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神州最初的圣人】VS【神州最后的圣人】,之其十二
凝视着摊位近前,双手拢入衣袖的这位笑容和煦公子哥,子雪一时觉得自己听错了话语。
-这人,难道是来找我们麻烦的?-
好在,还没等子雪说出任何回应话语,一旁小板凳上帮忙看摊位的子谦就站了起来。
子谦用手指指向鱼摊边上几米处的肉铺,眉头一拧,语气不善地埋怨道:“这位哥们,你以为我们像那家店一样卖猪肉呐?还剁成臊子?你怎么不让我们帮你包成饺子呢?”
“竟然可以的吗?”慕容星一脸天真地歪了歪脑袋。
“当然不可以啊!慢走了您!”子谦表情不快地扫动手背,以表送客。
“喂喂,只是因为满足不了本公子的私人要求,就恼羞成怒,蛮不讲理的赶人离去?乡巴佬们,当真好大的威风啊!”
慕容星依旧温和笑着,只是此刻他的英俊面容看上去阴险无比,让人忍不住想将其剁成两半。
噌。
血刀魔腰间长刀刚刚出鞘一厘,便听啪的一声脆响,刀柄被身后的某人利落按了回去。
是贼眼郎君离开加工桌案,来到了摊位前部。
他看向子雪眼眸,用眼神向对方发起了私人密谈。
-第一天出摊就快进到动手?有你这么败家的吗?-
子雪一愣,原本有些上头的怒意立刻消散不少。
他知晓自己不擅长应付纨绔,当即与子君换了个身位,后者又拍了拍子谦的肩膀,示意此人交由他处理。
片刻,慕容星便听子君拱手笑道:“可否请问尊驾大名?看尊驾容貌昳丽,衣着得体,想必出身自这伏虎镇的显赫世家。”
“小小伏虎镇能有什么显赫世家?”慕容星似乎被子君的话语逗乐了,他朗笑了两声,才出言解释道:“本公子出身江南慕容,如何?现在满意了?”
“......”
渔摊之中,众人眼神齐齐看向上空,似乎陷入了各自与慕容世家有关的往事当中。
千面鬼想起了去年她在英雄会上下毒,除了被针对的当届魁首,慕容家年轻一代招牌慕容羽的反应,实在也令人印象深刻。
那人一边捂着屁股一边满场哀嚎,最终仍是没有避免污染裤裆与四周空气的悲惨结局。
血刀魔则回忆起自己与慕容家老一辈高手慕容尊的单挑约战,那一夜过后,武林中便再无“星雨剑”的神话。
还有其他七七八八的儒门师兄弟,皆回忆起各自将出身慕容的正道成员砍翻在地,有时甚至的确将对方变成了臊子......
于是众人表情怪异起来,表面看上去就好像怕了这摊前找茬的慕容星一般。
慕容星见自己一报出身,眼前这群泥腿子们立刻退却(他没注意到子谦还捏着鼻子),当即满意地点起脑袋。
“不错不错,没想到你们这群外地人还算有几分见识,知晓我慕容世家的威名,这无疑让本公子的心情改善几分。”
他将手中折扇一打,悠悠说道:“这样吧,先前让你们加工成臊子确实是本公子的不对,往后正常交货便可。”
“如此甚好。”子君从身后接过用草绳绑好的咸鱼大礼包,热情问道:“慕容公子可需我等派人送至府上?”
“不必,就现场交给本公子罢。”慕容星自然地伸手,接过咸鱼。
他将咸鱼提到面前,一股迷之香味立刻弥漫开来,竟引得他食指大动。
“呃,怎么感觉这味道有点熟悉呢?”慕容星轻轻摇了摇脑袋,一时却也联想不出什么,很快就不再纠结。
但不知怎的,他脑海中开始不时浮现出自己亲祖父慕容尊的音容笑貌,儿时每次见到祖父大人,当天他总是忍不住干上三大碗米饭。
-祖父大人和咸鱼有什么相同之处?是我想多了罢。-
慕容星转身便走。
“且慢!”
忽然身后传出男人的叫喊,慕容星转头瞥去,发现对方依旧满脸笑意,开口说道:“慕容公子,咱们鱼贩是小本生意,二十条咸鱼成本也大,还请您当面付清货款。”
“......?”慕容星挑了挑眉:“你再说一遍。”
“我说,还请您付清货款。”子君话音刚落,便听啪的一声脆响,竟是面前慕容星回身一扫,将二十条咸鱼狠狠砸在了他的脑袋上。
啪啦啪啦!!
咸鱼立刻散的满街都是。
“蠢货,找本公子收钱?你也不打听打听这伏虎镇是谁家开的!”慕容星厉声呵斥,目眦欲裂。
咯吱。
他的近前,子君保持着弯腰的姿势,故而看不清脸,但牙缝中似乎飘出了不太妙的声音。
好在,子君及时想起了儒门的师兄弟,还有那个表面威严,实则和蔼的老头子。
这便使得魔教招牌之一,背后凶名无数的贼眼郎君当场咽下了这口气。
子君起身,和善笑道:“即便伏虎镇确实由慕容家投资发展,我们做商贩的,也只需按大銘律向镇中官府上供,事后由官府将固定配额划给贵家才是。”
“是故,公子您也得结清货款。”
“噢?”慕容星惊讶了一声,而后上前拍拍子君的肩膀:“你小子很有文化嘛,正好本公子缺一个跟班,有没有兴趣跟本公子混?”
“......公子,这就有些强人所难了。”子君当即拒绝。
慕容星见子君不卑不亢,便也更换了说话方式,他指着地上的红色咸鱼说道:“贩卖如此可疑的肉类食物,你们可有官府下发的背书凭证?”
子君身影一僵,心说这茬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不过夫子一大早就出门办事了,待他回来,应该就能带回凭证。
“......暂时没有。”于是子君答道。
“那你们可就惨啦!”慕容星大声嚷道。
他抬起脚掌,用力踩烂了最近的咸鱼:“本以为你们是合法商贩,谁想到竟然是无门无户的犯罪分子!这下事情的性质可就变了!”
子君见他正在吸引行人的注意,便赶紧在事态扩大前朗声解释:“我们的咸鱼肉质鲜美,皆是最近下河亲手捕获的,在食品安全方面完全不用担心,何来犯罪一说?”
“没有凭证,就是犯罪!”慕容星的声音斩钉截铁,他阴森笑道:“各位如若不信,不如由本公子唤来官差,由他们现场定夺可好?”
“何至于此?”子君连忙摆手否定了这个发展,“我们的长辈已经提前去往官府申请凭证,想必再过一会儿就能返回,届时我们文书齐全,也就再无安全信用方面的风险。”
“.......呵呵。”慕容星眯了眯狭长的眼睛,内里寒光闪烁:“那本公子现在鱼也撒了,如今再买一次,你们可否有意见?”
“慕容公子肯照顾生意,小民自是没有意见。”子君脸上笑容依旧未变,“还是十条辣味,十条冷冻?”
“对,不过这次本公子要你细细剁成臊子。”慕容星嘴角上扬。
“......”
贼眼郎君的胸膛明显隆起,片刻,他深深吐出了一口浊气。
便听子君话语平静道:“这就替公子准备。”
慕容星用折扇给自己扇了扇风,又贱兮兮地补上一句:“我劝你小子动作麻利点,否则时间一长,等到你们家那长辈空手回来,本公子可就真要喊来官兵了。”
“你胡说什么?”后方的子谦听不下去,立即出言驳斥,“夫子一定会带回贩卖凭证的!”
“那我问你,你们夫子可是空手前去官府?”慕容星的声音充满愉悦。
“不然还要带上什么?”子谦不由皱起秀丽的眉头。
慕容星见她上钩,立刻搓了搓手指,“这个!”
“没有这个,伏虎镇镇守是绝对不会下发凭证的。”
慕容星龇着白牙继续开口:“连这点社会经验都没有,你们还称呼那人夫子?我看不如叫他傻子——”
呼嚓!
他的声音猝然卡顿。
一瞬之前慕容星的耳边响起暴虐风声,某人只差一点就踢爆了他的脑袋。
直到这一刻,慕容星的额头才来得及浮现冷汗。
他小心翼翼地转头看去,只见一直以来和颜悦色,待客风格甚至有些低声下气的青年鱼贩正将上身压低,他的一条长腿已如神枪般扫至近旁。
毫无疑问,此人的身手相当不凡,单论出手速度,恐怕完全能凌驾江湖一流高手。
这个表面平平无奇的窝囊货几乎刹那间要了自己的命......却不知为何,在最后关头停下了动作。
这时,一道厚重威严的声音从身后落下。
“子君,你可以退下了。”
慕容星这才发现,面前这出脚的男人表情竟不知何时变得惶恐万分。
他说话声音都颤抖起来,似乎在深深恐惧着什么,“夫,夫子......”
子君飞快解除架势,身影朝后退了数步。
而那被称作夫子的高大男人,已然越过了慕容星的身位,走到了子君的身前。
仅看背影,慕容星立刻理解了一个事实——自己已经没有任何放肆的余地了。
这个判断并非出自理性,而是生物的本能,他体内基因在阐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要想活,就离眼前男人远远的。
“那个,我忽然想起来我卧房里煤炭还没熄,我这便回去处理了!”
慕容星转头,身影仓皇地顺着街道跑远了。
而此时,夫子也对子君扬起了砂锅大的拳头。
摊位中的子雪、子谦等人立刻冲了过来,纷纷出言劝说:“夫子,子君行事固然冲动了些,可他已经努力在应付那人了!”
“是啊是啊,那慕容家的坏人明显是来找茬的,如果不是子君师兄出面周旋,我们早就将对方沉进河里了!”
“子君师兄也是听那人出言侮辱夫子您,才......”某人话说到一半,夫子的手已经落在了子君的头顶。
夫子轻轻摸了摸子君的黑发,声音温和道:“你能撑到为师回来,已经很努力了呢。”
“......”子君的身影愣在原地。
他忽然抬起手,有些不敢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面颊,“啊嘞,好奇怪啊,为什么会有水在脸上,真的好奇怪啊......”
夫子将手从子君头顶拿了下来,又拍了拍他的后背,子君已不知作何反应,只是傻傻地站在原地。
夫子转身环顾四周,见在场众人皆在等他发话,便重新开口:“儒门子弟听着。”
“是!夫子!”众人齐齐拱手。
“我儒门只是崇尚仁义,并非任人欺辱,往后你们若是再度遇上市井无赖,可以不用顾虑对方背景,只管尽情出手......”
“天塌了,有为师顶着。”
“弟子谨遵教诲!”众人应和的声音立时冲上云霄。
*
再说另外一头,那慕容星跑出几条街道,颇为紧张地回身望去,见行人熙熙攘攘,先前那气场恐怖的男人并未在意自己,甚至从头到尾都没有追击,总算松了口气。
“好险,看来以后都不能去找这群卖鱼小子的茬了,这也忒吓人了。”
慕容星感叹着,用袖子拂去汗水,缓缓挺直脊背。
他整了整衣服,回归公子哥的气派后,身影悠然朝前走去。
他忽然注意到不远处一栋绣楼的二层有红绸招展,当即邪笑两声,改变了前进路线。
走过一条偏僻小巷时,慕容星突觉有点不对劲,却为时已晚,便听嗖的一声,某人捂住了他的嘴巴,而他的身体也在瞬间遭到压制,毫无抵抗就被扯进了巷中阴影。
黑暗当中,四双残酷眼眸正化作弯月,笑意盈盈地扫视自己。
一炷香的功夫,这条偏僻巷子中走出四人。
子隆、子鹄、子褒,子琅皆双手抱着后脑勺,脚步轻快,嘴中吹着口哨,看上去心情都挺不错的样子。
原来之前夫子早在远处时就察觉鱼摊生变,便交代四人去执行任务。
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打听那人回家的路线,傍晚之前弄死他。)
子又曰:道不同,不相为谋。(你们找机会和师兄弟们说一下,以后遇到不讲道理的人,不要和他争论。*指事后敲对方闷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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