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落水
陈阿橹尴尬地笑笑:“你对火长水手什么的这么了解啊?我倒是小看你了。不错!我以前确实是火长,但我也没骗你,我一开始确实是水手,后面得到老火长的赏识,才从他那学到了过洋牵星术。”
“大叔,你去过那么多地方,也算是见多识广啊!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在下佩服!”沈知砚由衷道。
这年头出海跟后世可不一样,蒸汽机、GPS等什么都没有,出一趟远海死亡风险极高。
陈阿橹如果真如他自己所言去过这么多地方,足以证明他是个经验老道的火长。
“你这人跟其他读书人不一样,不迂腐不傲慢,说话还客气,我喜欢!”陈阿橹看向沈知砚的眼里多了点欣赏,“你叫什么名字?”
“沈知砚。”
“沈知砚?有些耳熟啊……”陈阿橹咀嚼着这个名字,“等等,你是神机小郎君?”
沈知砚点点头。
陈阿橹一下子拘谨起来:“你怎么不早说呀!”
早说他就不会说那么一通阴阳读书人的话了。
陈阿橹看沈知砚的年纪,还以为他就是个乡试来府城见见世面的小资历,说话才这么肆无忌惮。
沈知砚倒不觉得有什么,反正下不去船,他又让陈阿橹跟他说了些出海的故事。
接下去一个时辰,陈阿橹滔滔不绝地说着自己年轻时候跟着商队、官府出海的事。
“那大食国的人长得都胡子拉碴的,说话叽里呱啦咱们也听不懂,身上还一股骚狐狸味。大晟的香料、乳香、没药都是从那边买的,他们也爱买咱们的瓷器。”
陈阿橹说的主要是自己去阿拉伯那一趟经历。
那是他去过最远的地方,还是作为火长跟着官府的船队去的,在他眼里自然是最值得炫耀的。
陈阿橹忽然凑近沈知砚,拉低声音道:“跟你说个秘密,朝廷年年出海,除了卖瓷瓶买东西,好像还在寻找什么东西。”
“找东西?找人吗?”沈知砚眼里亮起八卦的光,莫非接下来要听到什么皇室秘辛了?
陈阿橹摇摇头:“都说了是东西,不是人,你不是神机小郎君吗,怎么笨笨的。官兵就拿着我没见过的东西的画像问当地人,画像也不让我看,我猜是在找东西。”
沈知砚顿时失去了兴趣,不是八卦他不爱听。
“阿橹叔,我看你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怎么从南边回河南府了?想家了?”
陈阿橹闻言眸光黯淡下来:“在船上得罪了个读书人,说我的牵星过洋术是野路子瞎搞的,就给我赶下船了。娘的!我要是瞎搞怎么能顺利到大食国又平安回来?”
难怪陈阿橹对读书人意见这么大,原来是被针对过。
许是这些年过得太憋屈,接着陈阿橹以那个读书人的爹娘为圆心,以亲戚为半径,问候了对方的祖宗十八代。
“眼见着那边混不下去,只好回来了。我的水性是整个府城出了名的好,这万卷斋就雇我在这船上当了个闲人水手,没事检查一下船只。”陈阿橹说,语气中不无遗憾。
沈知砚正思索着该说什么话安慰陈阿橹,对方又将话题一转:“对了,听说你造出黑火药,皇上给你们整个县都免了税和徭役,真的假的?”
“真的,陛下仁厚,免了一年的赋税徭役。”
“啧啧啧!全国都加税,唯独你们县免税,你在当地算是活菩萨了吧?县里是不是给你立活碑了?”陈阿橹叹道。
沈知砚挠挠头:“这我倒是不知道。”
“你年纪轻轻,怎么配出黑火药的?跟我说说呗。”陈阿橹好奇道。
“其实也不难,就是……”
沈知砚正要跟陈阿橹细说,船尾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
“你又不是蔡州的,我评论两句神机小郎君关你什么事?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你不就是个信阳来的山炮吗?长得跟大猩猩似的,信阳的读书人都像你这般不修边幅吗?长成这样真是丢我们读书人的脸!”
“那沈知砚是给朗山县免税,又不给你们信阳免税,你见过沈知砚吗你就上赶着捧人家的臭脚,你看人家搭理你吗?”
“……”
船尾一直传来同一个人的破口大骂声,再接着就是“扑通”一声重物落水声。
沈知砚站起来往船尾去,他不想掺和别人的吵架,但他听到那人的言语里提到了他,那就不得不去看看了。
陈阿橹想了想也跟了上去。
“吴青樵?”
沈知砚走到船尾,正看到吴青樵低头观赏在水里狼狈扑腾的人。
若不是吴青樵胡须太厚,沈知砚还能看到吴青樵面上是带笑的。
见有人过来,吴青樵才如大梦初醒般,脸上缓慢浮现出慌张之色,夸张道:“救命啊!有人落水啦!有没有会游泳的救救人呀?我是山炮我不会游泳……”
沈知砚:“……兄弟你演技好烂。”
吴青樵眨眨眼道:“什么演技?那兄弟酒喝多了开始发酒疯,刚刚骂了一通人,突然脚一崴就掉进河里了,可把我吓了一跳。”
沈知砚看了眼船尾,为了防止有人落水专门加装了木头栏杆,脚崴落水十分牵强。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吴青樵推的。
吴青樵靠近沈知砚,小声道:“这人乡试前参加了不少诗会扬了才名,一直想跟你较量较量,听说他给你投了不少拜帖,你一直没搭理他?”
“我忙着准备乡试呢,哪有空看拜帖参加诗会。”沈知砚皱眉。
“他觉得你是故意的,看不起他,所以到处说你清高,刚刚酒喝多了又在大放厥词骂你。我帮你辩解了两句,结果直接骂到我头上了,没办法我只能让他下去凉快凉快了。”吴青樵摊手无辜道。
沈知砚被吴青樵无辜的模样逗乐:“兄弟,咱们也就一面之缘,非亲非故,你怎么还帮着我说话,不惜得罪别人?”
吴青樵要是蔡州或者朗山县的,沈知砚尚能理解。但吴青樵是信阳军的,跟沈知砚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又给沈知砚打伞又替他说话。
沈知砚自认为没有这么大的人格魅力能让陌生人凭空对自己产生好感。
而且一提到信阳军,沈知砚首先想到的是赶考路上在信阳山里被人“抢劫”过。
吴青樵不知如何回答,大胡子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抹尴尬。
他总不能说,因为他亲哥为了给他凑乡试的路费,带着全村人当过一段时间的拦路匪。
当时抢劫沈知砚一行人时,他在不远处山上正好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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