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是可忍，孰不可忍
讯问室的门，是被一脚踹开的。
咣当一声巨响，整层楼的灯泡都晃了晃。
国字脸腾地站起来：“谁？！”
门口的光线里，站着三个人。
前头那个，皮夹克，身量很高，脸沉得像要下雨。后头跟着的，是市局主管刑侦的副局长胡大勇。最后面的，是个剃着小平头的年轻小伙子，张小龙。
张解放脸上的笑，僵住了。
方晓东的目光扫过屋子——铁椅子，纱布，血痂，几百瓦的大灯泡，麻子眉骨上那道裂口还在渗血，脸上那个巴掌印，清晰得刺眼。
他一句话没说，可屋里的温度，好像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谁给你们的权力，”他开口，口气很冲，很吓人，“这么刑讯逼供我兄弟的？”
“你……你是谁？”国字脸口气同样很冲，人也跟着冲了过来，“你敢——”
话还没说完，一只势大力沉的大脚已经印在他脸上。
“啊——”国字脸那张脸明显变了形，一颗后槽牙像慢动作般斜飞出去，人也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身后的墙上，缓缓滑了下去，晕了过去。
张解放惊呆了。他干了半辈子公安，从来没见过这么嚣张的人物——竟然敢在公安局里殴打民警，还是个刑警大队长。
“你……你，你，是谁？”张解放慌忙伸手摸向腰间想拔枪，那张笑眯眯的胖脸，扭曲得有些狰狞。
方晓东没打他，只是抬手指着他，点了点：“你敢拔枪，当场击毙你。”
张解放迟疑了。因为他看见，那个平头年轻人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黑洞洞的手枪，正指着他的胸口，脸上毫无表情。
他敢确定，只要自己拔出枪，对方一定会击毙他，而且不会有半分心理压力。
方晓东上前一步，一把揪住他胸口的衣襟，往前一提——
张解放个子不高，双脚几乎离了地，顿时迎上一双如猛虎般的眼睛。
“你来跟我解释一下，你们的办案程序！”方晓东冷冷开口。
“你……你到底是谁？我们公安办案，你凭什么插手！”张解放还在挣扎，可那支枪口指着他，他也不敢太用力。
“老子可以管！”胡大勇发话了，一股血性从胸腔里迸出来——他太憋屈了，“我发现你们的刑讯工作很不规范！办案手续，存在严重问题！”
“哪里有问题？”张解放还在狡辩。
“那些刀手呢？到案没有？口供呢？如实记录没有？现场目击证人呢？有没有安排警力去找、去记？”
“我……我——”张解放急了，胡大勇的指责直指问题核心。
他自然知道，那帮流氓早被他们放了，口供记录做得一塌糊涂。上面早打过招呼，这帮人都是自己人安排来的，他怎么可能会去动他们。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胡大勇敢强闯分局，连袁局长的命令都敢违抗。
“啪——”
方晓东听懂了，不再跟他客气，一个大嘴巴子扇在那张胖脸上。
“啪——啪——啪——”又是连续三个大嘴巴，直接把那张肥脸打变了形。
胡大勇都惊呆了。这晓东也太狠了，好歹人家也是崇安分局的一把手，正科级干部。
这么打？这是打儿子啊。
“贪赃枉法、徇私舞弊！想故意制造冤假错案！你他妈也配做警察！”方晓东真怒了，甩开膀子，把这头死猪一样的东西掼向墙面。
更不可思议的还在后头——他直接拔出手枪，对着张解放就开了三枪。
“砰砰砰——”子弹贴着这家伙的身子和大腿凿进水泥地面，火星四溅。
“啊——啊——”张解放躺在地上，双手抱头，缩成一团，浑身筛糠似的抖。那双腿之间的裤子，肉眼可见地变成深色，一股尿骚味扑面而来。
胡大勇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这，这也太狠了吧？
唯独身后的张小龙，似乎司空见惯，看着瘫在地上的两个民警，满脸鄙夷和不屑。
什么档次的玩意儿，也敢来惹我东哥？
……
“小龙，看着他们。”方晓东收枪，声音平得吓人，“谁敢动，打腿。”
“是。”
他转过身，走到铁椅子跟前。
麻子仰着脸看他。眉骨的血痂糊了半边脸，嘴唇干得裂开几道血口子。
他想笑一下，没笑出来，嗓子哑得只剩气音：“东哥……你咋来了……”
“废话。”方晓东蹲下身，看了看那副铐子，回头冲胡大勇伸手，“钥匙。”
胡大勇一个箭步上去，从国字脸腰里摸出钥匙串，他的手在抖。
铐子打开的那一刻，麻子撑着椅子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栽下去。方晓东一把架住他，摸出烟，点了一根，塞进他嘴里。
“抽一口，压压。”
麻子狠狠吸了一口，呛得直咳嗽，眼泪咳出来了。
在审讯室里硬生生憋回去的那股酸劲，这会儿到底没绷住。
“哭啥。”方晓东拍了拍他的后脑勺，“爷们儿，天塌不下来。”
“罗英……”麻子哑着嗓子，“她要是知道了——”
“已经让人去报平安了。”方晓东说，“你现在要做的，是把腰给我挺直了。”
……
隔壁两间，包子、胡大鹏、胡大熊，一个接一个被放了出来。
包子的脸肿得像发面馒头，看见方晓东，头一句话还是那句：“东哥，人是我捅的，跟他们仨没——”
“闭嘴。”方晓东瞪他一眼，“回去再跟你算账。”
包子脖子一缩，不敢吭声了，眼圈却红了。
胡大鹏胳膊上的袖子跟伤口粘在一起。方晓东捏着袖口轻轻撕开衣角看了一眼，脸色又沉了三分。
胡大熊蔫头耷脑，看见胡大勇这位副局长，咧嘴想喊人，被胡大鹏拿眼刀子剜了回去。
“小龙，送他们四个去第一人民医院。”方晓东把四个人一个个看过去，声音缓下来，“验伤，开单子，一项一项，都给我记清楚。单子给我保留好。”
……
走廊里，张解放被两个值班民警架着，肥脸上五道指印摞着五道指印，裤裆还是湿的。
方晓东站到他面前，居高临下。
“现在，我问，你答。”他说，“谁让你这么办案的？那帮刀手现在人在哪里？”
张解放眼珠子乱转，就是不吭声。
“行。不说是吧？”方晓东点点头，扭头就走，“大勇，以市局的名义，封存崇安分局的全套案卷、笔录。那二十多个刀手，一个都不许放过，必须到案。还有——”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张解放。
“通知省纪委驻公安厅纪检组，给我查他们。”
“方晓东！”张解放急了，嘶着嗓子喊出来，“你别太嚣张！我们袁局长不会放过你的！王市长也不会放过你的！”
喊完他就后悔了。
方晓东转过身，走回到他面前，笑了。
“王市长？”他一字一顿，“王少阳吗？我倒要看看，他打算怎么和我见面。”
张解放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
崇宁路102号，公安局长的家里。
袁怀生听完电话，捏着听筒，半天没说话。
“在分局里开枪？还把张解放和刑警队长给打了？”他缓缓放下听筒，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忽然冷笑一声。
“好。好得很。真够嚣张的！”
他抓起话筒：“给我接王市长家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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