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几家欢喜几家愁
王少阳。王少明的大哥。燕京王家的第三代领军人物。
那王少明，方晓东有印象。
总政派往东丹的那位公子哥，党性倒是有点，只是眼高手低，到了东丹想指手画脚，被他一句话扔到东丹军事大学教书去了。
扔过去之后他就没再过问——
那小子在东丹是安分还是暗自记恨，他不知道，也没空知道。
现在，人家的大哥来了，坐镇锡城，当上了父母官。他的爹娘、姐姐姐夫、一大家子，全在人家的地盘上。
“怎么？”常国方觑着他的脸色，“你跟他有过节？”
“谈不上过节。”方晓东也不瞒着，“反正，他不会对我友善，估计更不会安分。”
桌上静了一瞬。
众人都担心地望着他。刘智军的眉头拧成了疙瘩，常国方捏着酒杯，欲言又止。
方晓东却把杯子里的酒一口干了，笑了。
“都这是什么表情？”他提起酒瓶，挨个满上，“他王少阳是市长，管的是锡城的民生和经济。我方晓东的家人，都是些不起眼的底层干部，碍不着他什么。井水不犯河水。”
“可你家里人的领导，都在他的直接领导之下……”刘智军还是没放心。
“应该不至于。不过也不得不防。”方晓东把酒杯往桌上一顿：
“刘哥，常书记，今天当着你们的面，我拜托两位——往后一年，我大半时间不在锡城，家里这头，劳烦你们帮忙盯着点，包括薛慧姐。”
“晓东，你放心。”常国方端起杯，“我俩都是常委，再说王书记也记着你的好呢。他单枪匹马的，生不了事。”
他一饮而尽：“必不辱命。”
刘智军没说话，满上，碰杯，干了。军人的话，都在酒里。
方晓东站起身，带着秦放，去给爹娘敬酒去了。常国方带来的消息，他转头就抛在了脑后。
锡城的天要变？
变吧。
天塌不下来。真塌下来，他方晓东顶得住。
管他洪水滔天，我自岿然不动！
……
院子的另一头，陈刚已经快喝醉了。
今天弟弟结婚，他里里外外没少忙活。可再忙再累，也挡不住他心里的美。
他有对象了。
五天前刚确定的关系，是他喜欢的那种——
十三中的语文老师，叫苏静。人长得漂亮，又有学问，往人堆里一站，斯斯文文，大大满足了他的虚荣心。
想当初殷秋月催他赶紧找对象，他还拍着胸脯保证一周内解决战斗。嘿，五天。他陈刚办事，利索。
“苏静，来，给你介绍。”陈刚拉着她，指着前来给他们敬酒的哥俩，“这位是南门道上的大哥，胡三刀。这位是他弟弟，胡喇叭。”
苏静的笑僵在了脸上。
“刚哥别瞎介绍。”胡大鹏端着酒杯，忙不迭地解释，“我俩承东哥指点，如今做正经生意呢，早不瞎混了。来来来，我们哥俩，敬刚哥和嫂子一杯。”
一声“嫂子”，苏静的脸腾地红透了，忙跟着举起杯。她杯子里装的是橘子汽水，橙黄橙黄的。
“大鹏啊，做什么生意？赚钱不？”陈刚举杯跟他们用力一碰，酒水四溢，“要不要合个股？”
“哎呀，刚哥要入股，求之不得啊！”胡大鹏眼睛一亮，凑近了压低声音：
“我们哥俩正张罗着在锡城开头一家歌舞厅呢，就是批文愁人。我在报上瞧见了，广州那边已经有私人开的了，生意爆火！”
“哦？真的？”陈刚来劲了。
歌舞厅这东西，他可是见过世面的。在东丹，妙依那家酒吧什么光景？一到晚上座无虚席，收钱收到手抽筋。锡城要是开一家，还是头一家……
“等我弟弟这头的事办完，咱几个寻个地方，好好合计合计。”
几个人就这么站在喜棚边上，脑袋凑着脑袋，低声嘀咕起来。
苏静坐在旁边，很不开心。
她一个当中学老师的，文文气气的，最不待见的就是这种满脸横肉、一看就是道上混过的人物。
自己的对象跟他们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像什么样子。可俩人刚处了五天，若是管得太宽，又说不过去。
她气鼓鼓地在桌底下直跺脚，脸涨得通红，又喝了一口汽水差点被呛着。
……
同样不开心的，还有和杨小芳坐一桌的童雨。
她低着头，默默扒拉着碗里的菜，筷子半天动一下，时不时抬眼，偷偷望向人群里那个忙碌的身影。
方晓东今天真精神。
白衬衫，亮皮鞋，袖子挽着，端着酒杯满场转。时而跟老街坊碰杯畅饮，嗓门洪亮；时而逗得小雪和霜霜咯咯直笑；一转眼，又跟市里那两位领导低声说着什么，举手投足，自有一股子旁人学不来的气派。
好帅。好有男人味。
唉。
童雨低下头，心里那股酸楚，怎么压都压不住。
为什么……我就不能……
她想起头一回见他的情景。那是在文化宫的溜冰场上，她一眼就看上了他，看了两年多了。
看他从一个摆摊的倒爷，一步步走到今天，走到连市里的领导都要敬他三分的地步。
可她呢？她始终站在原地。一直就只是个他口中的好朋友。
再过几天，她就要跟着父亲搬去金陵了。
父亲升了副省长，举家迁往省城，她的工作也托人找好了，金陵省外贸局。
那是她曾经做梦都想进的单位，如今如愿了，她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因为她进去了，方晓东却早早离开了外贸局。
两个人的人生，就像两条岔开的路，从今往后，怕是再没有交集了。
“小雨？”杨小芳碰了碰她的胳膊，小声问，“你眼睛怎么红了？”
“没事。”童雨挤出一个笑，“辣椒辣的。”
桌上哪有辣椒。杨小芳看了看她，又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远处的那个男人，什么都明白了，轻轻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童雨放下筷子，盯着碗里那片没动过的红烧肉，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忽然站了起来。
“小芳，陪我去趟厕所。”
“啊？哦。”
走出喜棚，童雨站在巷子口，让九月的风吹了吹发烫的脸。她回头望了一眼热闹喧嚣的巷子，望了一眼那个人影。
走之前，有些话，她一定要说出口。
哪怕说完就走，哪怕没有回音。
总比烂在肚子里，带到金陵去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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