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态度
信中限了五日时间，但谢蕴宁与允言一路快马加鞭，花了三日左右就到了。
赶回上京时，正好薄暮。
刚进城门，就见有国公府的管事等在城内。
管事对着城外望眼欲穿，看到谢蕴宁的身影，才眼睛一亮。
马儿被拦住，谢蕴宁勒停问道：“在此处做甚？可是府中有急事？”
管事说：“是老爷叫小人二人守在城门口，没什么急事，只是等世子爷而已。”
谢蕴宁没再说什么，只是面无表情。
允国公这是怕她不回来，还是怕她回到城中又扭头跑掉？
竟还叫人守在城门口。
心中嗤笑一声，谢蕴宁倒也没说什么。
这个时辰，主街上不允许骑马，她和允言绕了一圈才回到允国公府。
这下，谢蕴宁发现不止城门口有管事等着，允国公府的大门口也有人等着。
府中管事领着两名小厮垂手肃立，看样子，像是等候多时。
这些人见了谢蕴宁，忙躬身迎上，语气恭敬道：“世子爷，您回来了。老爷吩咐过，请您一回府便即刻去前院书房。”
谢蕴宁勒住马，翻身下来，将缰绳随手抛给对方，面上并无太多表情，只淡淡“嗯”了一声。
既是叫她一回来就去，那衣裳也不必换了。
谢蕴宁和管事一道穿过回廊与月洞门，径直走到前院。
府中景致依旧，亭台楼阁，草木扶疏。但比起行宫的松弛自在，这里总有种紧绷的肃然。
谢蕴宁到了书房外，管事先进去通禀了一声。得了萧广恩点头，谢蕴宁也提步而入。
书房内已经点了灯，萧广恩正背对着门口，翻着博古架上的东西。
听得脚步声，他回头看了眼，目光先在谢蕴宁周身上下扫视一圈，方才开口：“回来了？”
谢蕴宁抱拳行礼：“父亲。”
萧广恩态度颇为温和，点点头：“坐吧！”
谢蕴宁在旁侧的椅子上坐下，等了一会，就见萧广恩从博古架上取下了一方砚台。
他将砚台摆在手旁边，却没有用，反而问谢蕴宁：“一路可顺利？”
“多谢父亲关心，一路顺利。”谢蕴宁恭谨作答。
看她姿态如此，萧广恩笑着说：“不必如此紧张，今日唤你前来，主要是想问问你在行宫如何，陛下可有为难你，与同僚相处可还好？”
谢蕴宁点了头，一一作答。
萧广恩听完后，点了下头，也没像之前那样打听皇帝的事，只交代谢蕴宁：“这次唤你回来的事，在信中也提过了。明觉大师这两日便会抵达我们府上，你和玦之做好准备，将身子换回来就是。”
说完这话后，萧广恩审视地眼神，似有似无的落在谢蕴宁头顶。
谢蕴宁察觉到，也当没发现，只乖顺地点头：“是。”
见她如此，萧广恩心中满意，语气也越发温和：“一路奔波也辛苦了，回去早些休息。索性陛下还没回京，你也无事做，就安心在府中待着等明觉大师来。届时该怎么做，大师自有安排，你只需全力配合便是。”
他顿了顿，目光更深，“盼了这么久，总算到了这一日。谢氏……你可要明白轻重。”
最后一句，既是叮嘱也是警告。
谢蕴宁莫名不悦，她抬眸，直直迎上萧广恩的视线。
萧广恩愣了下。
谢氏过门三载有余，从未这样直勾勾地盯着他这个公爹看过。
一是于礼教不合，二是谢氏性子温软，所以她总是半垂着头，从不做僭越之事。
但这次……
萧广恩有些不适的拧起眉头。
但谢蕴宁的神色很平静，几乎是毫无波澜。
那双眼里，既没有即将“回归本位”的激动雀跃，也没有对重回过去的忐忑抗拒。
坦坦荡荡，泰然自若。
萧广恩的眉头拧得更深了。
这个儿媳越是平静，他心中却越觉得古怪，好像总有种什么东西脱离控制了一样。
正想开口问几句时，谢蕴宁却已经收回视线，再次乖顺地颔首：“是，儿媳明白。定当遵从父亲安排，配合大师。”
见她如此，萧广恩默了默。
但心头那点疑虑到底还是稍减几分，他又看了眼谢蕴宁，才挥手说：“去吧。”
谢蕴宁起身，行礼退出书房。
外面已经全黑了。
夜风拂面，带来初秋的微凉。
允言等在路边，见谢蕴宁走过来才凑上前小声说：“老夫人在碧梧院。”
谢蕴宁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两人走到碧梧院外，允言退下，谢蕴宁自己踏入院门。
正房灯火通明，隐约传来人语。
她刚走到阶前，门帘便被丫鬟打起，暖黄的光晕里，现出室内景象。
这打帘子的丫鬟瞧着眼生，不是原本在碧梧院伺候的，谢蕴宁多看了两眼。
收回视线后，她进屋，目光第一时间投向内室。
萧玦之正斜倚在临窗的软榻上，身上盖着一条薄被。
比起离开上京那时，他的腹部明显高高隆起。
孩子已近足月，使得他原本属于谢蕴宁的、清丽的脸庞浮肿了些许。
黄氏果然也在。
她坐在榻边的绣墩上，手里端着一盅还冒着热气的补品，正一勺一勺，极尽耐心地喂到萧玦之嘴边。
谢蕴宁虽未能看到正脸，但黄氏眼里的心疼与怜惜，她却依旧看了个一清二楚。
发现谢蕴宁进来，两人动作皆是一顿。
萧玦之先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目光落在她风尘仆仆的戎服上，嘴角撇了撇，那属于谢蕴宁的嗓音，却吐出酸溜溜的语调。
“哟，咱们世子爷可算回来了。行宫避暑，御前风光，这福气享得可还痛快？”
他抚着自己隆起的肚子，语气更添怨怼：“你是痛快了，却不知道这上京的夏天有多熬人。我顶着这身子，行动不便，暑热难当，还要应付那些没完没了的府中庶务……若不是母亲疼爱，真是受够了罪。”
黄氏闻言，忙轻轻拍了拍萧玦之的手背。
她笑着柔声安抚：“我的儿，莫说这些，等明觉大师来了就好了，过两日一切都好了。”
说罢，才转向谢蕴宁。
谢蕴宁已经做好了被她训斥的准备，谁料，黄氏脸上竟然堆起了堪称和煦的笑容。
这与数月前闭门不见、冷眼相对的姿态，完全判若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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