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你弟弟还在东丹呢
王少阳到底还是没敢直接去医院。
他还真怕被方晓东给架在火上烤。
他可是锡城堂堂的父母官，真要被人用枪顶在脑门上，他怎么办？反抗？开玩笑——
听说那小子在东丹，杀人都不带眨眼的。
政治人物，绝不把自己置于毫无价值的险地。
但他也没闲着。赶走了袁怀生，反手锁上书房的门，抓起那部红色电话机，连夜拨通了燕京王家的电话。
可没想到，迎接他的，却是一通劈头盖脸的批评。
“少阳，你糊涂啊——”电话那头，老爷子的声音威严里透着焦急，“你没事去招惹他做什么？平白为家族树起一个大敌？”
“爸——”王少阳没有唯唯诺诺，“他凭什么跟我们王家作对？我就是看不惯他！仲谋死得不明不白，我这是为仲谋鸣不平！爸，他跟那些老将军又没什么血缘关系，咱家凭什么怕他？”
“唉……”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声音忽然有些无力，“这也不怪你。以你目前的地位，有些事，还没资格知道。”
“我和吕向阳搭过班子，几十年的老战友。能帮他，我不会不帮。可现在，我们王家和吕家，不在一个阵营里，我们出手，不合适。而且——”
老爷子的声音顿了顿，压得更低。
“那个方晓东，半年前，被那位单独召见过。聊了整整一个下午，人是亲自送出门的。你说……他老人家，是不是很看重这小子？”
王少阳捏着听筒的手，紧了紧。
“你别忘了，”老爷子一字一顿，“你弟弟，还在东丹呢！”
“爸，那你还不让少明早点回来？待在那个鬼地方，还有什么意思？”王少阳急了。他是真没顾上想这一层。
“回来？”老爷子冷笑一声，“他是总政派出去的干部，调令在别人手里攥着。你把方晓东得罪死了，你弟弟在东丹，能有好果子吃？”
“可是爸！”王少阳的声音也上来了，“他在锡城太嚣张了！公然在公安局里打人开枪，对我王家没有半分尊重！我刚来任职，这口气咽不下去！我要是不反击，往后怎么在锡城的干部堆里服众？”
“少阳，冷静。”老爷子的声音沉下来，语重心长，“你那里不是燕京。地方有地方的力量，你不可以一意孤行。”
“方晓东这么闹，就是故意的，是做给上面看的。这件事，说破天去，也是你手下的人先动的手，是你率先去惹他的。”
“你现在也是正厅级的父母官了，要有政治思维，不能由着性子来。他方晓东可以撒野，你不行。”
……
电话挂了。
书房里静得可怕，只剩座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王少阳在沙发上坐了很久，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老爷子的话，他听进去了。
明面上，这把火不能再烧了。方晓东占着理，占着势，还占着上面的眼缘。这时候跟他硬碰硬，他会吃大亏。
可让他王少阳低头认输？
不可能。
他掐灭烟头，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避其锋芒，不等于偃旗息鼓。
明面上退三步，暗地里，这笔账得记着。锡城是他的地盘，日子还长。他一个草根百姓出身的人，根基再深，能深得过他们王家这样的世家大族？
来日方长。
他抓起电话，拨了个号码——这是他秘书家里的电话。声音已经恢复了一市之长的平稳：
“通知办公室，安排一下。明天下午，我去医院，慰问一下那几个受伤的小伙子。既然我们的公安系统没有处理好这件事，作为锡城父母官，我不能不闻不问。”
放下电话，他望着窗外，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你方晓东占着理？那我就把“理”这个字，掰开揉碎，做给全市的人看。
桌上的电话，忽然又响了。
他看了一眼，是另一部黑色的电话机。迟疑了半秒，还是接了起来。
“……是我。”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三分，和方才判若两人，“别怕，有我在，天塌不下来。”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
“我知道。”王少阳捏了捏眉心，声音更低，“你弟弟那边……我明天，派秘书去关注一下。你别担心，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挂了电话，他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
方晓东这边，可没打算就此收手。
王少阳是正厅级市长，背后立着燕京王家，一时半会儿，确实奈何不了他。除非直接动用空间，让他人间蒸发。
可如今集中在他身上的视线越来越多了，这不是个好主意。
不过，收拾一个袁怀生，办法有的是。
……
年根底下，省里来人了。
省公安厅派出的联合调查组进驻锡城，带队的是省厅一位副厅长，规格高得吓人——因为调查组手里，捏着省委秦书记的亲笔批示：
彻查锡城市公安系统在办理此案中的问题，无论涉及谁，一查到底。
据说，这份批示下来之前，燕京的许振国，亲自给秦书记打过一通电话。
调查组雷厉风行。
二十多名持刀行凶的打手，三天之内，全部到案。
可线索，到此为止了。
领头的那个流氓头子，道上人称“大强子”，大名蓝子强，正是被包子捅成重伤的那个，至今还躺在抢救室里，昏迷不醒，生死未卜。
剩下的小喽啰，全是拿钱办事的货色——
只知道一个绰号，一个接头的地点，连雇主的真面目都没见过。
上线那只手，缩得干干净净。
好在，二十多把刀，二十多个人，当街围砍四个人，人证物证俱在。
麻子、包子四人的行为，被正式认定为正当防卫，不予追究。
……
消息传到病房的时候，几个人正围着一张小桌打牌。
包子手里的牌一抖，掉了一地：“不追究了？真不追究了？”
“你们属于正当防卫。”胡大勇把调查组的认定书往桌上一拍，咧着嘴，“白纸黑字，红章盖着呢。”
胡大鹏盯着那张纸看了半天，忽然别过脸去，抬手抹了把眼睛。有靠山，那是真香啊。
胡大熊一蹦三尺高，嗷嗷直叫，被麻子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嚎啥！这是医院！”
正闹着，门开了。罗英挺着肚子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一句话不说。
麻子噌地站起来，三两步迎上去，挠着头，嘿嘿直乐：“你咋来了……”
“我不来，”罗英瞪他，眼泪却掉了下来，“你是不是打算，年三十都不回家？”
满屋子的人，呼啦一下全溜了。连包子都忍着身上的伤痛，龇牙咧嘴地跑了。
……
傍晚，市局办公室的一个电话，打到了胡大勇的案头。
市府办通知：明天下午二点，王少阳市长，亲赴市人民医院，慰问在此案中受伤的群众，请有关方面做好准备。
胡大勇捏着电话，肺都要气炸了。
黄鼠狼给鸡拜年！前脚把人往死里办，后脚就跑来慰问？这是要做戏给全市看，还要踩着他们哥几个的伤口做！
他抓起电话就要打给方晓东，想了想，干脆披上大衣，亲自开车去了医院。
病房里，方晓东正给麻子削苹果。听完胡大勇的话，他手上的刀没停，苹果皮一圈一圈，连绵不断。
“东子，这姓王的欺人太甚！”胡大勇压低声音，“病房门口还站着警备营的兵呢，军区的命令在那儿摆着，没有你的点头，他一个市长也进不来——我这就回了市府办，就说军区有令，概不接待！”
“回了？”方晓东笑了，把削好的苹果塞到麻子手里，“干嘛回了？”
“啊？”
“他要来，就让他来。”方晓东慢条斯理地擦着刀，“人家是市长，慰问受伤群众，天经地义。把门打开，迎客就行。”
胡大勇瞪着眼睛，半天没回过神。
“还有。”方晓东把刀合上，声音轻了下去，“三楼走廊尽头那间抢救室，今晚起，给我双岗。”
胡大勇一凛：“你是说——”
“他来看我的兄弟，是做给全市看的。”方晓东望着窗外飘起来的雪，笑了笑，“他顺手，还想看点别的。那个重伤濒死的货，也在医院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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