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不臣之心
谢蕴宁神情坦荡，大大方方介绍乐游。
“下官从泸州返回上京时，在路上遭遇歹人刺杀，幸遇乐大侠路过，拔剑相助。今日得知，乐大侠正好要在上京留一段时间，我便请他结伴同游。”
宋鹤卿闻言，目光在乐游身上转了一圈，笑着点头：“原来是世子的救命恩人，失敬失敬。”
长公主也看了眼乐游，温声对谢蕴宁说：“能得侠士相助，也是世子的福分。”
她今日穿了件杏黄折枝牡丹纹的褙子，外罩同色披风，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碧玉凤钗，打扮得素雅却不失贵气。
看向萧玦之时眉眼含笑，语气亲切，让人如沐春风。
谢蕴宁是见惯了长公主这般温和的。
以前在宴会上，长公主也会这般笑吟吟的喊她谢氏，叫她上前说话。
但她总觉得，长公主待萧玦之的态度，要比待自己更亲近些。
至于乐游，抱着剑，很随性的打招呼：“见过长公主，驸马爷。”
他是江湖人，自然不懂宫廷礼仪。
虽然态度不卑不亢，甚至还有些冷淡，可宋鹤卿和长公主却都没放在心上。
宋鹤卿又热情的和谢蕴宁攀谈了几句，话里话外，还是在打听泸州。
不过这次，不打听和谢归鸿有关的盐务一事了，反而问起了萧氏在泸州的产业安排。
谢蕴宁有些好奇。
宋鹤卿和萧玦之关系这么亲近吗？竟亲近到了能够肆意谈论别人家的产业？
关键是，宋鹤卿也没问那些铺子在经营什么，反而问的是商业往来。
怎么，他这么关心，也在其中掺和了一脚不成？
谢蕴宁抬眼看向宋鹤卿，虽心中狐疑，脸上却带着恰到好处的笑。
她露出和宋鹤卿一样温文尔雅的神情，不动声色地把这话题敷衍了过去。
宋鹤卿瞧着有些不满，但碍于身旁还有乐游这么个人，他没有多说什么。
倒是长公主，一直保持着温和端庄的模样，全程没说一个字。
到最后，见谢蕴宁频频看向寺外，长公主才笑着开口：“时辰不早了，我们还要去殿中上香，就不耽搁世子了。”
她看向谢蕴宁，语气温和：“世子若得空，可常带谢氏来府中坐坐。鹤卿与你相交甚笃，我与谢氏也有些缘分。”
谢蕴宁忙拱手：“多谢长公主，下官记下了。”
双方又寒暄几句，这才各自分开。
谢蕴宁带着允和、乐游往寺外走，上了马车后，乐游忽然开口：“长公主和驸马，对世子似乎格外另眼相待。”
谢蕴宁很惊讶的看向乐游：“乐大侠怎么看出来的？”
乐游沉默一瞬，才说：“这不是很明显吗？”
谢蕴宁又看向允和。
但允和却摇了头：“我没看出来。”
谢蕴宁说：“我也没感觉出来。”
乐游有些无语，抱着剑转身看向窗外。
谢蕴宁笑了一声，但很快她就正色道：“许是我当局者迷，乐大侠旁观者清。萧某不才，想请教乐大侠，长公主夫妇对我另眼相待，可是在我身上有所图谋，还是……单纯与我志趣相投？”
乐游直言不讳：“他们想拉拢世子。”
谢蕴宁一怔：“拉拢？”
允和小声嘀咕：“乐大侠江湖中人，还知道拉拢呢？”
乐游目光清冷：“江湖也有门派纷争，为了权势利益，自然也会拉拢人。我行走江湖多年，有何不明白的？”
允和默默闭上了嘴。
倒是谢蕴宁，眉头轻蹙半晌，心头却瞬间凝重。
驸马不入仕，长公主不进朝堂，他们是真正的富贵闲人，拉拢一个国公府的世子做什么？
而且看宋鹤卿这熟稔的态度，问起萧玦之关于萧家的事时，非常自然。
显然这种事，在以前也是惯例。
所以，萧玦之早就和宋鹤卿有往来了。
萧氏在泸州的产业，或许也早早和长公主他们有了往来。
萧家那些稀里糊涂的账本，难不成也和长公主二人有关？
谢蕴宁的眼骤然一缩，心也“砰砰”跳了起来。
这么一想，好像所有的疑问都有了落点。
萧家的大部分钱财去了哪里？
萧家高价买入的文玩字画都从哪里来？又卖给了什么人？
萧家在上京和泸州之间的消息渠道，由什么人建立？为什么效率和安全性远超萧氏？
还有那个摇光商队。
那个说负责人是女人，商队也都是女人的商队。
这个商队如此神秘，腰缠万贯却没人敢打她们主意，她们还有特殊的消息渠道……此等手段，非皇家之力不可为。
还有聚闻阁的避而不谈。
谢蕴宁脑洞大开后，只觉得种种迹象，都将疑点指向了长公主。
可长公主是陛下亲姐，地位尊崇，她做这些干什么？又为何要拉拢萧玦之？
不，萧氏的产业是握在萧广恩手中的。若提及拉拢，长公主该是在拉拢萧广恩。
可平日里也看不出萧广恩和长公主府有什么来往。
而且，泸州那些一团糟的事，可不仅仅是大量的金银流水，还涉及到了倭人和铁器。
长公主做这些，难不成有不臣之心吗？
可长公主和陛下虽不是一母同胞，感情却十分深厚。
太后娘娘是长公主的亲生母亲，陛下当年能顺利继位，太后娘娘功不可没，长公主在其中自然也出了不少力。
这几年来，陛下推行的很多朝中政策，长公主都十分支持。
就连这次推行女官制，长公主也是明言力挺的。
这样的人，怎会有不臣之心？
谢蕴宁想不明白，索性不再多想。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如今她处境都没彻底平顺，再想别的就有些杞人忧天了。
反正等她和离归家，萧家做什么都再和她无关。
马车缓缓驶入城中。
到了萧家后，谢蕴宁对乐游道：“乐大侠，以后需要你委屈扮作我的随从。”
乐游点头：“食君之禄，为君分忧，不委屈。”
这话说的，意思没有问题，但谢蕴宁觉得有些不大妥当。
不过想想乐游是江湖人，估摸着书读得不算多，她也就没有细究。
“那今日，我要去高家喝喜酒，你随我同去。”
乐游又点头：“好。”顿了顿，又问，“需要带兵器吗？”
谢蕴宁想了想：“你觉得需要，就带着。”
“行。”
回到前院，谢蕴宁换了身宝蓝色云纹锦袍，束了玉带，又吩咐允言给乐游准备了一套深青色的护卫服饰。
乐游换上后，允言围着他转了一圈。
“乐大侠，我怎么觉得这衣服更适合你呢？”
乐游看他一眼：“先前的衣服不适合我？”
允言咧嘴嘿嘿笑，开了个玩笑：“你先前那些衣服是潇洒飘逸，但总觉得和你气质不搭。还是这种凌厉、内敛以及深沉的服饰更搭你。”
乐游挑了下眉，但也没否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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