　　真的很像绾绾。
　　这个小家伙，和姐姐长得那么像，鼻子、头发甚至脸型，都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可谢蕴宁知道，这是她另一个女儿。
　　这是她另一个，以荒谬方式重新延续的血脉。
　　她有两个孩子，始终无可替代。
　　谢蕴宁注视着小家伙，很久之后，才小心翼翼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婴儿的脸颊。
　　柔软、温热，像最细腻的丝绒。
　　小家伙在睡梦中动了动，忽然抬起小手，无意识地攥住了谢蕴宁的手指。
　　那么小的手，却握得很紧。
　　谢蕴宁一怔。
　　她下意识看过去，正好瞧见小家伙嘴角微微翘起，在梦里露出一个甜甜的、无忧无虑的笑。
　　那一瞬间，谢蕴宁只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酸涩、柔软、痛楚……种种情绪交织着涌上来，冲得她眼眶发热。
　　她反握紧那只小手，低下头，以手掩面。
　　……
　　萧玦之靠在床头，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看见谢蕴宁蹲在摇篮边的背影，看见她微微颤抖的肩膀，看见她长久地凝视着孩子，一动不动。
　　烛光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将她冷峻的侧脸都衬得温柔了几分。
　　萧玦之忽然觉得鼻腔一酸。
　　他想起生产那日撕心裂肺的痛，想起濒死的恐惧，想起醒来后看到这个孩子时，心头涌起的那种近乎毁灭又重生的复杂情感。
　　他忽然就理解了谢蕴宁当年生绾绾时的心情。
　　不，不只是理解。
　　是切肤之痛，是感同身受。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萧玦之慌忙抬手去擦，却越擦越多。
　　他咬着嘴唇想忍住，可哽咽声还是从喉咙里溢出来。
　　谢蕴宁听见动静，回过头。
　　四目再次相对。
　　谢蕴宁的眼睛也有些红，可萧玦之泪流满面，并没发现。
　　他只是哽咽着说：“蕴宁！我、我以前不知道，我不知道妇人生产这么痛苦……对不起……”
　　“生孩子的时候，我疼得想死。迷迷糊糊中，我听柳娘说可能要难产，我以为我真的要死了……那时候我才明白，当年你生绾绾有多不容易……”
　　“可我……可我那时候在哪儿呢？”萧玦之说到这里，早已泣不成声。
　　他抬手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间渗出：“我在外花天酒地，夜不归宿……我甚至懒得看你一眼，嫌你烦人……”
　　“我对不住你，蕴宁，我真的对不住你……”
　　萧玦之哭得浑身颤抖。
　　“我知道我从前混账，我不是人，可我如今真的知道错了。蕴宁，你看在孩子的份上，看在我们还有这个孩子的份上，你能不能……能不能原谅我？”
　　他放下手，眼睛红肿着看向谢蕴宁，眼里满是恳求。
　　他的声音卑微，姿态低到了尘埃里。
　　这样的他，用着谢蕴宁的身子，露出最脆弱的一面。
　　谁还能认得出他是以前那个风光无限的允国公世子呢？
　　可谢蕴宁没有心软，也没有动容，反而心中升起无限的怒气！
　　她死死盯着萧玦之，许久许久，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萧玦之，不要用我的脸，露出这样的神情。”
　　还在啜泣的萧玦之一愣。
　　谢蕴宁站起身，又看着他说：“你也知道，破镜不能重圆。”
　　她一字一句：“你害死我的孩子，我对你的恨，从来都没有减少过一分。你今日却还来祈求我的原谅，萧玦之，你知道自己很可笑吗？”
　　萧玦之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谢蕴宁，嘴唇哆嗦着：“你……你说什么？”
　　“我说！”谢蕴宁目光如刀，“我恨你。这恨意从未消减，往后也不会消减。”
　　萧玦之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床上。
　　许久，他才喃喃道：“那、那之前……我们之间偶尔的温情，算什么？”
　　他想起换身之初，谢蕴宁还会对他笑，还会关心他，替他解围。
　　还会在他孕中不适时，叮嘱众人好生照看……
　　虽然也有些不快，可温情到底更多些。
　　难道那些都是假的？
　　萧玦之迫不及待地看着谢蕴宁，谢蕴宁却冷冷一笑：“算什么？逢场作戏罢了。”
　　那双满是期冀的瞳孔骤缩，萧玦之的眼泪一瞬间涌了出来。
　　“不！不可能！”他摇着头，“你明明，明明还关心我……”
　　“因为你霸占了我的身子。”谢蕴宁打断他，不留给他丝毫希望，“我不想自己的身体被你糟蹋坏了，仅此而已。”
　　萧玦之彻底呆住。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不停地流。
　　原来如此。
　　原来那些偶尔的温和，那些细微的关照，都只是谢蕴宁为了保全她自己的身体。
　　而他竟然蠢到以为……以为谢蕴宁已经原谅他，以为谢蕴宁对他还有一丝旧情。
　　多么可笑。
　　萧玦之就真的笑了起来。
　　“谢蕴宁！你好狠的心！”
　　绝望，愤怒，还有不甘心，混着泪水的话语，在寂静的屋里格外刺耳。
　　谢蕴宁像是没听见，不再看他，径自转身走向门口。
　　手搭上门扉时，她却又停下步子，慢慢开了口：“萧玦之，这天下最狠心的人，不是你吗？你以为亲自生下一个孩子，就能抹平过去的一切。可当这个孩子长大，提及她的姐姐哥哥时，你又要如何回答呢？说是你为了一个女人，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吗？”
　　“萧玦之，不要妄想叫所有人原谅你。你的报应，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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