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是我对不起你
不知过了多久，萧玦之才缓缓起身。
他没有看内室，也没有再去和赵云舒说话，只跌跌撞撞地往外走。
素枝上前去扶，也被他缓慢地拂开手。
方才他流过泪，但这会儿，眼底的泪水已经干了，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
紧攥着的指节泛白，就连背影都显得很失魂落魄。
走出官署大门时，因脚下虚浮，还差点摔倒在地。
这样的萧玦之，如此脆弱，如此可怜。
谢归鸿远远看着这一切，眼神平静，无悲无喜。
直到素枝回头福身行礼，谢归鸿才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
回到萧家时，已是傍晚。
初夏的夕阳余晖透过府门，洒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素荞早已等候在府门口，见他回来，连忙上前：“夫人，您回来了？”
说罢见萧玦之脸色不对，连忙问，“怎么了？脸色怎么这样难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柳娘呢？”
素荞往两人身后看，素枝温声解释：“柳娘去买东西了。”
萧玦之则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径直往沁芳苑走去。
他的脚步很慢，眼神空洞，仿佛丢了魂魄一般。
素荞看着他的背影，皱起了眉，和素枝对视一眼。
两人并肩前行后，素荞才低声询问：“世子这是怎么了？不是去见赵云舒吗？怎么瞧着反而不太高兴？”
“三言两语说不清楚。”素枝声音压得很低，“等回了沁芳苑，我再细细给你们说。”
素荞点了点头：“也好。”
几人一同回了沁芳苑，萧玦之一进屋，就脱下外衫在床上躺了下来。
他仰望着床顶，眼神呆滞，不说话也不动，像是丢了魂一样。
素荞看了眼，叫小丫头取来甜汤，温声劝慰：“世子可是天热难受？走了这般多的路，必是身子不舒服吧？奴婢叫人吊了您最爱喝的甜汤，又冰过，这会儿喝正好。”
萧玦之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仿佛没有听到素荞的声音一般。
素荞看着他，目光又落在萧玦之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心里泛起一丝担忧。
沉默片刻，她轻声道：“世子？是赵姑娘那边出事了吗？”
突然提起赵云舒，萧玦之的身体猛地一震，眼底闪过一丝痛苦与愤怒。
可很快，他就又恢复了死寂。
但好在终于开口了：“素荞，我是不是很蠢？”
萧玦之的声音很嘶哑，让素荞一愣。
回过神后，她连忙道：“世子，您怎么这样说？”
萧玦之闭上眼，自嘲地笑了笑，笑容里却满是苦涩与悔恨。
“我对不起蕴宁，我瞎了眼，我辜负了她……”
他说着，整个人都轻轻颤抖起来。
泪水从眼眶滑下，萧玦之双手抱头，痛苦地翻过身蜷缩在一起。
素荞生怕他伤害到腹中胎儿，连忙放下汤，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慰道：“世子，您别太自责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事儿都过去了……”
正说着，素枝已经走了进来。
素荞回头使了个眼色，素枝就上前也坐到了旁边。
见萧玦之不说，素枝就把今天的事，一五一十都说了出来。
她说完后萧玦之崩溃的更厉害了。
素荞反而沉默下来。
“这些事，我们伺候夫人的这些婢子都是知道的，只是那时说给世子听时，世子不信。”
萧玦之不敢睁开眼，他嗓音很沙哑，还带着几分哽咽：“我是蠢货，我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我一次次地伤害自己的妻子，伤害自己的孩子……”
他不说还好，说了之后，素荞素枝两人的神色都变得很冷漠。
只可惜萧玦之没看到。
“是我蠢，是我瞎了眼，”萧玦之还在喃喃，“蕴宁嫁给我三年，我没有一次好好待过她。我如何配做她的丈夫，如何配做我们孩儿的父亲……我真的恨不得死了算了。”
素荞沉默片刻，才语气淡淡的劝慰：“世子，您可不能这么想！您要是死了，夫人怎么办？您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您现在知道错了，就应该好好弥补夫人，而不是在这里自怨自艾！”
素枝也说：“是啊，你们还有一个孩子，世子的首要任务，就是好好养胎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两个丫头说的话意味深长，萧玦之却没听出来，反而沉浸在痛苦自责中。
劝也没用，她们干脆就不再劝。
等萧玦之把自己折磨够了，又睡着后，素枝才去给谢蕴宁禀了这事。
谢蕴宁还在忙，头也没抬：“随他去，睡醒了就好了。”
素枝有些担心：“世子不吃不喝的……”
“没事，一顿不吃也不影响什么。”
见谢蕴宁这么淡定，素枝也不好再说什么。
她回了沁芳苑，和素荞轮流守着萧玦之。
次日早上，萧玦之早早就醒了过来。
但他躺在床上没起，人也依旧没什么精神。
直到听见谢蕴宁过来，萧玦之才有气无力地抬起眼皮看过去。
谢蕴宁在桌边坐下，问他：“怎么了？”
不问还好，一问这话，萧玦之立马泪流满面。
谢蕴宁：“……”
几个婢女退了出去，屋内只剩下这两人。
萧玦之抬起头，看着谢蕴宁，眼底有愧疚，有悔恨，有痛苦，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对不起谢蕴宁，对不起她所受的所有委屈，他没有资格，再对她说任何话。
谢蕴宁看着萧玦之这般模样，神色反而十分平静。
她没有愤怒，也没有怜悯，只是淡淡地开口：“怎么了？赵云舒让你受委屈了？”
听到这句话，萧玦之的眼泪，又忍不住流了下来。
他摇了摇头，声音嘶哑：“蕴宁，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
他一遍遍地重复着这三个字，仿佛这样就能弥补他所有的过错，能减轻他心底的愧疚。
谢蕴宁没有说话，垂下眼，掩住了眼底的讥诮。
萧玦之还在说：“若非我顶着你的身份去见她，可能这辈子我都被蒙在鼓中。我实在不知，云舒她竟是如此，她竟这样恶毒……”
谢蕴宁不耐烦听这些话。
见桌上放着给萧玦之温的汤，便轻轻吹了吹，起身递到他面前：“先喝点东西，有什么话，休息好了慢慢说。”
萧玦之坐起身，接过汤，却一口也喝不下去。
他看着谢蕴宁清冷的眉眼，想起自己这些年对她的伤害，心底的悔恨，愈发浓烈。
“蕴宁，我知道错了，”他哽咽着，“我知道，当年那些事，都是赵云舒骗我的，是她故意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是她……是她害你受了那么多委屈。”
谢蕴宁的神色很冷淡。
她看一眼萧玦之，“如果没有她，你就会对我很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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