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夜话
陈浩杀死勒梅尔，将锅甩给越盟，消除了因他的举动可能带给堤岸华人的一场危机，否则堤岸华人很难在这起事件中置身事外。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远处零星的枪声也停止了，陈浩悄悄出了门，借着夜色的掩护避开巡逻哨岗来到关兆堂的旅越四邑同乡会馆。
关兆堂独自坐在灯下，一身唐装，面容阴沉，眉宇间压着极重的火气。
陈浩一进来，就发现老爷子情绪不对，他心知肚明，必定是自己的行为让老爷子不爽了。
果然，关兆堂一见到他，立刻起身，“严旺，你小子好大的胆子！”声音不高，却带着压抑至极的怒火。
陈浩反手把门带上，神色平静：“关叔。”
“勒梅尔，法军少校，你居然在西贡核心别墅区内，说杀就杀了？”关兆堂气的胸口不断起伏，“你知不知道今天一整天，多少人死在乱枪里？”
陈浩微微一笑，“勒梅尔把陈汉生同志送到了昆仑山监狱，生死未知，的确是我杀了他。至于死的那些越南人，关叔，抵抗殖民侵略者哪有不死人的？当年咱们抵抗日寇的时候，死的人是这里的千倍、万倍，咱不是一样挺过来了？越南人保家卫国过程中付出的代价，关叔你急什么？”
“唉，还有越盟的人......”关兆堂一声感慨。
“关叔，你老糊涂了吗？”陈浩一声嗤笑。
陈浩的话让关兆堂脸色骤变，“你什么意思？”
陈浩呵呵一笑，“关叔，如果越盟赢了，会发生什么？”
关兆堂一愣，这个问题他没想过。
“越盟那边的政策你知道吧？抢了你们都是好的。”陈浩点上一根烟说道。
陈浩的话让关兆堂一怔，半晌说不出话来。
“你不是国内来的么？国内政策不是......”关兆堂想说的是你小子说的话和你的立场不符吧？
陈浩轻轻一笑，“关叔，你想多了，我算老几。另外，你应该清楚，国家出于自身安全的考虑，制定符合全体国人利益的决定里，肯定不包括你们。关叔，我只是觉得咱们关系不错，以私人身份给你提个醒。”
“有些事情你一定要明白，无论在哪儿，一个国家一旦完成统一，你们都很难继续在这个国家像以前那样生活。”
陈浩的话仿佛一个炸雷，炸得关兆堂脑子嗡嗡的。
“不能吧？”关兆堂语气充满不确定。
“不能？关叔，我说句大白话，你觉得哪个国家会允许一帮外国人，在自己的国家，没有枪支武器却握有大量财富？”
“法国人能允许你们存在，是因为他们本身就是强盗，为了稳定，他们将精力用在镇压当地土著身上。
而一旦法国人失败，无论越南哪个政权执政，都会第一时间对你们这帮有钱没枪的人动刀，咱老祖宗有句话你听过没，‘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关兆堂神情萎靡，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
陈浩有些心疼眼前这老头儿，年轻时，凭着一身勇气，用半生打下的基业，突然有天有人告诉他，你这些东西早晚会被抢，换谁都很难接受。
“现在咱们国家还不够强大！如果咱们国家像美国一样强大，谁敢轻易抢你？假设越南政府对你们动了杀心，国家就算想管，又能管得了几个？”
陈浩心里也有些不好受，在他前世，国人只记得这段时期国内由于刮风，人民受了很多苦难，却很少有人关注，在同一时期，那些下南洋的同胞在外面遭受了什么？几代人的辛勤努力，到最后人能活着就算是幸运的，好多南洋家族到最后落得个满门死绝的结局。
关兆堂越想越觉得陈浩的话有道理，带着希冀的眼神问道：“那我们该怎么办？”
这句话把陈浩也给问住了，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回家。可是回家也未必好受。
“走吧，越南人现在虽然孱弱，但这个民族桀骜不羁，狼子野心，并且不知道感恩。越南绝非良地，去香港或者新加坡，那里以华人为主，虽然被殖民统治，但西方人不敢对华人随意举起镰刀。”
陈浩突然脑子一闪，“或者去暹罗。”陈浩想起在他前世，好像没听说泰国出现大规模反华的行为。
“香港、新加坡、暹罗？”关兆堂把这几个地名深深记在心底。
“关叔，我不是要你马上就走，但你需要早做准备，这场战争法国必败，二战已经掏光了法国的家底，至于他们士兵的战斗力，我不说你也能看到，法国打不赢的。”
关兆堂沉默半晌，突然一笑，“活了大半辈子，今天被你这个后生上了一课，你小子，真有你的。”
陈浩见关兆堂恢复正常，嘿嘿一笑：“关叔听听就算了，别跟外人说，这都是小子的一家之言。”
关兆堂哑然失笑，“这还用你教？话说你小子可以呀，杀完人还知道将锅甩给越盟？现在不仅法国人，连咱们这边的人都认定是越盟的报复刺杀。”
“我这不也是怕给咱华人找麻烦么。”
“对了，说正事，你刚才说汉生被送到昆仑岛监狱去了？”
“对，那个勒梅尔亲口说的，好像是上个月刚送上岛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关兆堂问道。
“我正想跟您商量呢，关叔，你能安排条船把我送到岛的附近么？然后需要让船在岛周边等我一天。”
关兆堂吃了一惊，“你想一个人上岛？你脑子坏掉了？”
陈浩摇摇头，“岛上易守难攻，人多了也根本没用，我一个人上岛方便些。放心吧，关叔，如果事不可为，我就会撤回来。”
“另外，关叔，你帮我查一下最近有没有去香港的轮渡。”
“怎么，你还打算去香港？我跟你说，香港可不好去，不说海上有法国的巡逻船，就算出了法国的地界，想进香港也要经过那边海关的层层筛查。至于你说的客轮，那倒是有，但登船是个麻烦事，没有手续根本不可能。”
陈浩嘿嘿一笑，“关叔，我倒是真有个机会去香港，但不知道能不能成功，我需要明天去趟英国驻西贡总领事馆一趟，才能知道具体行不行。”
关兆堂呵呵一笑，“老实待两天吧，法国人把堤岸到西贡的运河封死了，你根本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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